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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落河镇 玉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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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织打趣:“是何老板你来晚啦。说来奇怪,往日你可比我们还要早,今儿怎么?”
何如欠首:“抱歉,铺子出事,我去处理了。”
肖绥:“我真不明白,你一个女子,堂堂正正将生意做到这份上,怎么何家还非要让——”
见何如神色微滞,孟织打着哈哈道:“辛亏你这回没带个账房过来陪同,不然这订好的位置,怕是都坐不下。尝尝她家新做的桃酥,味道比过去要好很多。”
何如正襟坐着,接过孟织递来的桃酥,像记忆中那般冷淡性子道谢:“……”
华苓月看到这里,终于理清三人关系。但理得越清,越觉得哪里不对。
倘若,这就是温时终被困幻境的原因,那这怜梦香令她看到的未免太多太多。
多到像是刻意让她看见。
阿温正欲后退。华苓月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晃,茶香里那股辛甜又浮了起来,她似乎能感觉到玉镯的光又亮了几分。可幻境的变化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何如道:“这位,便是你城门口救下的乞丐?”
目光从阿温脸上扫过,停了一秒。那一秒里,阿温没有低头,也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何如收回视线,端起茶杯,什么也没说。
“对。他叫阿温。”肖绥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尝尝这果子,很好吃的。”
“……”
肖绥喜道:“对了!你知道吗?我想到帮你解决同刘煜的婚约之法啦!”
何如:“?”
……
“大爷,求您行行好,赏两个铜板吧。”
那人背着行囊,手里攥着块饼子。被骨瘦如柴的乞丐缠到难以行步,边腾出手扯自己衣摆,边道:“滚滚滚!我自己都保不住,哪有钱救济你?!”
“大爷,求您了,小的已经几天没吃饭。”衣衫褴褛的乞丐顶着几乎突出的眼球,凄声哀求道。
那人心有不忍,加上周边人打量的神色,同乞丐指了街口最边上人群拥挤之地道:“我最近生意亏本也没钱吃饭,你实在不行就去那边看看。”
“那边?”
“对,那边肖府门口。听说前几日肖家大小姐回来,今儿设下粥棚布善,救济乞讨之人,授人以渔。她身边那随从就是回城那日救下的。”
怕他不信,那人咬了口饼:“喏!我这饼就是排队领的,你自己去看看,可好?”
“给。”身后突然插来一个字,插入二人视线的是一碗粥。
那人捏着包袱往上提两下,默默离开。而华苓月看着阿温端着那碗冒着浅浅热气的米粥,好奇地端详着他。
他微微笑着,随和极了。看上去单纯又无辜,眼神里满是对曾经的自己的同情。
乞丐道了谢,正要接过。
“你小子!终于敢从你乌龟壳里钻出来,少爷我蹲你很久了!”刘煜背后偷袭,一脚给毫无防备的温时终踹倒在地。
华苓月惊了一跳,随后,两三个仆从立马围上来。而那乞丐见势不妙,端上米粥鬼鬼祟祟后退着脱身逃走。
“切!招惹我刘煜之后还敢这么光明正大上街的,也就你个龟孙子了!”刘煜叉着腰,满意地看着温时终一脸苦痛地闷哼。
“你?!”阿温屈起一条腿,后扶着腰。
“呦!怎么着?又想狡辩说没偷少爷我掉的玉佩?”
“……”
刘煜娇生惯养,身材臃肿,动胳膊动腿都得喘两口气。
他说着话退后两步,一抬胳膊,刚搭上旁边人的肩头,似乎又觉得不如往日舒服:“你最近吃瘦了啊,那么硌手呢?”
“……”
要换作往日,小厮定然会积极回应“是小的不是,少爷您胳膊可有伤到?”。而今等半天也没听见吱一声,另一边倒是有仆从指着,小声提醒道:“少爷,那边。”
顺着指向,刘煜这厢偏头,对上一双桀骜骄纵的双眼,后背冷的发毛。
“啊!”
不等刘煜开口,胳膊被猛地掰过,肖绥强压着他肩头,冷冷垂眸:“招惹我肖绥,还敢光明正大上街的,也就你个龟孙子了!”
“肖绥你!”
闻言,华苓月和温时终都走神一瞬。而后,就连旁边的小斯也难掩偷笑。
“刘煜,我记得前两天好像收拾过你吧?”
刘煜吃痛地捂着快要断掉的左肩:“肖绥!我他妈招你惹你?你犯得着老和我过不去?!”
“没办法,谁让你总跟我的人过不去?”肖绥用力狠些,随脚一踹,也将人踹翻在地。
刘煜一抬头,发现自己半跪在站起身的阿温面前。众目睽睽,是他第二次在一个卑贱乞丐之身下丢失脸面。
因而,两三仆从小斯赶忙上前去扶时,刘煜比第一次还要愤懑:“滚开!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肖绥挽着阿温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没事吧?”
阿温尽力舒展眉,懂事地摇摇头。
肖绥压声:“你说实话,可否真偷了他的东西?”
阿温刚出口一个“没”,刘煜顿时急头白脸地指着他:“你放屁!我玉佩就在你身上,你敢说那日从喜春楼出来后,跟着我的不是你?!”
此话一出口,别说愣在原地的肖绥,就连华苓月一个旁观者有所怀疑。本当是富庶子弟刘煜主动挑事,而今看来谁的过错,还难下定论。
阿温明显迟疑了一瞬,而后惶惶摇头,嘴里一个劲念道:“没……”
这事不对劲。
偷便是偷,抢便是抢。可各执一词,任周边看客都没法辨别。
“这怎么回事?刘家少爷又同人起冲突?”
“一边是三天两头的惹事的大爷,一边身世可怜的乞丐,谁知道?”
“要我说这肖大小姐才倒霉呢,救下的人因她自己识人不清,事后发现品行败坏的货色,那这一世英名的肖家可就惨喽。”
“……”
最后几句如同利剑直戳肖绥,她看看咬死不放的刘煜,又望望楚楚可怜的阿温,攥着拳头不断调整呼吸。
“大家聚在这做什么?”一道沉稳的嗓音破开尴尬两难之境,围观人群俨然走出一个人来。
庄礼走上前,行礼:“大小姐,您怎在此处?散粥之事还有待您回去收尾呢。”
肖绥欲言又止,应着庄礼的眼神回道:“……好,我马上过去。”
庄礼转身拱手道:“这位是刘家少爷吧?”
“肖绥你别走!怎么着?你肖家识人不清,想一了百了?我告诉你这事分明就是肖绥的错,少爷我和这乞丐之间的事……”刘煜气冲冲地要上前,又被庄礼挡下来。
“刘少爷此言差矣。”庄礼微微笑着,说话不乏稳重之色,“我肖家立足玉城,所行皆是兼济天下、扶危济困之举。总不能每回都眼睁睁,看着您这般毫无顾忌将人困在巷口折磨致死,见死不救吧?”
“肖家管事说的对,还不知这偷盗一事的真假,刘少爷就下狠手,未免有失公道!”
“对啊!我那日赶集路过也看到,给人打的满身是血,我家孩子吓得一晚上都没睡。”
“……”
“你们!还有你——”刘煜憋红了脸,卡壳半天,又指着阿温道,“那他呢,他偷我玉佩,这笔帐怎么算?!”
庄礼躬身:“敢问刘少爷,可是亲眼看见他偷您的玉佩?”
“我!自是没有……但我这小五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仆从小五应声上前道:“对!小人亲眼所见,就是他拿的!”
“拿?刘少爷可也听见您家小五说的是拿,不是偷啊。”庄礼又是随和地一笑,“想来也是,您这每回出门跟在身边的可不止两个随从小斯,当真有人能近您的身?”
“这……”
刘煜难得地沉下心思考,觑一眼暗暗打哆嗦小五,又听庄礼道:“何况这拿和偷可不同,若是您随手丢弃或者遗忘,被人家意外捡到,如何算是偷?至于这玉佩……”
庄礼停顿片刻:“不论如何,阿温是大小姐亲自带回,便是肖家的人。若要赔偿自然也有肖家出账。刘少爷若不嫌弃,不如就带人同我一道去账房。”
“真当少爷我稀罕那点钱?!”
刘煜正气,旁边小五又凑上来提醒:“少爷,老爷得知您当日门口碰上肖大小姐就大发雷霆,昨个交代还说要您日后在外注意言行。况且……”
“少爷您不是说,喜春楼那位非要这信物才相见不可?大不了咱拿钱再买个一样的。”小五又凑了凑,低声暗言其中利害,“这事要是传开,让老爷知道您为那青楼女子的玉佩惹了肖家,划不来呀。”
“滚开!用的着你说!”刘煜嫌弃又恼火地将小五推开。
思索一番有点心虚,但还是趾高气昂地回了庄礼的话:“本少爷日理万机,小五去就行了,这事就这样。”
庄礼又笑了下,礼貌不失距离,而后带着三人回了肖府。
庄礼陪着肖绥带领粥棚,有条不紊地进行。小五拿上庄礼的令牌去账房,阿温被安排说近期避避风头,便回了房间。
然而,正当华苓月准备继续看下去时,眼前幻境陡然剧烈晃动。模糊不清的场景中,似乎是庭院中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强撑神识听着鬼祟的交谈之语。
“小的按您所说,将肖家大小姐的事迹行踪尽数言明,也助您入府,不知温公子还有何吩咐?”
“有劳你帮忙。”
“公子哪里话,是小的荣幸。不知公子可否……”
“你的玉佩还给你。”
“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纵然一时落魄也是气宇轩昂令人——”
“行了!你与喜春楼那位之间我会保密,不会同你家少爷提一丝一毫。但……我且问你,这肖家选一人陪同大小姐去凌云宗修行之事,可是真的?”
“难怪公子……奥!自然,真的不能再真!小的敢以性命起誓……”
“……”
华苓月所见幻境时间不长,但对每个人的音色多少也能做出辨别,这分明就是刘煜身边的小五和温时终的声音。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失色浮现茫然的混沌。
奇怪,外界有沐婉音护法,又有肖绥亲自输灵运转燃香,沐婉音纵然对她有杀心,也绝不可能在此刻动手,到底该怎么办?
华苓月克制不住地退两步:难不成是我知道的八卦太多,遭了报应?
险些坠后倒去时,腰身倏然被一股强而温柔的力量稳稳托住。
眼前,肩扣银亮,系着抹艳红系带。视线缓缓上移,这是华苓月第一次看清落在他马尾间墨蓝发带。她从未留意过那上面的银丝秀纹。
此刻,她才发现发带末穗之上,竟绣着难以觉察的精致明月。
华苓月咽了下:“慕,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