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落河镇 玉城(五) ...
-
这人个头与华苓月相差无几,一身柔绿素衣和她狠毒的嘴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她身前,那犹如蝶状镂空配饰的玉坠,倒是莫名眼熟。
阿温身着白衣,坐在桌旁,面不改色地看着腕上红丝咻地被她收回:“济灵宗金芸,久闻大名。”
金????
金芸????
那不是祝祈和谢过的好友,却又怀疑是蝶妖之人?华苓月目瞪口呆望着两人交谈。
金芸半倚在桌边,端茶品道:“看来你在肖府的日子很是滋润,跟在她大小姐身边,吃香喝辣,还能派我来帮你诊治。不过,我看你也别对这地方抱太大希望。”
“金医师哪里话?大小姐救了我,我留在此地不图任何,只为报答,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怕是不止于此。”金芸搁下茶杯,抬掌对上他后背,“灵脉尽毁,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吧?”
阿温抗拒动了动,金芸一针顷刻间定了他的身子:“抱歉!我不大喜欢我的病人乱动。”
阿温:“……”
华苓月:“……”
祝祈师姐当日说的什么?金芸是她平生所见,最,纯粹,良善之人?
认真的?这人貌似比我还狠啊!
“看来传言说的不错,昔日众人仰望,百姓信奉的温家家主修习邪术,走火入魔后,便几大世家联手覆灭。而温家这位对术法之道无师自通的小少爷,却在一夜之间下落不明。”
华苓月得知他的身份后,震惊之色不亚于看到金芸的出现。
阿温脸色僵住:“你想如何?同肖家揭发?杀了我?”
“怎会?少爷东躲西藏,生活不易,这浑身是伤想必纵使落魄成乞丐,也受着非人的眼光。说来你和肖大小姐可谓同病相怜。”
“你在胡说什么?!她芝兰玉树,璞玉浑金堪比艳阳。而我——额!”话说一半,脖颈一阵刺痛后,他再说不出一语。
华苓月对这利落的手法并不陌生,险些怀疑济灵宗,同火海消失的晴雨谷有什么关联。
“别激动,正帮你疗伤呢,这会可不是你动气的时候。”金芸强压着他肩头,旋即又指尖夹着金针又是一掌,“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所说的‘同病相怜’只是字面意思。”
阿温:“?”
“你天资聪颖,却是流浪多年才导致灵脉后天废损。而肖大小姐,天生继承母亲得天独厚的灵脉,却因自身虚弱常年将养,才有如今之资。我想这些你早就摸清了吧?”
说罢,她收手时,连着定在他脖颈处的金针一并收回。须臾,阿温似乎感到多年旧伤渐渐恢复,缓缓睁眼,拿过凳子上的外衣,重新套回来。
金芸笑着,在狭小的房间转悠两圈。
她摆摆柜上的花,拨拨衣架上的备用衣物:“寻常下人都是臭烘烘的通铺,肖府也就体面些。但你这有花有茶……有大小姐,待遇不一般嘛,短短几日就能让肖大小姐将你视作心腹,有点能耐。”
阿温起身,理了理衣物:“大小姐的恩情罢了。”
“哎!把恩字去掉,我前脚给肖大小姐探过灵根,后脚她就求我来帮你一道看看,怎么还能算恩?”
阿温对她匪夷所思的笑有些厌恶,却又有种本能地追问:“什么意思?”
金芸:“听听你自己的语气,莫不是乞丐这种低三下四的身份装的太久,导致你……奥!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你该不会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也动了情吧?”
阿温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快,似乎还在微微喘息:“我没有……我这样的身份如何动情?!”
金芸眸底一暗,嘴角轻勾,缓步靠近:“怎就不能?”
阿温:“???”
华苓月跟着,心头也产生不安和疑惑。而后便听她道:“肖大小姐日后可是要去凌云宗修仙的,你原先的打算不正是慢慢在肖家显露资质,拿到举荐名额吗?”
不知为何,华苓月能感到阿温此刻呆滞的神情略显异常,难道是旧伤刚好,还有所不适?
她下意识想去探阿温的脉,手猛然顿在空中。差点忘记这只是怜梦香的作用,所见所听皆是幻境过往。
但无论如何,阿温此刻的不对劲,是毫无疑义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借这名额入凌云宗修行,改变乞丐仆从的身份?”
阿温木然地回话:“是。”
“我再问你,若给个机会,让你和肖绥一起修行,你要还是不要?”
阿温眼皮动了下:“……要。”
“那你,是不是应该将名额拿下?”
阿温两手撑在桌面,青筋暴起。不一会,他竟反抗似地摇了摇首。
金芸沉沉一息后,问道:“为什么?这不是一举两得?不是你心之所向?”
“……她……她需要这个名额……来……帮助……何如……”
“。。。”
金芸低骂一句,闹心似的抓了抓眉前碎发。
她语塞半晌,身侧双指拧出灵光,微微抬起,停在他眉心处:“肖绥身子承受不住那般强悍的灵根。你经历过灭门之痛,没落之悲,应知肖家引以为傲之女如有任何差池,后果,不光对肖家,就连她自己也没法承受。”
阿温皱起眉:“……”
“难道,你想看她变得,和你一样?”
不出所料,他再次摇头。可没多久,他目光清晰之时,似乎多了几分冰冷的坚决。
金芸满意地后退一步,而后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这枚丹药给你,可帮她稳定灵力暴走。不过我炼制时没注意,有点副作用,似乎会导致记忆有损。所以,只是在去凌云宗期间留着备用,之后,我们会常见的。”
阿温攥着小黑瓶:“那你呢?你帮我图什么?”
“之后去到凌云宗,我自然会告诉你。”
“……”
华苓月短短几刻钟,见识到众人百口称赞的、绝妙至极的、济灵宗的医术起,就觉得难以喘息。等到阿温出这房门,顶着那张温柔可怜的样貌。心底的巨石随着之后所见沉入千斤。
从给说书的钱财散播小厮偷情少爷的心上人,到看着小厮尸体半夜从刘府抬出,再到刘家打死不认青楼女子与自家少爷有染,硬着头皮将与何如婚约的提上日程,阿温种种令人发指的形迹,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见证他亲自挑拨肖绥与何如。
肖绥耳根子软又心志不定,加上阿温一连几日添油加醋的传话,不乏说何如等不及,怀疑肖家是否有这个名额能帮她逃避此婚。而何如被家人关在后院待嫁,能派人送出消息已是不易,加上阿温亲口说肖绥近来越发不耐,强调定好的入宗之期无法更改。
最终,连带上门好意调解的孟织,二人都是恶语相加。昔日,雅室中共商难事的好友,转而一拍三散。
华苓月对于孟织的反应还是感到……古怪。
在凌云宗,孟织是她所交最可坦言相告的朋友,依照她的性子,为何会因此绝交消失?可惜,华苓月所在为温时终的过往回忆,看不到所有人的全貌。但光是看完这些,她就已经头昏脑胀。更别提肖绥查出幕后之人是温时终的崩溃……
“都给本小姐滚!!!”
庭院里,围观上前的下人被肖绥厉声呵退,并非只是从未有过的咆哮之声,而是恐惧她拿着剑发疯般的挥动之样。不少人低声询问外出的庄管事究竟何时回来。
花瓣簌簌飘下,带着狠绝的凉意。
肖绥一手攥着送来的信件,另一手紧握着防身常用的剑。剑锋直指阿温喉头,她虚弱嗓音含糊却又发紧:“恬不知耻!居然骗我!你怎么敢的?!”
“大小姐,这信我……”阿温视线无意间落在那封信笺,还沾着刺目的血渍,他愕然又急切地上前,“你吐血了?你身子怎么样?没喝药么?”
“够了!!温,时,终,没错吧?这信上关于你的姓名来历,一清二楚!到现在你还装跟我主仆情深?!”
温时终仅微小的一步,肖绥气地发颤,剑尖冷然刺上去,细小伤口令他隐隐作痛又好似没什么感觉。
“你救我的时候,不也没有刨根问底追问我的来历,为何突然就——”
“那你的伤呢!”肖绥将手里信件捏成团,猛地朝他砸去,怒道:“我救你之时,你真的哑了么?!”
温时终由着她砸,看着掉在地上的纸团,半晌不语。
“温家养大的少爷,当真一个字也不会写?!”
他张张嘴,或许是装哑的报应,这回他不哑也说不出话来。
“你做这么多,为的,不正是我肖家去凌云宗修习的名额?!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肖绥自与好友决裂时染了风寒,本该维护将养的身子又急火攻心。眼下,捂嘴连着咳好几声,撑开的手心鲜红一片。
“当心身子!”温时终刚欲上前,紧急刹步。
剑风划破他脸颊,留下血痕,身后落空的花瓣瞬间裂成两片。
“咳咳咳咳咳——”
“你冷静点,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等你养好身子,灵根足以彻底融合入内,你想杀我,随时——”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为了一个名额,连我身体状况,都打探到这般彻底?!你还想做什么……”肖绥拇指轻抹嘴角血痕,忽而想到什么,苍白的脸出现疯狂的失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片刻,温时终正要凝力燃符来控制她,却听她冷声道:“不止刘煜,连何如的婚约,你也借机布局了,对不对?”
“我……”
“你?!你还一副受伤懊悔的模样,相比而言,我才是最该痛哭流涕之人吧?!”
“不是……”
肖绥腿软地发抖,连连倒退好几步,手里的剑失去握力,重重砸在地上:“要是我没有救你,没有带你回府,没有带你认识何如跟孟织,就不会有那些可笑的流言,何如不会走投无路选择逃婚,孟织不会因此离开玉城,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后悔了?”
“后悔?”
肖绥眼睫湿润,视线模糊一片,丹田之力蛮狠地上涌,心口传来阵阵绞痛:“啊!!!”
灵力爆出,院中强风一袭,轰炸后院中梨花如雪一般,铺了满地。口中鲜血浸染她鹅黄的衣料,而后,温时终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