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姐又在招惹谁》十回生

6、马蜂窝 “因为昨晚

　　执法堂上，一块僵涩对峙的空气凝固两秒。

　　“妖毒？何妖之毒？”严律开口问道。

　　华苓月移开目光，回想症状：“准确来说，蛇妖之毒。”

　　两位长老顿时，生出焦灼。

　　凌云峰上，可是天下第一的凌云剑宗。修仙宗门，皆以凌云宗为首。若是外门弟子法半月，就传出因妖毒而死的弟子，只怕失山下百姓信任之心是小，丢第一宗门的脸面是大。

　　考虑到这层，就算掌门和其他长老外出，这余下两位，都知道该如何处事。

　　严鹿轻声问：“所以，你也治不了吗？”

　　华苓月收全针，转而一笑。这一笑不要紧，反倒把双眼紧闭的方予眠笑活了。

　　“咳咳！”他胸口震动着咳了两声。

　　两个长老喜出望外，纷纷挤上前，问候道：“感觉如何？有没有事？”

　　方予眠被她搀扶坐起身，却有口难言，按着胸口咳好一阵，还是说不出。

　　严鹿偏头，疑惑道：“中了蛇妖之毒，会不能说话吗？我怎么记得以前少宗主中毒没有这个症状。”

　　废话！我就是故意施针，让毒在哑穴停滞的。

　　华苓月收笑转脸，道：“此毒是人为提炼的蛇妖之毒，与寻常妖毒不同，我只是以针将毒素凝聚压制，暂保他心脉。”

　　两个老头心有余悸，华苓月又补一记安神汤：“不过，我不通灵，长老可请灵力较强的师兄师姐，按我所述清除余毒。”

　　唇色和病状都有所缓解，严鹿听罢，彻底安心。挥挥手，找来弟子：“原来如此，那便将方予眠抬下去，好好休息吧。”

　　“呜呜！”
　　人被架着还没走两步，方予眠突然挣扎，甩开两个弟子，拉起华苓月的手，呜呜地指着自己脖颈。

　　华苓月平静中带着点绝望，心道：保你一命，还非得给自己加戏？
　　你知不知道，这副模样像是指认凶手？
　　扎哑穴真是失策，早知救完你，就该让你睡死过去，直接抬下场。

　　可不，正如她所想。
　　肖绥上前两步：“师兄可有何不适？”

　　华苓月叹气：不适？一刻钟少了。

　　沐婉音装模作样，担心道：“方师弟，莫不是想说谁给你下毒？”

　　他瞪着沐婉音，眼神异常坚定而急切，偏又冲着华苓月似求非求般的点头。

　　这会，华苓月绝望中有点欲哭无泪：冲你这个脑子，让你不说话像害你一样。

　　要知道，方予眠替沐婉音做过事。而华苓月又与他做过不少交易，自然了解他软弱本性。

　　不说他开口，能否指认沐婉音。万一倒打一耙，扯出自己暗箱操作。

　　华苓月能救他，一半是为自救，另一半是医者的心软。

　　对不住了，方师兄……就当我失忆不懂事。这日日，又是手板，又是罚抄，总得缓缓。

　　华苓月突然下定决心，捂住抓着自己的那双手，道：“方师兄可是想感谢我，前几日为你治疗风寒？”

　　他眸光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化作肯定，附和她的话点头。

　　旁边，两位长老长输一气。

　　华苓月又道：“师兄病情刚有好转，我知你想开口说话，可师妹尚未通灵且医术平庸。”
　　“待日后长老安排灵力高强的师兄师姐，加上我辅助，定能解决你体内的妖毒。来日方长，感谢之言不，必，多，说。”

　　不知他是否听懂这言外之意，好歹安心放手，被抬出堂。

　　华苓月白嫩手腕上留下红印，传来难消的痛麻：“现下，长老可相信，不是我下的毒了？”

　　长老对视一眼：“这——”

　　“我与方师兄不仅无冤无仇，反而还有同门情谊。若我下毒，何必相救？”

　　“可——”

　　“长老觉得我是妖？那入门前定能查出来吧。否则，咱们堂堂凌云宗收了一只妖，岂非令人笑话？”

　　“对！说的对！”严律联想宗门名誉，果断认下。

　　事局方有转变，身后又传来质问。

　　沐婉音扬声：“即便方予眠的毒不是你所为，那华师妹昨夜违抗长老之令，又作何解释？！”

　　“昨？昨夜？”

　　华苓月拇指动腕上系带，一圈圈绕着，不动声色装回冷静自持：“师姐何意？”

　　沐婉音：“我今日，是在藏书阁抓到你的哦。听说严鹿长老罚你后山顿悟一整晚，你跑去藏书阁做什么？”

　　华苓月：“我……”

　　这话表面问她究竟去哪，实际承认与否她都错了。

　　认，便要担下公然违抗长老之令的罪名；否，便又要认下欺瞒长老的罪责。

　　于她而言，左右逃不开罚。

　　沐婉音料定她拿不出昨夜被陷害的证据，才这般咄咄逼人。

　　可她要供出慕挽星，势必被追问下去。倒时候她的失忆，孟织的违规，连着背后交易，皆要被连根拔出。

　　两害相权，取其轻。

　　华苓月正要否认，就听背后内门弟子中，传来耳熟的嗓音。

　　“因为昨晚，是我带她去的藏书阁！”

　　人群中劈开一条宽敞的路，两旁弟子侧首张望，走一位清俊少年。

　　骨相极佳，碎发垂额，鼻梁高挺却不显得刻薄。他脸上没有昨夜那般勾人的笑，但容貌昳丽。

　　自然微扬的眼尾，无形中透着阳光清爽。简单的外门青衫，在他卓绝身姿上倒有种极简的禁欲冷感。

　　心跳声交错不停，不少女弟子面露羞色，光明正大却又极不自然地躲开眼神。

　　华苓月心率相差无几，但后槽牙都快顶歪了。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三刀六个洞。

　　她原地挣扎半天，选择遵守昨夜诺言而苦恼。

　　他倒好，直接跳出来承认！

　　偏看长老忧愁脸色，八成以为俩人有一腿。

　　少年躬身做礼，冲华苓月抬手，向长老解释道：“这位小师姐后山苦练通灵无果，我便带她去藏书阁寻找办法。”

　　华苓月心道：语气比起昨夜正经了不少啊。

　　视线扫掠沐婉音。

　　淡定，不可一世的脸上，划过几分转瞬即逝的畏惧和惶恐。沐婉音仿若受到极大刺激，一反常态，失礼吼道：“我管理外门弟子以来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质问之音，横贯堂上。

　　慕挽星抱着胳膊，淡定损道：“看来沐师姐降职去外门忙事后，不仅苍老了，连记性也变差了。”

　　芳龄双十的沐婉音：“……”

　　雷霆将至，一众弟子大惊失色，华苓月也默默负手撤一步。

　　捅马蜂窝前，不知道先打声招呼么？！

　　她刚拉开点距离，铮地一声。沐婉音毫不留情，拔剑出鞘直指向他：“你到底是何人？！莫不是妖族混进来的奸细！”

　　她手中乃上品清心剑，素有威名。清心压迫之下，妖邪无所遁形，修为低阶之人更是被穿透心脏，贯穿浑身血肉一般。

　　譬如华苓月，无法像其他人运灵护身，受剑芒和冷锐的剑气影响面露难色，强撑着退后两步，才得以喘息。

　　而他稳如泰山，从容而平静地右移两步，将华苓月挡了个严实。

　　片刻，沐婉音没有收手，他开口道：“师姐清心剑出鞘，想必已证明我并非妖邪。如此，还指着作甚？”

　　一抬手，拂过腰间木牌，转瞬化作同她相同的镂空青牌：慕挽星。

　　华苓月掌心沁出的汗，透着凉：昨夜所触的不是玉？如此变幻莫测，难道是什么极品法器？

　　她正要凑近看，被严鹿挤开。

　　华苓月嘟囔：“……挤什么，我不看你不看，我看了你也看。”

　　严鹿从上到下，打量着慕挽星：“莫非你是刚来没几日，就被掌门破格提拔的真传弟子？”
　　仔细甄别他身前青牌后，又道：“原来你叫慕挽星啊。”

　　底下弟子，一片窃窃私语。

　　“这慕挽星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跳过内门，直接当上真传了？”

　　“我当时擦洗凌云主殿时，偷听到宗主与长老们议事。好像提到过说要提拔一个外门弟子做真传，就是不知道五大长老，他入了谁门下。”

　　“所以被提拔那日，他就被派下山与师姐一起除妖？”

　　“是啊。但遇上百年大妖抵挡不过，只有师姐回来。当初不是说痴情不已，为护师姐殉情献身嘛？见鬼，居然活了？”

　　“你懂什么，昨日还有人说，是师姐陷害要杀他。”

　　“肃静！”

　　严律长老法杖重重一敲，震慑之下，无人再言，他看向沐婉音：“怎么回事？”

　　沐婉音后牙咬得咔咔响，暂且收剑，硬着头皮：“弟，弟子也不知他怎会死而复生……”

　　“师姐这话怪。”慕挽星话语里的试探凝在尾音，“莫不是，不盼我活着？”

　　“怎么会？我，我只是没料到，师弟如此奋勇，能从凶猛的妖兽口中求生。若非你相救，只怕我就身首异处。可你既活着，为何乔装改扮不上报宗门？”

　　“切！”慕挽星冷言，“这不就上报了？”

　　众人神色皆是一惧。沐婉音是无语，而华苓月是被那声切，切断了魂，仿佛又看到死相惨烈的钦原。

　　“乔装改扮，我可当不起！”
　　他说罢，无声挡在华苓月身前，向严律恭敬做礼，道：“弟子昨夜晚归，只在后山见到这位小师姐，便让她帮我寻一套宗门衣物，有何不妥么？”

　　严律：“……”
　　沐婉音：“你归宗又非失忆，还需她带你？”

　　“此言差矣！”慕挽星打断，“师姐不知我等经历……”

　　“行了！”再任由二人攀扯下去，没完没了。

　　估计会牵扯更多，乃至招来更多秘事。

　　“日后注意礼法制度，不管怎样，身为真传弟子岂可乱混。鉴于你归途不易，自去调整。”

　　严律长老关键时刻，又持重威严起来。

　　“今日方予眠之事，到此为止，妖毒之事，我会如实上报掌门。”

　　他语气一沉，话锋急转：“但无凭无据冤枉同门，不罚，我凌云宗岂非与荒山野径般，没了规矩！”

　　“外门肖绥，三十手板。再将后山练剑之地打扫五日。真传首席沐婉音，杖刑五十，助华苓月清除方予眠的妖毒，治不好为你是问！”
　　“至于你……”

　　华苓月被盯着好一阵，打量好一番。但她显然感觉到，严律此刻眼神是和严鹿的同款嫌弃。

　　她突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手腕：我的预感比你还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