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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下溪村 请笑的小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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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说的很准,阿幸是个懂事的小妖。
在她的劝说和王婶的加持下,村中之人终于放下内心偏见,接受华苓月医术。连着两日诊病,探访,抓药。整个病房,人满为患,吵闹哭声揉在一起。
“想不到,这李坤竟狼心狗肺要害咱!”
“还好有这凌云宗弟子替我们明辨,否则咱们哪日下黄泉都不知道!”
“可不是!唉,回想我家的菜啊,肉啊都舍不得吃全给了他,亏死养着那白眼狼!”
“你这算什么,他这房子都是我连着好几个人修缮——”
“华师妹,今日药渣仍要留着?”方予眠一身混杂的药味,匆匆跨进门。
她正给病人施针,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几分倦躁:“对!留着,回头你可以拌饭吃!”
方予眠不语,悄然退出去:“……”
人群稍静,又有几个躁动的。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位华姑娘脾气不好?”
王婶一手扶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另一手还端着碗刚熬好的药,嘴上也没闲着:“让让让让,别堵门口!哎哟我说你们,华姑娘两天没合眼了你们是看不见吗?要闲聊出去聊,别在这儿添乱。”
她过去也帮阿幸照顾过孙婆婆,照料病人的架势比在场谁都麻利:“我劝你们别说了,华姑娘连日帮咱们诊病,已经累的不成样子。她可不像李郎中那般好的性子,若是惹得她失去耐心——”
“那又如何,她不过是凌云宗下来的最普通的弟子,只是医术好。你没看那是他师兄性格好,让着她,换一个脾气爆的,说不定……”
话未说完,华苓月手中药杵“砰”地一声重重落在石臼上。她缓缓抬眼,声音不高令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说不定什么?”
那人喉结滚动,半晌没敢接话。
王婶连忙打圆场:“哎呀华姑娘别动气,他们就是嘴碎——”
华苓月已收回视线,继续捣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此刻,肖绥持剑进门,挠着头,讷讷开口:“那个,外头有人伤到筋骨,能不能再抓几剂跌打药?”
华苓月揉着眉心捣药,语气微沉:“你索性替我一并处置干净,省得我再治,怎么样?!”
肖绥顿时噤声:“……”
众人:“……”
隐隐哄闹的人群出奇地安静,几个兹哇乱叫的小孩全都堵起嘴,再也没敢吵。
华苓月连着两日,忙得脚不沾地,汗涔涔的衣物都来不及换,整日泡在李坤曾经的药房里。孟织许是过去跟在她身边,了解她,所以搭把手不在话下。
剩下三人截然不同,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全部涌上来。起初,华苓月还有点心思耐心解释。之后,语气愈发沉冷,再不愿多费半句口舌。
这不,温时终刚半只脚踏进门,撞上华苓月的幽怨眼神。
他审视一下杂乱状况,还没张口,背后的人群所散发的各色神情已经给出紧急告诫,极为识相地退出去:“……懂了懂了,单子上有的草药,我全采。”
至此,下溪村人人都知,有个人狠话不多的华姑娘,医术高超,谁也不敢惹。
对华苓月而言,此番解毒,唯有慕挽星才是令她难以琢磨。她朝药柜望一眼,他就抓来药草。她伸伸手,他就递来布巾。全程不发一语,不问一句。
难得安置好最后一位病人,她来到院落,寻得一方僻静。
华苓月端起茶杯才见壶中空空,正欲起身,一道清浅水流已倾入杯中,水汽微温落在干裂唇上,竟让人心头一软。
她握着杯沿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你倒是眼尖。”
“小师姐哪里话?”慕挽星只静静坐着,等她饮尽,又默默添上半盏,“要换个缸子来不?”
“别说缸子,直接给我换条河来。”
“倒也不是不行,王婶闲聊时提过说后山有条溪水……”
“我不希望在地府被人嘲笑是渴死在找水的路上。”
慕挽星笑了笑,多拿几杯,她喝完一杯添一杯。
她牛饮完一壶才稍稍缓过神,调整一番,又伏在石桌上轻叹:“总算能喘口气。”
听他闷闷笑了声,华苓月又坐起来,端详着他的脸:“记得后山初遇,你说你略懂医术,我还不信。前些天,你又说是我教你医术,我也没太当回事。”
慕挽星:“那小师姐现在觉得?”
华苓月又趴下来:“现在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行医。”
他扑哧笑一声,指着自己,道:“我?适合行医?”
下巴抵在手臂,华苓月上下蹭着算是点头:“对呀,就你这个反应速度还有眼力见,不知比肖绥和方予眠他们强了多少倍。就算是我过去……额,当打杂的小学徒都没你这般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你这两日心情不好。”慕挽星道。
“你又知道了?”
华苓月枕着手臂,歪头看向他,“对!你说过,你是我的知心人。敢问这位知心人,你凭什么说我心情差?”
“知心人”这种情意绵绵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透着股奇怪的冷嘲。
慕挽星:“小师姐心情不好,定有李坤的缘故在不是吗?”
华苓月坐直身子,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冷嘲的语气也多了些兴未阑珊:“继续。”
慕挽星:“李坤不论如何,都曾是你的师兄,脾气秉性心头情谊,行事处事纵然多年,也不会变。”
华苓月:“你是说我心里念着他?”
“恰恰相反,你念的或许是他的为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华苓月脑袋更凌乱了,“算了算了,我真是异想天开,还以为——”
“你不喜欢村民对李坤的言论。”
“……”茶香沁人,已经到嘴边的茶杯又被放回去。
华苓月静默,同他对视一阵,而后倾吐出一个字:“对。我是不喜欢。但我——”
“但你还是会救他们。”慕挽星接着道。
华苓月长吁一气,扭头回看那闹哄哄的病房,又转回来:“你厉害,算你懂。”
慕挽星目光轻落,语气平淡带着一点微妙的认真:“那在小师姐心里,是孟织更懂你,还是我?”
华苓月愕然:“啊?”
“我和她比起来,谁更懂你?”
她心口微乱,清茶回甘齿间错开眼:“我……近日太累有些恍惚,你方才说的什么?”
慕挽星不再讨问,抬眼望着头顶枝叶,淡淡道:“我说,这叶子挺绿的。”
华苓月:“……”
慕挽星撇过眼:“阿幸这茶做的不错,手艺一绝。”
华苓月:“……嗯,那倒是。”
“姐姐!”
她突然被抱住腰,身子吓得一紧,低头看看,原来是已经康复来调皮捣蛋的阿团。
小阿团咧嘴笑着,手里还捏着一把草,语气捎带失落和委屈:“姐姐,阿幸姐姐还在忙吗?”
“对啊,她还在帮我们呢。”
“你们怎么都这样,阿幸姐姐先前也这样答应过我,要和我斗草。你们怎么都说话不算话啊……”
华苓月温声哄道:“对不起,是姐姐失约。要不我补偿你,给你买糖吃吧?”
这个年纪的小孩,属于认准什么就要什么。阿团撒娇时,圆嘟嘟的小肉脸都在晃:“不要嘛,你都说要陪我玩的,一局,就一局,好不好嘛,姐姐~”
华苓月汗颜:“那,现在可以吗?晚点姐姐要去照看其他病人哦。”
“好啊,好啊,你选一个吧?”他摇着那一把草,捧到华苓月面前供她选择。
华苓月没玩过斗草,随手抽了一根,三两下便败下阵来。她又试了几次,次次输,旁边慕挽星闷闷地笑,她脸上挂不住,扭头:“你能不能——”
“已经笑的很小声了。”慕挽星委屈巴巴地道。
“……”华苓月丢掉断草,孩子气上头似的:“不玩了,我都输多少回了——”
“姐姐再试一次。”阿团塞给她一根车前草。
最终还是慕挽星左一个歉右一个哄,答应说绝对不笑,加上阿团撒泼打滚,华苓月拗不过这俩大小人联手折腾,才同意试试。只是未料到这回居然赢了。
华苓月意外地扬了扬眉,却也没再继续。她收敛笑意,轻声问:“阿团,你喜欢李郎中吗?”
“喜欢,但是……”阿团放下手中的草,“我偷偷听到大家都说李郎中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是坏人,不是他的话,大家都不会得病。”
华苓月:“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阿团舔了舔嘴,“每次我生病,阿娘都会带我去找李郎中,喝药时他都会偷偷给我塞颗糖。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啊。”
华苓月咽下发涩的口水:好是真,暖是真。可欺骗与隐瞒,何尝不是真?
阿团抠着手指,嘟囔道:“姐姐,你们是吵架了吗?”
华苓月抽出一分理智,回答:“没有,因为她们过几日,可能要同我们一起离开村子。”
阿团亮亮的眼睛黯然下来:“真的吗?昨日见到阿幸姐姐收药,她也是这么同我说的……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吗?我真的很喜欢你们。”
“因为她二人要帮我们,给其他村子的人治病,所以需要和我们一起走。”华苓月这话编得粗浅,破绽明显,换作旁人一听便知不妥。
不过,阿团是个小孩子,似乎也没太当回事。
华苓月:“你觉得这个游戏无聊吗?”
阿团摇摇头,低头揪着手里的草:“不会啊。上次我和阿幸姐姐闹别扭,她哭了,孙婆婆就说……”
他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婆婆说,‘只要人还在,斗草的情谊就一直在’,还有什么来着……后面的话我记不住啦,太长了。”
华苓月揉揉他的小脑袋,微蹙的眉头终于展颜:“没关系,我记住了。你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一会,姐姐得去办件事。”
“哦……好吧。”
见阿团乖乖地跑出院子,慕挽星才开口叫住华苓月:“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华苓月笑答:“不用。”
她忙完这头,回屋叮嘱好其他人已经入夜。华苓月直奔孙婆婆住处,毫不犹豫地推开柴房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