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孤独终老 “小师姐, ...
-
光是被钦原追击,华苓月就狼狈到濒死边缘。哪顾的上男女有别,礼义廉耻那些个古板礼则?她果断抛开选择,握上那只手借力翻进,无暇顾及破碎一地的颜面与慕挽星的神色。
月色清冷,少年望着指尖残留的余温,轻轻攥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阁内一片漆黑,他正要去拿桌案上的火折,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华苓月抄起藏书阁自取自用的符纸,朝空飞去。一束花火燃出,划破黑暗。消失时,梁间明珠似被引动,微光投射于四壁画卷,前堂桌案书架皆被点亮。
腰间玉坠轻闪,慕挽星对上她平静的双眸:“小师姐好厉害,现在不怕招人来此,你我二人共处一室百口莫辩?”
“后山剑地损我之时,没见你有多在乎这一点。只要你不在意,我自然也无所谓。”
华苓月靠坐桌案,顺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子,扔回原位:“来开诚布公地聊聊当初百年大妖之事吧?”
空气骤冷,玉坠再闪。
他眸中笑意微滞,极快掠过一丝警觉,再抬眼时已换上一片茫然:“小师姐说的什么百年大妖?”
“你啊。”她身子前倾了倾,手抵上下巴看他,“你不是同沐师姐下山除妖却消失的外门弟子么?”
“小师姐如何知道?”
“听说。”
“哦?难道你就不怕……”他忽而俯靠近,“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族?哎!”
腰间玉佩被猛地拽过。
登时,慕挽星两手顶在桌案边,撑在她身侧。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几乎能看清她眼睫投下的半扇阴翳。
华苓月:“当然怕,就冲你这样貌,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印象这么差?”他目光落在紧抓玉坠的那只手,“那还如此放心跟我来此?”
“好歹共过生死。”华苓月面不改色,心道:没有触发禁制,只是普通玉佩?
她用力攥了攥,继续说:“你说自己下山办事归来,想必是除妖。明明上报长老就行的事,非要东躲西藏,估计是被人所害。凌云宗出去后消失的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啊。”
他笑夸道:“小师姐厉害!”
“你可知这梁角明珠?”华苓月又问。
慕挽星平息静气,长睫低垂落于她拽着玉佩的手。
华苓月顺着他的目光也落下,心道:试探半晌毫无异样,想来只是普通玉佩,挂着好看?
刚松手,慕挽星便直起身,凝视梁角雪白圆润的珠子,道:“‘鉴心珠’,除照明之用还有清心精神之效,鲜为人知的便是鉴别妖物。原来小师姐主动提出来此,也是想借机试探我。”
“小妖即刻灰飞烟灭,百年大妖也得现形出手抵抗一阵,至于千年道行的……”
他眸光一转,兴致横生地接过话:“千年道行如何?”
“直接血洗掀了宗门多好,还会有闲情雅致陪我一个废柴玩?”
他偏过脸,低笑两声。
华苓月还是有种不识好歹的理亏,毕竟人家救过自己一命,只好岔开话题:“咳!看来你就是消失已久、死而复生的外门弟子?”
慕挽星颔首,道:“是,之所以行此等偷摸之事,实在是因为当初沐师姐手段狠辣。”
“怎么讲?”华苓月道。
“我初入门时,因天赋极高,被长老看重,当上外门领头弟子却无意间惹恼她。”
华苓月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就想挑刺细问“无意间”,又给理智生拽回来,听他继续讲述。
“沐婉音那个人,表面温柔实则跋扈。她说向东,但凡别人向西就能记恨一辈子。”慕挽星顿了下,心酸上涌,“她见我生的好看,说对我有意,想私下结为道侣共同修炼。我不从,便想强取豪夺……”
“嘶——你等会!”她感到别扭,但她又说不清别扭在哪。认真打量一番,归因于这人离皎皎君子隔了两条街。
联想沐婉音平日所为,暗戳戳给自己使绊子。方才差点命丧钦原分身,凑在一块确实没有大毛病,最后华苓月道:“你把中间道侣那些个跳过,光说下山后的事。”
他憋笑坐在桌案前的台阶下,后肘撑在桌案边,身子懒洋洋地朝后一靠。
“那日休沐,她领命说长老下令将逃跑的妖物追回,我便随她下山,结果遇上千年……”
“多少年?”华苓月侧看向他,挑眉道。
“奥,口误,百年大妖。”
“结果我二人不是对手,我看她是女子,便在前掩护。她回门寻求支援。可谁知她骤时翻脸,竟早早布阵束缚,要将我锁在阵中,与那只妖同归于尽……”
他眼眶越发通红,俨然坠出晶莹的泪珠。剔透水珠,顺着白皙面庞滑过那道淡红的伤痕。最终,滴落在华苓月柔软的手心。
泪汪汪的双眼透着三分无辜,四分可怜,甚至不断溢出委屈:“小师姐,平日想必没见过此等不堪之事。我不盼你能帮我报仇,只望你帮我保守秘密,可好?”
心尖越发像是有猫在挠,华苓月手心蜷着那滴温凉的泪。
“你,真的死而复生?”
“小师姐不信我?”
华苓月沉默良久,踌躇的目光转而一亮,温和地笑着:“信,如此难能可贵的奇遇,当然信。慕师弟死而复生,定然受了不少苦。我虽是个不通灵的废柴却也有些门路,不如带你去找长老说明缘由?”
他鼻音稍重:“不必,若是让沐师姐知道,怕会牵连到你。”
华苓月愁眉苦脸,将外门服饰抱起来道:“我又何尝不知今日之事,是她为杀我所设。若非遇上你,我一个废柴哪有活着的机会。你我皆如此不易,走!我们去找她算账!”
“哎!师姐不必如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慕挽星拽住她衣摆,抢下衣物,“之前买卖是我心甘情愿,现下你帮我保守秘密隐藏身份,我助你通灵修炼啊,两全其美不是么?”
听到‘通灵’,华苓月正了正色,轻描淡写仿若无事发生:“好啊。”
“但……”
慕挽星虽抹去眼角泪水,却还是楚楚可怜地闪着光:“我被人骗惯了,可否请你发个誓?”
华苓月:“发誓?”
旋即,慕挽星竖着三根手指:“我发誓,必定助你通灵达成所愿,违此诺言,叫我根基尽毁,身死道消,不得善终。”
“这么,狠啊?”华苓月迟疑着,还是决定表个态度,“我也起誓。若违此诺,便叫我一辈子单身,孤独终——”
华苓月发誓发一半,倏地被挡上嘴。
双目相对,慕挽星意味不明地含着笑:“小师姐,这誓可不兴发,换一个吧。”
什么眼神,搞得像是我的比你的严重一样?
华苓月惭愧又无奈,拨开他的手:“那叫我永远是个不通灵的废柴,可以不?”
她本还想解释一下自己有些配不上他发的誓言。
“师姐果然善良,为安我心发下如此重言,叫我愧不敢当。这个方才忘了还。”
他掏出藏起来的针,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顺手:“小师姐那一针很准。钦原左翼气穴被封,飞行的节奏乱了半息,我才能一剑得手。”
什么誓约见证,分明变相要挟。若非看他有伤在身,华苓月真想当场翻脸。
她收回针:“通灵之法呢?”
慕挽星怔愣一霎,起身朝后侧书架走去。
……
^这晚,华苓月破天荒加工出新的……噩梦。
这夜她梦阎崇崇,妖物黑影交织,慕挽星那张可怜委屈的容颜,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
她挣扎着:“我不是!别杀我!”
“咚!!”
她惊坐而起,入眼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反而是被踹得歪斜的桌案和一摊杂乱墨纸。一擦额前冷汗,脚背又传来后知后觉的痛。
“嘶——”
她满地打滚,死去活来抱着脚:“我真他妈服了,这得八二年的桌子吧,这么硬?!”
揉了好一会儿,痛处才稍稍缓解。她缓过神才看清自己竟还伏在藏书阁案前。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她猛然一愣。
??????
我怎么会在藏书阁?她揉着额头驱散噩梦余悸,昨夜无赖的嘴脸立刻浮上心头。
……
“操!!!”
藏书阁传来破嗓的喊声,激得檐角看戏野鸟飞起。
“哗哗——”
山间清风拨开木窗,吹灭燃尽一夜还剩小半截的蜡,也冲淡积蓄的浓郁墨香。
桌案杂乱无章,这会更是毫无整洁可言,几百张字迹飞舞的罚抄,松烟纸张在手边翻飞,露出最底部,一本厚如板砖的书册——《通灵则》。
华苓月:“整我?穿书不易,还遇人不淑?!”
她才反应过来,昨夜被慕挽星哄着演完整场,结果对方只随手丢来一张破旧的灵脉卷宗,含糊几句便借口离开,将她敷衍得彻彻底底。记得长老原话:要么悟灵成功后找他,要么带着十遍《通灵则》的罚抄找他。
后日为上交期限,她不得不边抄边悟:“慕挽星给我等着,要不是看在你有死而复生的本事,我就打……给你下药了!!!”
华苓月费了好一番功夫整理完罚抄,才达成一半目标。
眼睛不住地瞥向那破旧卷宗:要不试着相信一下这个无赖?
她艰难地从纸山纸海捞出毛笔,叼在嘴里,又千寻万找地翻出来,寻着经络研究。
智慧的眼珠溜溜转,她叼着笔杆,手指沿着纸面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穴位行走,不知不觉中磨牙:“啧!这他妈到底哪个王八祖宗,拿脚画的图……等等!夹的这张是什么?”
她被奇奇怪怪的几张人物关系图吸引:“这,是我画的??”
惨大发了,她被慕挽星整到忘记正事。画这图就是因临到天明,系统从脑海蹦出来下的任务:【治好一个中毒弟子,附加条件:不能让人家当场指认下毒之人。】
华苓月一听这事就不是人干的,纸上理完关系,发现这就是坨屎,吃与不吃都恶心。她无可奈何,这穿书做任务就是曾经潦草结尾的报应。有道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高开低走,报应不爽。
“砰!”
藏书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墙面所挂书画跟着晃动。她被惊得颤了下,一骨碌将图塞进乱纸。另一手上的笔,墨水积蓄,瞬着笔尖滴落,洇开在纸面。
“华苓月!你个小废柴,胆大包天!竟然敢暗害同门!”一尖锐嗓门穿耳刺入,彻底给她喊清醒。
“……”
暗害?
凭……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