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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尔反尔 “小师姐想 ...

  •   ^来如流水,去如游鱼。
      溪水潺潺如水镜空明,透过树林罅隙的细碎晨光,落在粼粼水面。

      这溪水奇特,外部温度虽升,水温却不变。一样冻身彻骨,不知赤脚站里面多少时辰,结上裙摆因几次扑腾,湿嗒嗒地粘在她白皙的腿边。

      凉意自足底窜入经脉,一路蔓延至脑海,四肢渐渐发麻,周遭分毫动静都清晰可闻。

      身后树林传来沙沙响动,这树上有什么好,这么喜欢爬?
      可这动静……很熟悉嘛。

      可惜,你比不上眼前这条鱼重要。华苓月俯着腰,守株待兔,目不转睛盯着脚下,静静等候逮捕时机。

      小黑尾灵活摆动,水波细纹随之游行。

      华苓月看准它下一步倾向,“扑哧”一头栽进水,稳准狠地抓出一条黑鱼,鳞片的透明彩色在日光下轻闪,扑腾的水旋洒再空中,混入早已粘湿的青衫,滴落水中,涟漪不断。

      这鱼像摸了润滑油,在紧握的手心打滚似的翻滚。

      “哎——”她没留心脚下滑石,一个出溜又朝前栽去。

      她双眼紧闭,却没有意料中的落水。

      腰间骤然袭来一阵温热托力,四肢却仍浸在冷水之中。

      水汽萦绕鼻尖,她下意识缓缓睁眼。镜下游鱼早被惊走只剩透彻亮丽的碧石。

      视线下移,华苓月这才看到,自己正被一坚实有力的胳膊搂着,好似被隔空吊在水上。

      “小师姐,碰瓷呢?”身后玩味似的嗓音响起。

      “……”

      他臂膀轻轻用力,华苓月被捞起时,半浸水中的发尾连起水珠,随着起身的弧度扬在空中。

      不出所料,细碎水珠坠落在他挺拔眉骨,顺着眼尾弧度轻轻滑落,平添了几分慵懒戏谑。

      他眸中清晰地印着华苓月湿透的身形。

      青丝黏在明晰的锁骨,衣料浸了水,透出浅淡底色。

      “谢谢。”凉风习习,华苓月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而挑眉:“树上很冷吗?”

      对视半晌,华苓月没听他回一句话。

      ……

      她静静等着,可开口第一句就激地华苓月想揍他。

      “小师姐,你这抓鱼的技术生疏拙劣,比起偷袭相去甚远啊。”说话间,慕挽星的视线已经移至水中游鱼。

      “……”她抗拒着推开腹前的胳膊,反问道:“你技术很好吗?”

      慕挽星浅浅勾唇,直视她的眼睛,抬手凝聚灵力,轻朝水面拂出。

      水花转瞬收拢,凝成剔透水球。

      一尾红鱼被困其中,静静悬浮在他掌心。细小水滴擦过脖颈,华苓月张大嘴,看着他呈在面前的手。

      她得承认慕挽星本事不少,但也得肯定他拱火的能耐,比除妖实力还强。

      这货,秀灵力!
      先前一再戏耍,不回敬,倒显得她好欺负。

      华苓月低眸,掩去心底转瞬而过的无数个邪恶念头:“那又怎样?不就是一条鱼嘛,我刚也抓到了。”

      慕挽星抬手,盈盈水球在她眼前贱兮兮地晃着:“鱼呢?”

      “这——”华苓月看看鱼,又转而看向他,嘴角牵起得意的弧度,“不就是?”

      慕挽星:“?”
      华苓月:“方才树上偷窥我的不是你?”
      “……”
      华苓月:“所以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抓的就是我抓的,不对吗?”
      他突然笑了:“对,小师姐说的都对,我的就是你的。”
      华苓月:“……”

      慕挽星沉静脸色掠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望向她身后。

      古树苍劲,繁叶随风轻摇。

      “唰唰——”十米开外,层层遮挡,应是极其隐蔽。

      他心下微讶。

      初见时,在树上看她三个时辰不被发现。现在才通了一丝灵,竟能听见他的气息了?!

      “你是,方才看到我?”

      “看?需要看吗?你气息那么重,很难听不到吧?”华苓月:“我约莫快有半个时辰。”

      “……”

      怎会?才通灵一丝竟如此敏锐?慕挽星尝试转移话题:“所以,你为何在这捉鱼,饿了想加餐?”

      “那你又为何在此?是专程找我,来帮我通灵?还是专门偷窥我,探查我一言一行?”

      她这句话很犀利,有撕破表面关系的力度,却也给了慕挽星一个选择,究竟是因利来做交换,还是别有目的来接近她。

      “我说过,与小师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来找你自然应你所求想帮你。”

      他小心翼翼,拉过她冰凉的手,冻到通红的指腹和手心朝上,摞在自己手中。

      那水球顺其自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手心上方。待慕挽星收手,也依旧稳当地浮于她手心,无形中为那清亮的桃花眼眸又增添兴奋的色彩。

      “这是?我?”华苓月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道,“灵力?”

      她一个词一个词的蹦,却自己也不知说的什么鬼。

      慕挽星含着笑意,骨结分明的手轻抬,中指与拇指交叠。

      “啪!”

      响指声清脆,炸亮黑瞳。

      水球碎裂,温热水流顺着指缝滑落,丝丝灵力澎湃跃下,沿着指纹游走,钻入毛孔,逐渐缠上身体每寸脉搏。

      慕挽星两手背过:“试试看?”

      手指微颤,华苓月不知所措地吞咽两下,学着他刚才的示范,默念书卷中记载真正的口诀,凭借意念轻轻催动手心灵力。

      “我靠!这也太神了吧!!!”她抱住慕挽星的臂弯,惊喜地叫着跳着。

      溪水漫过小腿,废柴泡水,开花似的边摇边跳。

      水滴肆扬,慕挽星毫不在意,被她摇笑了:“我的灵力怎能有差错?要抓三十,五十的鱼去交差,都随你。”

      她开心地笑着,就在“交差”出口以后,那满心喜悦和即将交付的信赖,刹那间被凉意侵蚀得一干二净。

      她可没说过自己捉鱼是为交差。

      兴奋劲残留在嘴角,华苓月问:“那我现在算彻底通灵了吗?”

      慕挽星:“算一半,此为借灵。”

      华苓月敛下笑:“何解?”

      慕挽星:“借灵,从别人那里借来灵力,或者佩戴灵力富裕的法器去使用。这法子不难,正适用于你,但有个缺陷。”

      华苓月捧着水球里的鱼,放入岸边木桶,又回来认真请教道:“什么缺陷?”

      慕挽星:“借灵,总有用尽之时。各宗修士皆不愿靠此法修炼。只是在紧急时刻彼此传灵,应付棘手状况。”

      还挺实在。

      她细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翳,树影在她脸上轻晃,透过罅隙,落在她身上的光渐渐失去色彩。

      华苓月吸吸鼻子,眼底泛起泪花道:“原来还是镜花水月,我真傻,竟还觉得一个一直以来的废柴,能彻底通灵。”

      她又一次转身,此刻失落的背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惹得慕挽星莫名心慌。

      “啊!”

      他刚上前两步,想开口安慰,华苓月不知怎地脚下一崴,正正向后跌去。

      慕挽星见状,将她揽身入怀,打横抱起,泡在水中衣摆登时连起清水漪漪。

      哗啦一声。

      水珠顺着湿答答的青衫滴下,再次汇入流动的溪水,连同心中被惊起的涟漪一起冲淡,又逐渐恢复平静。

      手指冷得发颤,华苓月搂住他温热的脖颈,都觉像冬日炭火般暖手。怕冻着他,又怕他一个激灵,手滑给自己扔出去。

      直到安然无恙,被放在一块大青石上。她吊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视线扫过木桶中游动的鱼,她侧睨默然伫立的慕挽星,低声轻叹:“照你所说,我只能靠此法运转灵力?那你为何还要给我《灵脉图》呢?”

      “……你还记得?”

      慕挽星盯着她湿漉漉的衣衫,和冻到通红的手指。单膝跪下,灵力混入内力,隔空抚去,消除痛感的同时,顺带烘干衣物:“那个法子不适合你。”

      面对正事,该较真得较。华苓月:“你不说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很疼的,你现在不至于到这地步,用此法没什么不好。”

      华苓月刨根问底道:“能有多疼?还能比得上神魂俱灭?”

      慕挽星深吸,不带喘气地道:“敲碎全身每块骨头,以至强内力瞬间震断全部经脉,金针游穴。感受细碎散在血液中的灵力,自运药物精华之液,运气好便能重塑,运气差就等于死前受刑。”

      华苓月看似心无波澜坐在那,听完后,其实走了有好几世,这辈子都不会在较真了。

      慕挽星一挑眼:“只要你不怕疼……”

      华苓月:“怕。”

      他又眨了下:“或者不怕死……”

      华苓月:“也怕。”

      “咳!”强憋住笑,慕挽星:“那怎么办?这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法子,你可以不必受制于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借机威胁你办事。”

      他已将自己所有顾虑摊放在明。华苓月咽了咽,道:“挺好的,借灵挺好的。”

      慕挽星笑着:“如此,便好。”

      ……

      衣物烘干差不多,他笑着起身,却突然被华苓月一把拽住腰间衣料:“怎么了?”

      “我能用多久?”
      “撑够两日,不成问题。”
      “你方才说,如有储存灵力的法器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这冷不丁一问,慕挽星视线落回腰间的手。那紧攥的不止是墨蓝衣料,还有衣料中裹着的青佩。

      “呵呵,原来你是看上我的侍影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那便看看小师姐能否拿出十足的诚意?”

      “……”
      “诚意?”华苓月顿觉那法器烫手,决然扭头:“我不要了。”

      她嘴上这般,将松未松的手反倒万般不舍、难舍难离,忽地被慕挽星抓住。

      “哎!别别别!小师姐说过想要,怎能出尔反尔?”

      欲情故纵起效了?华苓月偷撩起眼皮。

      他另一手忙撤下青佩,化成两个玉环,利落地将其中一只穿戴在她手腕上。那玉镯极有灵性,自行调节至合适大小。

      华苓月扶着身下石块起来,摸了摸沁凉的玉镯:“你这是?”

      “这寒玉剑呢……”

      慕挽星顿了顿,踌躇两秒继续道,“由千年寒玉集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幻化而来。形态万千,早已与我灵息相融,可随心分化灵韵,变玉变剑不过动个心思。”

      这玉镯像得之有愧,又像是理所当然……人家实力高强,用你个废物操心?
      华苓月心说。

      “……”
      她鼓了鼓脸:“你将侍影拆成两半,威力岂非大减?若遇到妖物,你当如何?”

      慕挽星速问:“关心我?”

      她不语。

      慕挽星扬眉弯唇,将手中玉佩挂回腰间:“你理解错了,并非两半,而是复制。”

      “侍影主体在我这,另一个,也就是你手上那只,相当于灵力载体。除非过度消耗,它可能自行封锁几日,来借我这块主体恢复。”

      “换句话说,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至于威力嘛……我还不在乎损失这点。”慕挽星认真对上她的视线:“怎么样?我的小师姐,此番诚意可足够我待在你的船上?”

      他胸有丘壑,失之淡然,令人羡慕。

      但哪个真传闲的无聊,不做正事不提诉求,仗着有几分姿色要上她的床!啊不是,要上她的船!

      她悄悄背过垂在身侧的手:“你到底有何图谋?”

      “初见不是说过?”

      他放慢语调,趁华苓月低眼的瞬间,一把扣住她藏着金针的皓腕,反手将她困在身前。

      她一脸蒙圈地靠在他怀里:“你怎么……”

      关公面前耍大刀,这下当真自作孽,小巫见大巫。

      华苓月被他禁锢着,不敢再动。

      直到他俯身,话语轻落耳畔,声线低哑缱绻:“我图的一直都是,小师姐你啊。”

      “我……”

      “这应是你第三次偷袭我了吧?”

      气息温热,丝丝缕缕撩得她耳廓发痒,心神都忍不住轻颤:“嗯……”

      “我的小师姐,偷袭要领在于藏的深,出手快,能迷惑对方。最忌讳的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会了么?”

      “……”冷水泡太久,使得她过于敏感,五感也被随之放大。

      慕挽星的一字一句如池边泥泞,印在她脑中,刻进她心里,挥之不去时总有莫名冲动想依偎在这方暖意。

      不对!真是脑子离家出走了!华苓月怒道:“你放开我!”

      他先发制人地委屈:“不是你先要对我下手吗?”

      ????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华苓月心道。

      “小师姐好让人伤心。我早先就和你说过,你我有共同的敌人。我帮你这么多,只要沐婉音身败名裂,要她再无长老偏袒。”

      虽有腹诽,可华苓月偏就吃这套。

      她收回银针:“可全总上下,谁不知沐婉音的权利和地位,我一个废柴实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只见我一面,要与我合作,就不怕我没那个本事,耽误你的计划。”

      “废柴?你吗?”他乖黠地憋笑:“后山对战钦原,不是你偷射一针?它怕是要冤得从地府爬回来找我算账。”

      “……”

      “小师姐还是怀疑我对你的敬仰之情?那我便正式表个态。”
      目光落在她用力揉着耳垂的手,慕挽星敛笑:“全宗上下,我就喜欢小师姐你呢。”

      “……”空耳之时,心跳漏了好几拍。
      华苓月脚底一滑,险些朝侧边一歪:“你说什么?!”

      慕挽星轻捞住她手臂,又慢慢松开。

      “执法堂的医术,让人另眼相看。方予眠那样的软弱之人,敢于反抗。能使戒心极重的何如,出手相助袒露真言,我的眼光和小师姐你一样好。”

      华苓月大悟:哦!原来是喜欢我的眼光和能力。

      额角碎发被一缕清风扫过,华苓月转身拾掇衣摆,打算再次下河:“即便如此,我也没那个本事——”

      “昨日执法堂,胡言和武理被罚之事,你才是幕后主使吧?”

      指尖微顿,她偏头微笑,笑得懵懂而无辜:“我昨日忙着吃饭,忙着赶罚抄,忙着——”

      “忙着隐藏自己,好让众人以为,是何如以身做局,为徐愿提供偷盗之事的证据,以此罚下胡言和武理?”

      “……”

      牵强的嘴角,逐渐被警惕抹平,华苓月正将整个事件在脑海过滤一遍,却被他捋了个干净。

      “从吴敏那里,寻来过去每笔账目。将何如所收集的销赃数目,提供给徐愿相互引荐。点拨何如道出下山捉妖之法暗藏隐患,以便多疑的胡言主动放过自己,这能否证明我对小师姐景仰有加,极其上心?”

      华苓月又惊又懵,她当日根本没上执法堂。混在一众弟子之间,不过是平平无奇看戏的外门废柴,怎么可能会被刨出来?!

      “巧合,一切不过是巧合——”

      “小师姐那日去杂役处,撞上最清正的徐愿,这事也是巧合?不是你故意被他发现,想利用他?”

      “……”游鱼速速翻游,溪水波动,静不下来。

      “小师姐放心,你不想被发现,我绝不相悖。”慕挽星道,“这两日我愿意适合你的功法及剑法全部教给你,晚间后山恭候小师姐光临。”

      “你,意下如何?”

      连长老都没看出,他究竟如何发现?莫不是活在空气里?

      华苓月窒息一瞬,本还想让他将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倒出来,没曾想被他拿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闭眼,平息心跳。暗自思付片刻,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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