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截胡 “你可愿与 ...

  •   “咚——”
      “咚——”第三次钟声传遍山间,已过酉时六刻。

      天色深暗,竹林中一道身影匆匆穿过,行风扬起,落叶翻飞,越发慌乱的气息于一见屋舍门前停下。

      “华师妹这是提早来了?怎的如此着急?快来喝口茶缓缓。”方予眠扯扯衣衫,将她邀进屋子,体贴地倒下杯热茶。

      华苓月大口喘着气,干咽下快冒火的嗓子,摆手道:“师兄,你快坐下,我好给你施针稳定毒素。”

      他捏紧衣衫:“这么急?”

      华苓月又艰难地咽两下,勉强用唾沫来润嗓,又招手催促道:“快快快,要不非得喊沐师姐戊时才来呢?”

      虽然她这样解释,方予眠也不理解,但他倒没多问只是支支吾吾道:“需,需要褪去……衣物吗?”

      “废话,不然隔着衣物怎么扎?”

      “哦,好,好。”

      等候期间,她审视一圈没有其他人,伸头朝门外张望一番,也无人。果然如背锅摊所获消息,晚修结束后,众弟子要么晚膳寻乐子,要么自行修习,只有方予眠极好干净,每次都要先回来换件衣物。

      她正好可借机提前准备,以应对沐婉音之后的暗中加害。

      岂料她嘴在前面说,方予眠手在后面追。喘气喝水的功夫,一扭头,他便解上里衣了。华苓月惊得一呛,眼明手快地冲过去,抓住他正要扯着衣带的手。

      这下她对方予眠露着一副别扭模样恍然大悟。男女有别,医者倒是不在乎男女之分,但不代表患者不在意。而平日诊疗小灾小病,并不需要脱衣。

      当然,他这解毒自是得光着上半身,只是这会沐婉音还未到。衣冠不整,共处一室,还不得被打包扔去长老面前,告自己一个勾搭成奸,败坏门风之状。

      华苓月左右脑搏斗,没发觉方予眠正红着脸,盯着她白皙明润的手:“师妹,你……你这是?”

      她轻拍两下方予眠的手臂:“不,不必全脱。我先简单施两针,延迟毒发就行,等沐师姐来,你再褪衣物。否则孤男寡女被她看见,我这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好。”

      等华苓月放开手,他才红着脖子,后退一小步。

      一针,两针,三针……华苓月落针急切,却不乱章法,稳准快的同时,还能精准调用他自身灵力,以加固筋脉对毒素的控制。

      可捏着最后一针,华苓月反而犹豫不决。

      她记得方才在林中,脑海蹦出的话。

      是墨漓免费送她的一条消息:沐婉音会通过忽增灵力的方式,激发方予眠体内毒素,导致不同灵力冲撞与毒素相失衡,当场暴走身亡。

      如此盘算下来,当初是她要逞强出手,解毒之法也是她提出。若人死了,纵然木婉音逃脱不掉罪责,但对一个真传弟子也不过小惩大戒。而她不同,她一个废柴外门,过几日无法通过什么鬼剑考核,就得收拾包袱滚蛋,长老岂会为她做主?

      为此华苓月耗费半天,苦思冥想,打算留下一穴。

      原靠几处穴位封禁,将毒素留存体内,想法子用金针清理。可一方面,没有金针,而这毒终究像个不定时的祸患,久积成病,不知会伤到身心肺腑哪一处,加上虎视眈眈的沐婉音,杀心难平,连环计多……不如简洁干脆地根绝。

      而这所谓的留下一穴,相当于加固包裹毒素的封禁后留下一个突破点,以自身灵力灌以对抗,到时即便外来异样灵力冲入,也不会穿破封禁,反而可以化作助力,加速消除毒素。

      此法,是她研制复生之法时,从藏书阁的旧医书上翻来的,没真正实践过。危重藏机,险处求生。成则三相无事,败则两条性命。

      窗外传来报时钟响,已是戊时,留给她惆怅和思虑的时间不多。

      “方师兄,对于你这病,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就是不知师兄可曾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见华苓月半跪在榻,立在自己身旁犹豫不定,捏针的手腕转了又转,原本腕骨面的青色愈发的深。

      方予眠闭上眼,一副信任且坦然受之的模样,道:“师妹不必多言,也不需同我有过多详细的解释,放手来做就好。”

      最后的顾虑被消除,她才将银针收回衣袖。之后,才有方才钓沐婉音的这出戏。

      此次任务总算了结,华苓月也算是救下一条命。

      她也是没料到那破卷医术所记载的解毒之法真的有用。可既然解毒是这个道理,那复生呢?

      若是将神魂暂时存于一处,或者借用阵法术法短时封印。待到肉身消散,重借天地灵力,万物孕育而生,如此复生是否可行?

      世间能有这种阵法术法么?

      “此事不论如何,都要感谢华师妹。”方予眠致谢直言打断她的异想天开。

      华苓月抿唇笑笑,下一秒他感激的眼神渐渐失色。方予眠:“只是我总觉得沐师姐方才那掌……”

      华苓月迷糊地听着,霎时,胸口一阵翻涌。

      她不假思索地扔下杯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上他的嘴。闭住那口血,生生咽回去,一字一句道:“师兄,可要谨,言,慎,行啊。”

      再多说一句,让系统感知到你的想法。只怕你还没死,救命恩人我可就当场身亡了!

      方予眠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视线朝门口一掠,而后又朝窗边扫了眼。直至嗅到华苓月身上淡淡清香,才感受到烧到发烫的耳尖。心口不受控地又顿了下,也不知灵力相冲的后遗症占多少分。

      但他了解自己,也清楚一直以来的心思。

      他轻轻拨开华苓月的手,松松地握着,生怕触碰腕上的淤青。

      “华苓月。”

      方予眠性软,平日要么温和笑着,要么随和地同人交谈,神情庄重应是有重大之事要论。

      “师兄,可有什么不适?”华苓月不顾男女身份上下扫量,就担心自己的医术有什么隐晦问题。

      方予眠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在发亮:“心,好像,比往日震动过快。”

      “啊?……可能,膻中穴受到冲击过大,师兄先缓缓?”华苓月琢磨两下回道。

      “不是的。”他轻轻扣住她欲收回的手,掌心温热,眼神认真而虔诚。

      华苓月苦笑:不是?怎么个事?你医术比我好?

      方予眠:“华苓月,我喜欢你。”
      笑没了,她苦着脸:“?”

      声线微微颤抖,方予眠红脸,又道:“你可愿与我结成道侣,一同双修?”

      “???”华苓月:我……操!!!

      ^暗夜寂寥,冷风瑟瑟,昏亮灯笼孤单地坠挂在门口。

      屋内,四壁简朴,丈许见方,长长木榻横在墙边,不算宽敞的居所杂乱一片。地上血渍早已变干,腥气凝于混入碎瓷,发出淡苦而腥涩的气味。

      “华师妹也真是,都不知道帮师弟收拾一下,就这么装傻拒绝,无情地走了?”

      方予眠正打理衣襟和榻上杂物,就听沐婉音进来阴阳怪气地说话。他侧目而视,语气虽温却颇含敌意:“师姐徘徊在外,偷听这么久,就为来嘲讽我两句?”

      沐婉音掩鼻,嫌弃地扇了扇风,道:“怎会如此?我是替师弟抱不平啊,从你毅然决然违抗我不愿给她下毒,到哪怕中毒都要提醒她提防我,现在不惜触犯门规,为帮她通灵提出结成道侣同修……”

      “够了。”方予眠面色冷淡,撂下手上混杂血迹的衣物,而后起身郑重其事,道:“师姐究竟意欲何为?莫非还想借此要挟我为你办事?你倒真是有恃无恐,但凡曾经追随过你的人,谁不知你早已触犯此规。”

      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底牌亮出,就是希望沐婉音心里有数些。可她却十分张狂,坦然地靠在桌边。

      “此等迂腐门规,我向来不屑一顾。双修本就是增益修为的法子,甚至可以帮对方通灵,无害大道之事,凭何要禁?昔日资质平庸之辈,若非借双修之法筑基,岂非一点仙途之缘都没有?”

      “倒是师弟用心极好,奈何流水有意,铁花无情。像华苓月这等废物,只怕到死都不知,为何全宗上下,只有她不通灵。”

      耳边似乎又回响她装傻婉拒自己的话语:师兄定是因中毒伤脑,才有此错觉。方予眠扯着嗓子,低吼道:“别说了!华苓月她不一样。她与你,与宗门其他人都不一样!”

      往日性情软弱的儒雅少年,竟然还有刚强怒色。

      沐婉音惊愣一瞬,想通缘由后,很快又发狠地笑起来:“师弟不乐意听?我偏要说!宗门天才鲜少难遇,泛泛之辈却多如牛毛,谁天生就甘愿自堕混入尘埃?谁不是想通过踏上仙途改变命运,欣赏一下高处的风景?我们所为又有何错?”

      方予眠沉默了。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一样,可难道只能允许你,允许慕挽星,允许孟织这样的天资卓越的人才能登顶吗?……华苓月虽是废柴,却有医术傍身,还有长老……她不修仙,也有活路。”

      “……”

      “人就是这样,越是处于低端的人,就越渴望有个低于自己的人垫在脚下,怎会告诉她有其他通灵之法?”

      见方予眠默眼良久,沐婉音也不再拐弯抹角:“我说这么多,给你分析一通,就是想帮你。”

      他抬头道:“什么意思?”

      “听说你当着长老面借口护她,呵呵,从你背叛我就看的出,你喜欢她。我呢,也没有你想象那般坏,她身怀医术,一心想留,我为着宗门也愿意帮她,可她似乎对我敌意太重。”

      沐婉音浅浅笑着,从后腰储物袋里摸摸,掏出一个紫色小瓶,递给他:“这个,叫合香丸,点燃食用都可激发人的情愫,就算她想装傻,也不可能抗拒身体的本能。”

      “……师姐身上藏着的宝物真多,件件都非同寻常。”
      他迎合着笑了下却没接,而后道:“短时失灵的散灵丹,解力化劲的溶力散等等,奥对!包括我前日亲尝的妖毒,现在竟还冒出合香丸,这无耻度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弟误解什么,才如此想我吧?合香丸小小一颗,起的只是激发情愫之效,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情意,若是无心便不会任何效用,一切都看师弟能让自己,在她心中占多少分量。”

      “……”

      “东西就放这,用与不用全都取决于师弟自己。”说罢,她将小紫瓶放在桌上,离开了。

      那之后,再次进入房门的,是吵吵嚷嚷的嬉笑之声。

      ^树影错落,月华映在后山道路上的少女。

      华苓月攥着捡来的长枝,从照猫画虎地回想剑招,不自觉走神。

      她心事重重,一路写画分析,独交织在脸上苦涩郁闷不改。方予眠这项任务告一段落,她反倒比之前被墨漓拉回镜渊还要垂头丧气。

      被迫来这个修仙界,绑定系统做任务,截至现在总共三次。

      任务一:帮何如解围。
      任务二:当场解毒救方予眠。
      任务三:拦截师姐杀意。

      烦就烦在这,一切好像都在汇集在模糊不清的点。条条分散的线中,串连的各种人,包括华苓月自己,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她对剧情走向毫不知情,全靠系统发布推动。原当这是个纸糊的世界,可她刚刚却心有触动。

      倒不是方予眠脱口而出的‘喜欢’,而是他说感受到师姐那掌……

      那掌?
      那掌什么?
      自然是所含的杀意了。

      石子被她踢着滚了一路,心里毛线也滚了一路。

      这里的人不是纸片,不是傀儡。他们有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方予眠,她缄口不提沐婉音杀他之事,他自己会反抗和察觉。

      包括讨要杯具时,遇上徐愿这个意外,墨漓亦未曾出现告诉她有任务点。如此想来,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独自那条运转线。她这个所谓的“穿书者”,到底在弥补什么剧情?系统借着任务名头在掩盖什么?

      这种迷惘好像她此刻站在月下,眼前却被蒙上一层纱缦,辨不清是自欺己心,还是要躲避天机。她仰头望着明暗交错的深空,不知该如何破局。

      一道剑光乍现,如有破云击空之势,那层由月光织造的厚重纱幔,被寒冷剑气割破,只留下挺拔而优越的身影。

      少年手执长剑,足踏飞扬枝叶,借力凌空而上。施法结印,一剑化千,直刺竹林密石,而后簌簌声响中飞石叶影溅向身后清泉,水花如鳞闪动。

      华苓月慨然而叹,脑海又一次闪过初见之景,被洞穿的钦原。对比所见过的宗门弟子,他确有卓越天资。华苓月也理解沐婉音心怀嫉妒,想借百年大妖之手弄死他的原因。

      视线随他旋落而下移,剑锋凛冽而不失风骨。千剑合一,自如地落回手中。

      她终于看清慕挽星手中之剑。

      寒冰玉剑,材质纹样绝非寻常弟子所用可比。

      怎么说?

      外门像方予眠和孟织等,所用最次是为低阶桃木剑;内门如徐愿和胡言等,全凭修为高低驾驭中品玄铁;而真传像沐婉音所用的上品清心剑,要么资费要么来自师门传承,说直白就是拼财力和机遇。

      以华苓月的认知,对慕挽星手中之剑能给予的最高评价就是“阔气”二字。至于他华美利落的剑法身法,华苓月似识非识,却跟宗门里那两位女长老对不上号。
      总不见得是严鹿和严律两个古板老头教的吧?

      正想着,冰芒划破疑惑,寒剑穿空而来,与尘封许久的噩梦里的剑重叠。

      记忆中的三道人影再现,身躯开始本能地颤抖,她心口骤然一缩好似被电流所击,就在误以为要被一剑捅死,却什么痛感都没有。

      迟等无果,华苓月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剑锋距离心口,仅一寸之余。

      视线相及,华苓月能感知到他眸底隐动的戾气并非冲着自己,可对梦的恐惧将她深藏心海的回忆拉出。

      他要杀我???

      华苓月刚想开口问,慕挽星收回剑扬起嘴角,笑意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小师姐又吓着了?”

      他手腕一转,寒冰玉剑流光一动。不见法诀,不见灵力,那柄寒锋凭空敛去锋芒,先凝玉佩,再化青牌,静静悬在身前。

      华苓月心口沉如巨石,体验一把装聋作哑,有秘不敢问。

      若问,触及身份,以他的实力搞死自己只需一根手指;若不问,在自己眼皮底下,全然暴露,这摆明变相摊牌呀,总不能挖出眼珠来证明自己瞎吧?

      她攥着树枝的手,麻到失去知觉。

      慕挽星倒是没有她想象中来为难自己:“小师姐,可满意?”

      或因他的剑与梦境重合度太高,华苓月连回话音量都变得极小:“什?什么?”

      “晨时山门前,不是你对我不佩剑的事有好奇之心?现在你可懂?”
      “……”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她一愣一愣摇头,心说:不懂,主要是不敢懂。

      她也不只是怕慕挽星,更多的是对他腰间的那玩意心存顾虑。梦里寒剑穿心的冷感恍如隔世,突然再现导致她忐忑不安,久久盯着不放。

      额头忽被轻敲一下,看她呆头呆脑地捂着。慕挽星逗她道:“小师姐如此盯我,该不会是垂涎我美色,有什么企图吧?”

      半个滚字被紧急撤回,她总算意识到,初见时为何慕挽星说自己的小伎俩,差的不是一丁两点。

      “慕师兄风神俊朗,玉树临风,天赋异禀,还是宗门数一数二的剑道奇才,我怎敢对你有什么企图呢?”
      “只是你那块玉佩,啊不,青佩看着奇特不凡。我能不能冒昧地借来看看?”

      他歪头走近,马尾黑长落在肩头。视线一顺不顺地落在那眨动的双眼:“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师姐在夸我,讨好我啊?”

      华苓月这下真没忍住,她费尽心思,才调出这么多好词来形容,结果换来一个讨好二字。虽然没错,但她嘴比脑子快:“难不成你不喜欢被夸,天生爱受虐听人骂你?”

      “喜欢,小师姐怎么着我都喜欢。”

      “……”
      啧!就冲这张嘴。华苓月:白瞎长那么好看,等等!他刚说什么???

      “我不是——”

      “这小东西倒也没什奇特,小师姐若是真好奇。”不等华苓月后半句说完,他泰然自若背过手:“拿去看便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越是轻松自如地露出身前青牌,华苓月就越觉得有问题。

      白日光晕不显。此刻,他墨蓝衣衫紧束腰间,银纹似乎浅浅闪动,衬得他腰身清瘦,线条流利劲而不弱。身旁竹林随风轻响,不远处的高山水瀑倾泻而下,各种细微动静激得她好奇心更重。

      长得好看,腰还挺细。
      不对!
      今就算豁出去,我也非得研究他,还有这青又不青,玉又不玉,剑又不剑的三百两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截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