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以身入局》隅风

36、“零，你在干嘛？” 陈郁离开后

　　陈郁离开后不久，沈岩州也抱着一束新鲜的野蔷薇离开了监控中心。

　　他在同样的位置放下一颗巧克力，便坐到了老地方，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在怪我吗？又快一周，没来看你了。”

　　沈岩州把椅子向玻璃罩挪了挪，头挨得很近，玻璃罩面隐约印着他的疲色。
　　“你又成熟了不少……”

　　说话吞吐的热气，瞬间在玻璃罩上笼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沈岩州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个最适当的距离，让他能清晰看着睡梦中的人。
　　静静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你知道吗？林栖和李零不久前刚死里逃生……”
　　声音很轻有些嘶哑。

　　他俯下身去，张开双臂，侧过头，轻伏在玻璃罩上，头刚好枕在言言胸口的位置。
　　“但现在又在劫难逃了。”

　　他没有去看言言，任由白雾一层叠着一层。

　　“不过，林栖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们还有机会再等等。”
　　“你说呢？”

　　他转过头，将下巴磕在罩面上，低眸看着言言的睡眼。
　　那颗泪痣依旧在长睫毛中隐藏得恰到好处，左手沿着罩面的幅度，停在言言的脸颊上，用指尖抚了抚。

　　“等你醒了，或许我们还可以去一次海边。”
　　沈岩州眼里带着希望，想到还有机会对言言不食言，嘴角渐渐上扬，

　　他把手放回了远处，脸在罩面上贴了很久，才缓缓离开。

　　他站起来，侧过身看向床头仪器的屏幕显示。
　　【生长值】12X，正常
　　【成熟度】19Y，个体成熟度良好
　　【营养值】正常
　　【健康值】心跳50次/分，血压75mmHg~118mmHg，健康状况良好
　　【苏醒倒计时】82天
　　他走过去，伸手调试了一下……
　　【系统音：已将苏醒时间设定为7月27日，是否确认？】
　　沈岩州看了一下旁边的“取消”，果断按下了“确定”。
　　【系统音：已确认，苏醒倒计时51天，此次加速时间共计151天】

　　绿色的信号灯跳闪着，一切正常，沈岩州仔细检查了每个接口，确认无误后，才站直了身体。
　　七天前，仪器显示血压心跳突然骤降，沈岩州急匆匆赶到负12楼，看着闪烁的红灯，瞬间像被人遏住了喉咙般，无法呼吸。
　　还好只是仪器故障。

　　看着现在依旧安睡的人，沈岩州眼圈瞬间红了。
　　“我走了，你好好的。这段时间会好忙，不能经常来陪你说话。你别生气……”
　　说完，又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有时候，真希望，你就这样一直睡着，至少……”
　　深灰色的合金钢门，在沈岩州身后缓缓关上。

　　“嗒——”伴随着轻合的门声，沈岩州的声音消融在走道的尽头。

　　他仰着头，前方的灯光依旧暗。
　　但他却走得很决然。
　　上面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地平线计划”顺利推行，但这一计划的机密档案系统急需专员管理，相信林栖心里早有合适的人选，明天还是得去一趟木屋。

　　林栖喝完粥，静坐了一会，又睡了很长时间。
　　醒来时，李零不在身边。
　　四周也特别安静，仿佛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声响。
　　只有偶然的“沙沙”声，像笔尖轻触纸张的声音。

　　“零——”声音沙哑带着慌乱，手撑着床面，半挺着胸，脖子用力地撑起头，因为太用力，脖子泛白，脸却涨得通红，几天前的指印，在一片白中呈现出一道醒目的深紫色。
　　“沙沙”声骤然消失。

　　“栖，你醒了。”
　　李零在听到林栖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走了。”
　　听到零的声音，林栖的肘部松了力，头直接跌进了枕头，重重呼了口气。

　　李零很快坐到床沿，将自己的手覆着上去。
　　“我哪都不会去，就陪在你身边。”

　　他的手掌温热，再也不似以前那么温凉，林栖的表情，一下松弛下来。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刚刚在……干嘛？”

　　李零明显感觉到林栖的手指抠了一下床单，瞳仁显得异常深邃，嘴角闪过一丝忐忑。
　　“我在画画。”

　　李零看着林栖，用另一只手贴上林栖的额头，试图用指温熨平他眉心的褶皱。

　　林栖听到他的话，怔愣了一下。
　　那句“或许十八岁之前会，这四年，我没有画过”在耳边响起。
　　“你不是说，你这四年没有画过吗？”一抹弧度漫上嘴角：是他！他只是忘记了……只是忘记了——
　　手扣得更紧了，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这四年确实没画过，但之前在办公室，看了一些绘画著作，觉得自己可以会，所以想试试。”
　　李零转动了一下手腕，修长的手指沿缝隙伸进林栖的掌窝，虎口卡上手背，指尖紧贴他的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栖腕部的骨节。

　　“那你画得怎样了？”
　　林栖问得很轻。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盼眼睛赶紧好起来，他想看到李零搁笔后的第一幅画。

　　“第一次画，感觉不是很顺畅。”
　　李零的嗓音清澈干脆，听不出沮丧。

　　“慢慢就会熟练起来的，你只是很久没画了。”

　　“嗯。”
　　李零的拇指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摩挲着。
　　“我想给你画下我眼中的世界。
　　”
　　林栖的手微微一颤，掌心开始烫起来。
　　“那，可以告诉我，刚刚画的是什么吗？”

　　林栖眼睛极力想要捕捉李零的表情，但他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你。我在画你——”

　　李零的声音漫入空气，门外风铃，“叮铃，叮铃”响着。

　　“零。”
　　林栖抬起头，想要去触碰李零的脸。

　　李零松开林栖额间的手指，身体俯得更近。两只手都握住林栖的腕部，让林栖的掌心托住自己的下巴。

　　林栖的掌纹在李零的脸上摩擦着，像羽毛拂过，有点痒有点酥麻。他的手指在脸颊处轻点，慢慢攀上眼角，中指沿着卧蚕来回轻轻地抚摸着。
　　李零闭上眼睛，就这样让林栖感受着，他的睫毛在林栖的指尖轻轻颤动着。

　　“零眼中的世界，一定是最美的。”
　　林栖轻轻地说。

　　李零睁开双眼，垂下眼睑，看向林栖。
　　“嗯，是最美的。”

　　眼睛莫名闪过一丝不舍。
　　如果别离是注定的，李零希望此刻的真实能被他的眼睛和手记录下来。

　　李零的眼神在林栖的一片深邃中，渐渐迷离，回想起那天刚醒时，他听到的事——
　　“李零的情况怎么样？”
　　陷入一片黑暗的李零渐渐苏醒，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到了沈岩州的声音，压得很低，离得也很远，但他听得异常清楚。
　　“不太好，有些异常。”
　　是，陈郁。
　　果然，他们很熟识。
　　“那还有多久时间。”
　　沈岩州的语气并不是冷淡如水，反而有些沉重。
　　“时间按理说是到了。”陈郁全然汇报工作式的平淡。
　　李零的手指抠着床单，果然，一切的不稳定，都在告诉自己时间不多了。
　　“嗯，你注意观察。”
　　“好的。”
　　“他的伤怎么样？”
　　“伤口恢复得不错，机体修复功能比较稳定。”
　　“那就好，至少不要让林栖生疑。”
　　沈岩州说得很坚决，像是下达指令般。
　　“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不能再事端。”
　　“好的。我会密切关注的。”
　　“你先回去，我等李零醒了再走。”

　　一分钟后，传来汽车引擎声和推门声。

　　那天，沈岩州在他身旁坐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而李零也选择闭着眼睛，没有睁开。直到沈岩州起身开门离开，他才缓缓睁开眼，陷在一片白光中的背影，也那么熟悉，仿佛梦中也见过。

　　“零，你怎么不说话？”
　　林栖的声音把李零从一片迷蒙中唤醒。

　　“我刚刚在看你。”
　　李零脱口而出。

　　林栖的脸色微微红润起来。
　　手指从睫毛根部轻轻滑向睫毛尖，那么柔，那么轻。
　　而李零握着他腕部的手，却似乎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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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日志：情感监测情况】
　　李零出现悲伤情绪，具体原因不明，林栖眼睛失明可能性占80%，其他原因尚在分析中。
　　备注：悲伤源于无能为力，源于希望改变，却又无法改变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