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那空白的十八年 林栖调查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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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林栖突然冷静抬起头，向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而李零的目光一直就这样跟随着他，林栖侧脸线条明晰，光和影把它衬得更立体。
“零，”
林栖缓缓坐下，抬眼平静地看着李零，刚刚的焦灼急切，在转身间已经消失殆尽，只剩冷静。
“先去忙，晚上我和你一起搬家。”
“好！”
李零没有拒绝，低头瞥了一眼那支钢笔，转身向里间走去。
他头微低，步子迈得很缓，明亮的光线都没照亮他那深灰的背影。
林栖身体微倾着，右手食指微微抬了抬，想叫住李零，但始终没叫出声。
就这样目送着李零走进里间，最终被一堵厚厚的墙锁住，独留一张门和一扇窗。
林栖有那么一闪念，李零应该是那个背着画板去写生的李零，是抱着厚厚的数学论文，穿梭在学校走道的李零，而不应该是回到里间的那个李零。
他想到自己那几年金丝笼里似的生活，心突然紧了一瞬。
空白的记忆，困住了那个夏风一样的少年，他原本应该温和、飘逸。
没找寻到记忆的他，注定被禁锢在那一段缺失中。
他不想李零这样下去，拨通了沈岩州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岩州宿醉未醒的慵懒声。
“小—木—西——”
“沈岩州，几点了？”林栖早就习惯了沈岩州的昼伏夜出，但又受不了他那种自甘堕落的夜生活。
“昨天在魅丽醉了一宿。”
声音缓缓的，但清晰了一些，在沈岩州那里，林栖的声音极具唤醒功能。
“可惜你没去——”
听筒传来一阵闷笑。
“昨晚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林栖不想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他相信沈岩州这个十足的行动派，应该有些眉目了。
“这才过了多久？一晚上。”
沈岩州懒懒地回应道。
“这不，我还睡着呢？”
“要多久？”
“五分钟后，”沈岩州说得很随意，“发到你邮箱。”
林栖清楚知道，在A市如果他查不到的事，那肯定可以交给沈岩州。他虽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左右逢迎，在A市混得游刃有余。交代的事，慢则几天，快则几小时，速度快，且有质量，对自己的事，更是从不含糊。
“谢了。”
李零那些他没参与的过去，就像一根刺一样，让林栖想起时，内心就会阵痛。
“诶，你可别只口头谢呀。记得请我吃饭，而且我最近口味重，别又想到‘忆零居’对付。”
“吃饭没问题。”
林栖语气明显比之前轻松很多。
“但，只有，忆零居。你爱去不去——挂了！”
“小—木—西，我看下次得叫你‘小白眼狼’‘小没良心’。”
沈岩州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愤愤不平。
“你高兴就好!”
半秒后，只剩忙音。
沈岩州无奈地笑了笑，昨天为了做这份资料，彻夜未睡，所以给林栖发完邮件，立马倒头便睡着了。
林栖点开电脑，果然有一份未读邮件——沈岩州刚刚发的，主题是《你想念的那个人》。
林栖看着标题，笑容溢上了嘴角，不是笑沈岩州浪漫，是笑他无聊，直接发个名字就可以，还跟他拽起了文。
他点开邮件，右手点得太急，微抖。
第一页，简介，如同废话，直接略了过去；
第二页，大学经历，有部分自己原本就清楚，其他的，大部分是废话，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林栖意外发现，李零空闲时间会读很多脑神经研究类的医学著作，还在社会学期刊上，发表了十几篇关于生命认识的哲学论文。
难怪，李零会有昨天那一番思路清晰的论断。
林栖抬头看着里间的门，笑了。
果然，很李零。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屏幕。
接下来几页，全是李零大学四年的照片，刚入学的李零白T黑裤，挺拔、质朴、随意，笑容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琥珀色的眼神，给人一种清净如水的感觉，眼角的泪痣，如轻轻点在白皙的皮肤上一般，轻盈不张扬，像美人泪。
鼠标不自觉地移到那颗泪痣，停了停。
后面几个学期，不是获奖照，就是参加会议的照片，很少看到生活照或者参加社团活动的照片。每次都是白衬衫搭配深灰色套装，领带打得标标准准，清澈里透着一种干练。
备注里，标明大二之后的李零常看财经类杂志。
林栖看了一下具体时间，正是自己去H大作报告之后。
这是巧合吗？
林栖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想起李零第一次见面时说的“来见你”，又想起他对自己的过度关注，知道自己的各种喜好。
他不清楚李零为什么刻意接近自己，除了——爱，他接受不了其他。
林栖十指交错半握，撑着下巴，凝神看了很久。
信息实在有限，答案或许只能慢慢找了。
他松开手，移动鼠标，把照片全部保存到隐藏盘。
继续翻页，终于看到了十八岁以前的记录。
林栖在心里暗自骂起了沈岩州：真是事无巨细，婆婆妈妈，明知道我最关心十八岁以前，偏是前奏冗长。
原来李零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父母早期为了生意，疏于陪伴，李零一直由保姆陪着。所以，十四岁的李零，才会告诉自己“家很大，也很空”。
林栖眉头开始微皱起来。
李零的保姆是一个质朴的农村妇女，算是给他温暖的第一人、也是最多的，所以李零跟她比较亲昵，而跟自己的父母，一直很疏离。谈不上爱，也说上不爱。
小时候的李零喜欢独处，很爱画画。十三岁，就在画圈小有名气，人称“少年天才”。也就在这二年，他的保姆生病了，没有其他亲人在身边，李零一直陪着她，直到过世。
保姆过世后，把农村的房子留给了李零。
屏幕照在林栖脸上，凄冷无比。
原来，那间小木屋，那处秘密基地，是以前最爱李零的人留给他的。
十四岁的李零，已经开始学着和爱他的人告别了。
这一年李零，经常去保姆留给他的小木屋，特别是那年的夏天，去得很频繁。当时他的父亲，一心只想让他考H大少年班，于是砸了他的画板，撕毁他所有的画作，甚至把李零关起来。
即使这样，李零还是一心只想考美院。虽然他是老师口中难得的数学天才，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画画，去学数学。
那时的李零，叛逆，随性却也破碎。
原来十八岁的自己觉得李零是自由的，不过是李零挣扎时，给自己和别人的假象而已。那句“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林栖的心仿佛被重物击打了一般，全身的力气被卸走了一半。
他的零，原来也这么勇敢。
曾经他那么执着地追求过，就像现在，他也仍执著着。
林栖朝小窗看了看，李零此刻应该正在墙后安静地工作着。
透过小窗，只能看到高几上的向日葵和落地窗前的休闲桌椅，而那个曾经有梦想，也为梦想坚持过的李零，并没有出现在窗口。
“十四岁的夏天！”
林栖口中喃喃念着，原来，李零那个夏天经常会去“秘密基地”。
是为了等他吗？
林栖的胸口泛起一阵灼热：没有等到自己的李零会不会很失望？
林栖继续往后看，他想知道，后来李零为什么没有再去。
为什么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就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为什么两年前，回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李零？
那年夏天，雨季很长，2017年8月27日下着滂沱大雨。
李零想办法躲开监视，再次去到了小木屋，他在那里呆了一天。回城的时候，泥石流导致车祸。李零在那次事故中，伤得很严重，在ICU抢救了快一个月，命是保住了，却也一直没再醒来。
林栖的胸口好像被压了千斤大石一样，喘不过气。
他的零，为了去等他，经历了生死，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对他充满疑惑。
一想到ICU的那一个月，和后来病床上毫无意识的李零，林栖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碎了一样疼。
他用手撑住桌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但心口，一直刺痛着。
再后来，李零转院到A市疗养院，很偏僻，有护工照料着，他的父母很少来看他——忙于工作，也忙于照料李零的弟弟妹妹。
这个儿子，几乎成了他们的弃子。
他的零，又变成独自一人……
远处一道刺目的反光闪进来，林栖鼻腔一阵酸胀，眼眶瞬间湿了。
怪不得，现在的零，对生命、意识，那么坚持，那么悲伤。
如果说他的至亲家人抛弃了他，那自己则在一遍遍残忍地提醒他，被抛弃的事实。
两年半以后，李零突然奇迹般地苏醒了。记忆全无，大脑在那一次事故中，永久性的损伤了。做了半年的康复治疗后，如他父亲所愿，以A市状元的身份，考进了H大数学系。
那场车祸，夺走了李零的自由，夺走了他的理想，甚至夺走了他的专属记忆——这和夺走了他的生命，又有何不同？
原来零那空白的十八年，也全是破碎，有瞬间的幸福，更多是长久的苦痛。
那终究是挣扎着的十八年。
屏幕已经在视线里模糊了，嘴里全是无法言喻的苦涩。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还有那扇透亮却看不到人影的小窗。
现在他的心里却满是那个人。
林栖关了邮件，站起身，捂着脸擦了擦，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小会儿，深呼吸了两口。
林栖想去拥抱现在这个真实的李零。
过去不再来，未来不可期，唯有现在可以把握。
至于过去，如果李零想不起来，也挺好。
外面的天很蓝，里间向日葵怒放的金黄，在林栖眼中闪动，他正一步一步走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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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人类行为记录】
问路。
备注：常问路的人，不会迷路。
习惯问路的人，需要认清——问对人，那就事半功倍，问错人，那就事倍功半。
【系统日志：情感监测记录】
当下。
备注：人一生都在学习着一件事——“放下过去，活在当下”，学会和过去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那空白的十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