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以身入局》隅风

20、零，你为何悲伤 李零心疼林

　　散会之后，周至像往常一样送各董事出门，听到最后走出来的两位董事，正小声讨论着。

　　“林总身边，这是又多了一名虎将呀！”
　　周董慈眉善目，笑着对旁边李董说。

　　李董年纪稍长，看起来比周董要不苟言笑些，但也一改往日的严肃，连连点头。
　　“是呀，周助理已经出类拔萃了，现在新来的李助理，不仅年轻有为，还有胆有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周董一边感慨，一边拍拍李董稍弯着的手臂。
　　“我们老了，以后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说完两位董事，相视而笑。
　　“看样子是‘虎父无犬子’，我们小林总，比林董更有魄力。”

　　周至目送两位董事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电梯间，才慢慢转过头来，打量着正低头整理会议资料的李零。
　　他有太多让感到意外的地方。

　　李零整理完文件，抬眼间，对上周至的目光。
　　周至目光来不及移开，攥了一下门把手，讪讪笑了一下。

　　外面的天空很蓝，蓝得清澈通透，仿佛可以把这世间万物都吸引进去。

　　李零走到周至身边，微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周特助，”李零礼貌地喊了声怔愣的周至，“我先回办公室了。”

　　“哦。”周至回过神来，点点头，“好，好的。”

　　李零对周至笑了笑，正准备离开。

　　“李零……以后，我能叫你名字吗？

　　一丝犹豫快速闪过李零琥珀色瞳仁，浅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可以的。”

　　周至兴奋起来：“那你也不要总叫我‘周特助’，叫我周至就行。”

　　李零看了他一眼，轻轻眨了一下眼——那是拒绝。他浅笑道：“我回办公室了。”

　　周至只得笑着扬起手中的文件：“走吧，李总估计到办公室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林栖看了看腕表，散会快十分钟了。正转过身，看到面色微红的李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红着脸的周至。

　　林栖冷冷看了一眼周至，没等他进门，说道：“你去通知一下各部门经理，下午开部门会议。”

　　“好……好的。”
　　周至愣了一下，赶紧松开了门把手，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李零身后轻轻合上。

　　他迈开急促而阔大的步子走向林栖。

　　林栖盯着他，没有说话。
　　看到李零走到近旁，低头拿起眼前的钢笔，拧了一下。

　　“这么久？”没有看李零，只是拧着笔盖，“一直和周至在一起？”

　　“嗯。”
　　李零站定后，不解地望着林栖，明显感到一丝异样，只是林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理完东西，刚好遇到周特助，聊了两句。”

　　“聊了两句？”
　　“呲——”的一声，林栖太用力，钢笔盖似乎有些崩裂。

　　李零看向他手里的钢笔。
　　深蓝色与金色渐变笔身，像极了第一缕阳光刺破黎明的样子；笔帽上的金色浮雕是一株株被风吹动的麦穗，上面还有一轮半隐在云层后面的太阳；笔夹上那株向日葵最为醒目，挺立、完好，向着笔尖。
　　李零发现——这支笔，林栖这几天从不离手。

　　笔尖上的“L”，在墨水的浸染下，特别显眼。
　　“L”是林栖的缩写吗？
　　李零抬眼看着林栖。

　　林栖也怔愣了一下，微微用力吸了一口气，这支“守望”，是祖父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他一直小心珍藏着，今天却坏了。
　　“笔套不能用了……”

　　说完把钢笔放到一旁的文件上，语气平和了许多，抬眼看向李零。
　　“都聊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李零在林栖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刚刚急着赶回来见林栖，体温莫名升高了0.1℃，他用手摸了一下脸，回答道：“周特助想直呼我的名字。”

　　林栖的指尖滑过笔盖崩裂处的小裂缝，那里用极小的花体英文环刻着“I will be here”，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说？”

　　“我同意了。”

　　“才几天？已经这么熟了？”
　　林栖直直地盯着他。
　　“还有吗？”

　　“还有……他让我直接叫他名字，不要叫‘周特助’。”
　　李零声音清澈，如山涧溪流缓缓流淌。

　　“你同意了？”林栖忍不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零身边，将脸凑了过去，“没有不习惯？”

　　“没有！”

　　“没有同意？还是没有不习惯？”

　　“我没同意。”李零说得平淡，像是陈述一件事实，但身体微微向后仰去。

　　“零——”
　　林栖看李零微微后仰，便皱着眉头，凑得更近。
　　“你不应该和别人走太近，你是……算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应该明确拒绝。”

　　“嗯！”
　　李零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零——”
　　林栖食指尖轻轻触碰着李零垂在两侧的手指。

　　李零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掠过李零的嘴角，他忽然感觉头脑一阵空白，这次比前几次的时间都要长，很久都没缓过来。
　　腕表不停震动，他想用另一只手调试，但他终究没有动。

　　林栖也感觉到了腕表细微的震动，低头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腕表，没想太多，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手指依旧有意无意地和李零的轻轻贴合在一起。

　　看着脸颊越来越红润的李零，林栖的瞳仁左右稍微闪动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李零的眼神，不是空白，没有空洞，而是像星光坠落湖底，泛着光彩和涟漪。
　　那里有着一片最干净的纯粹。

　　“会上，为什么悲伤？”
　　他收起刚刚的有些强势的语气，用极细极柔地语调询问着。

　　李零有些出乎意料，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觉得——既然有‘意识’，就代表有生命；既然有‘生命’，应该就会为自己的终结而悲伤吧。”

　　“你同情那些‘意识’？”
　　林栖一直以为学数学的，都很理性，没有太多情感投入，不会为感性所困。他惊讶天才般的李零却和那些人不一样。

　　“嗯。或许是同情他们。”

　　“为什么？”
　　林栖小手指勾住李零的，李零愣了一下，但马上顺势扣了上去。两人的温度就这样在指尖传递，缠绕。

　　“我想应该是同病相怜。”
　　李零想起那没有记忆的十八年，想到那些无意识的日子。
　　哪天真的想起来了，有意识了，第一件事却是要面对最亲、最爱的人放弃了自己……
　　李零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深知自己没有感受过悲伤，但他却莫名害怕那天的到来。

　　李零想告诉林栖，但他会理解吗？
　　他终究是那个执行者和主宰者。

　　“有了意识，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是悲伤的。”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有一天我找回了那十八年，却无法选择做怎样的自己，也会觉得可悲。”
　　腕表一个劲地震动，今天的每项指标都不稳定。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李零却觉得心里空空的。

　　“你不是它们。”林栖握住他发冷的手，“它们只是机器，而你是人。”

　　“有了意识的机器，和人又有什么区别？”李零没有挣脱，手掌在温热中渐渐回暖，“没有意识的人，和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机器没有生命，它们批量产出，并非独一无二的存在个体，所以哪一个都不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它们只需要重复指令，如果产生‘意识’，那也顶多是指令内的程序乱码。它们不像人，更不可能成为人。”

　　“它们也会有爱有憎，”李零抬眼看他，眼底隐着悲戚，“也会有善良的、不善良的。难道到时都要被关停？那些爱与善良被迫消失，连哀悼的人都没有——不让人伤感吗？”

　　林栖正若有所思，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光，他想起昨天的坚决，久久凝视着李零。
　　他知道自己并不同情那些“意识”，但他心疼眼前丢失十八年记忆的人。

　　“可……身为缔造者，到时或许由不得我。”林栖握紧他的手，满是无奈，“那时，你会选择理解我吗？”

　　“会。”李零没有迟疑，“我会接受你的做法。”
　　——因为是你，因为你的那些无可奈何。

　　林栖扶过李零的头，两人轻轻靠在一起。

　　阳光已隐到龙血树背后。两个人就这样在阴影里，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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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日志：情感监测记录】
　　恻隐。
　　备注：恻隐根源是“善”，可以渡人，可以救己。

　　【系统日志：人类行为监测】
　　人类不允许其他生命有意识，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恐惧。
　　生存无时无刻不伴着恐惧，对自然，对未知，对其他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