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这是人类的法则 “这是人类 ...
-
沈岩州看林栖想得出神，大致也猜出了点什么，收了笑，赶紧转圜道：“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当真！”
林栖收回目光，看沈岩州收了笑，便也严肃起来。
“今天会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项目已经通过审议，但后期推动，肯定还会有很多阻力，特别是林承厉为了给林竞择在林家争得一席之地，估计明的暗的招数不会少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岩州身体前倾，眼中再无半点散漫，唯有沉静的锐利。沈家和林家是世交，沈岩州自然知道，林栖的处境不如自己，特别是林栖九岁发生意外、十八岁被迫出国后，他更加能感觉林家一直暗潮汹涌。
“三十年前他跟我爸夺权的时候，就没少在背后使阴招。
“现在‘地平线计划’关乎集团战略转型，可以说是我和林竞择‘成者王，败者寇’的决胜局。
“林竞择虽不足为虑。”
林栖停了三秒，思索了一下。
“但如果项目真的触发社会重大伦理争议，到时即使再多支持，我们也可能陷入被动。”
林栖看着沈岩州，眼神深邃而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事实，并不担忧。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想好应对的方案。”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岩州犹疑了一下，端直了身体，突然严肃了很多。
他，想亲耳听到林栖正面而真实的答案。
“你要诚实回答我。
“你说。”
林栖大概也猜到了沈岩州想问什么，他心里早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如果我们升级的系统，真的让仿生智能产品出现了‘自我’，你会怎么做？”
沈岩州没有笑，表情很严肃地盯着林栖。
林栖沉默了片刻，指尖不自觉地往掌心收了收。
“我在会上已经说了，会——亲手关闭它！”
“亲手”咬得特别重。看似很坚定地回答，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犹疑。
“但那时，他就是一个独立个体生命。”
沈岩州垂下眼睑，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没有看林栖。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人类社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作为缔造者，必须在第一时间把这种风险伤害控制到最小！”
林栖顿了一会，然后坚定地看向沈岩州。
“我会第一时间销毁出现‘自我’意识的产品！”
他用最强硬的语气强调，告诉沈岩州自己的决定——
到时，自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不会有任何犹豫和遗憾！
“那，如果——”
沈岩州终于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剖开林栖冷静的外表。
“我说如果，万一‘自我’意识在不可控的情况下，有了情感，甚至懂得了‘爱’呢？”
林栖冷笑了两声。
“情感？爱？”
他抬起眼皮望向沈岩州。
“机器怎么可能有感情？
“即使他们机体再精密，再像人类，那也无非是复杂的算法和模拟！
“感情？从何而来，更不要说‘爱’了。”
沈岩州眼中闪过一丝确信，但他马上低下头想要掩饰过去，不想让林栖察觉。
“概率很小，但并不代表没有。”
语气那般认真，缜密，林栖从中捕捉到了那丝“确信”。
知道沈岩州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无端臆想。
反倒有一种“意料之中”“已知事实”的艰辛。
林栖没追问，只是盯着沈岩州翻来拨去的筷子尖，菜早已被戳碎，却始终没有吃一口。
林栖不知道沈岩州在担心什么，在他看来，这种概率极小，甚至可以说几乎为零的可能性，并没有太多的讨论价值。
林栖皱着眉，沉默着。
过了很久，才说了句：“那也必须要销毁！”
林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冰沉入深海，清晰而决绝。
“这不是选择，岩州。
“这是人类的法则。
“是我们这个物种面对未知事物时，刻在基因里、唯一的生存指令。
“ 为了集团，更为了……我们作为‘人’的秩序。”
沈岩州放下筷子，望了一眼窗外，白天那里有金黄的麦田，有浅湖蓝的湖面，平静，祥和，而现在，全都没在黑暗里。
夏风裹着麦香，乘着夜色吹进来。
“有些‘意识’事物未必真的会威胁人类！”
沈岩州轻轻地说，并没有抬眼去看林栖。
“人类只因害怕，就要清除一切让人不安的存在……创造它，利用它，必要时，再毁灭它？”
“岩州……”
林栖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丝失落。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会让仿生智能的系统，做到最完善，不出现任何这方面的纰漏。”
他除了让沈岩州相信自己，不知再说什么。他和沈岩州最相信彼此的人，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但现在，他们开始有了分歧，而林栖不希望这一切影响到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
沈岩州听了林栖的话，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从他眼底最深的地方弥漫开来，又迅速被封存。
等他再抬起头时，只剩一片完美、带笑的平静。
刚才那一瞬，只似光影的错觉。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中的湖面也只余平静。风吹过的波澜，浪的涟漪，迅速被祥和宁静笼罩，最后消逝。
一切终将归于沉寂。
“我相信你。”沈岩州声音轻快，“是我多虑了！”
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到林栖的菜碟里：“你做事从来都是未雨绸缪，从来没有过失误，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朝林栖举了举。
“来，我们以茶代酒，敬项目顺利推进！”
林栖回敬，示意一下，以茶当酒，一饮而尽。
茶尽，这个话题也慢慢在两人中间尽了！
饭吃到最后。
“岩州，还有件私事。”
林栖放下筷子，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指摩挲着筷子尾。
“李零他……对十八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总觉得，这不只是简单的创伤后遗症。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沈岩州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意味深长地笑了。
“天穹集团有着A市最强大的‘谍报’部门，难道调查不了一个大学生？”
林栖指尖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向沈岩州。
“有股力量从中阻挠，调查报告如同废纸。”
“阻挠？”
沈岩州别过脸，又望了一下窗外。
喃喃道：“又要起风了。”
说完才回过神，看林栖正盯着自己。
“是谁？知道吗？”
“暂时还不清楚。”
林栖眉头微皱：“A市除了你，应该是没人能阻挠得我才对。”
他心里知道，肯定不是沈岩州，但又想不到其他人。他不想沈岩州以为自己在怀疑他，马上又说了句：“肯定不是你。”
“为什么肯定不是我？”
听林栖这么一说，沈岩州眼睛里漾满了笑，凑近了些，继续说道：“可能就……”
“沈岩州，你当我没有基本判断力吗？”
林栖果决地打断了他，眼里只剩坚信。
沈岩州看着林栖这样的神情，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舒适地坐躺在椅背上了。
“当然不是我。”
然后诡秘一笑。
“是你自己，也不可能是我。”
说完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仁。
“有时，我真怀疑是我自己。”
林栖轻笑了一下。
沈岩州夹菜的手，毫秒计数般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露出无懈可击的笑，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调侃。
“算啦，是谁不重要。看林总对自己的小助理，这么上心。”
他把虾仁夹到林栖的碟盘里。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
“有些真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未必是你想看到的样子。
“你确定，一定要知道吗？
“林栖？”
林栖重新拿起筷子拨弄了两下那个虾仁，最终没夹起，又把筷子搭回了筷架上。
“嗯！”
回答干脆。
“再残酷的真相，远胜过永久的蒙昧！”
“我就知道你……”
沈岩州无奈又心疼地看向林栖。
“一直都知道。”
而在林栖的心里，真相很重要，对自己，对李零，皆是如此！
他必须知道！
———————————————————
【系统日志】
信任和法则。
结论：亲手锁上的门，钥匙，早已在交付信任的那一刻，递给了那个最清醒的帮凶。
备注：法则并非真理，是人类社会标榜高人一等的产物。
最坚信的法则，抑或只是思维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这是人类的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