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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汇合 “牺牲同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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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木门掩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动。
木卿笙走在最前,指尖轻轻搭在门框上,动作轻缓,生怕闹出半点动静引来巡查的特务,萧屿澜紧随其后。
二人方才在外绕了几条街巷,刻意避开日军岗哨和特务科的流动排查队,确认身后没有尾随,才折返这处隐蔽小院。
他们本是回来告知解柏知最新的封城局势,顺便商量后续藏匿与传讯的对策。
可刚推门踏入院中,屋内的动静,骤然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他们听到了一道清冷、沉静的女声。
“你不必再纠结陆知珩的反常。”
“他今日全盘配合日军清剿,端掉三处联络据点,亲自督办审讯,做得比任何伪职官员都要彻底。”
“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铁证在前,容不得半分洗白。”
木卿笙眸光微凝,瞬间收了所有温和的神色。
萧屿澜瞬间抬手,按住腰间配枪,周身冷意骤起,身形下意识往前半步,将木卿笙稍稍护在身后。
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屋内的对话也骤然截断。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解忱冬缓步走出,一身藏青色旗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干净。
她抬眸,目光直直对上院中的两人。
解柏知紧随其后从屋内走出,神色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两人会突然折返。
空气一瞬间凝滞。
萧屿澜率先开口,语气冷硬,带着极强的戒备与试探:“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解忱冬淡淡颔首:“方才街巷戒严,无处落脚,见此处隐蔽无人,暂且避祸片刻。”
“无人?”萧屿澜嗤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院内藏着被全城搜捕的人,你说无人避祸?未免太过敷衍。”
解柏知连忙上前一步,出声解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萧探长,木医生,她是自己人。”
“自己人”这三个字,让萧屿澜和木卿笙同时愣住。
木卿笙松开紧绷的神经,眉眼间的警惕稍稍褪去,依旧轻声追问:“自己人?敢问姑娘隶属哪条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解忱冬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我与解柏知同属一脉,负责租界外围情报摸排、街头隐患肃清。积善堂暴露、教会医院断线的事,我一早知晓。”
萧屿澜依旧没有全然放松,语气依旧审慎:“租界内外全线封城,特务科层层布防,日军逐街排查,你能安然摸到这处隐蔽小院,绝非普通外围情报员能做到。”
“你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他从不轻信任何人,租界里人心最是难测,越是看似无害的人,越有可能藏着最深的算计。
解忱冬直视着他的目光,坦然回应:“我无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保全幸存同志,查清内部泄露源头。”
这句话一出,解柏知浑身一震。
“泄露源头?”他立刻追问,“你是说,积善堂覆灭、三处据点被端,不是单纯的日军巡查碰巧发现,是内部有人泄密?”
“不然呢?”解忱冬侧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沉凝,“积善堂隐匿数年,位置极为隐蔽,寻常排查根本不可能触及。三处外围据点,更是分散布局、层层保密,从未有过暴露痕迹。”
“偏偏在陆知珩全城清剿的这一天,一夜之间尽数覆灭,数十人被捕,绝非巧合。”
木卿笙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若是内部泄密,那事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
“如今所有联络渠道尽数断裂,同志身陷囚牢,我们连谁是敌人、谁是内鬼都无从分辨。”
萧屿澜沉声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陆知珩这次清剿过于精准和彻底。日军只知大范围封城抓人,根本摸不到地下组织的隐秘布局。”
“能精准锁定所有隐秘据点、摸清所有失联人员名单、甚至细化到街巷死角布防,必然是手握内部核心情报。”
解柏知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可我们内部层层筛查,从未发现异样。”解柏知嗓音发紧,“所有联络流程严格保密,单线对接,根本没有大面积泄密的可能。”
“没有大面积泄密,便是高层单点泄密。”解忱冬语气冰冷,“只有手握全盘情报、知晓所有据点布局、掌控人员名单的人,才能一次性端掉所有点位。”
院中瞬间陷入死寂。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队伍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全盘的致命内鬼。
良久,木卿笙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入城,不止是接应解柏知,更是为了查内鬼?”
“是。”解忱冬点头,“陆知珩是明面的刀,可暗处的内鬼,才是真正致命的毒。”
“他今日所有狠厉举措,应该是摆在明面上、给日军和那些伪职官员看的戏。”
解柏知听得心神大乱,连忙插话:“戏?可今日被捕的同志是真的,覆灭的据点是真的,牢狱之灾、流血牺牲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解忱冬语气沉了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端外围据点,核心潜伏人员无一落网?”
这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萧屿澜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今日清剿抓捕的,全是外围联络员、基层值守人员、街边潜伏暗桩。”解忱冬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真正的核心潜伏者、深层情报员、负责对接上级的骨干,无一人被捕,无一人暴露。”
“陆知珩交出的名单、标注的点位,全部都是外围浅层布局,看似肃清大面积人员,实则丝毫没有伤及我方核心根基。”
木卿笙心头巨震,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所以……他是在用浅层同志的牺牲,演一场彻头彻尾的忠心戏码?”
“是。”解忱冬颔首,语气沉重,“唯有做得足够真、足够狠、足够让日军彻底信任,他才能继续坐稳特务处处长的位置,才能继续潜伏在敌人心脏。”
“可代价,是数十名基层同志的性命与自由。”
“怎么会……怎么能这样……”解柏知低声呢喃,“牺牲同伴,换取敌人信任!”
解忱冬声音极轻,却字字刺骨,“舍不得牺牲浮棋,就保不住全盘大局。他身在无间地狱,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没有两全之法。”
萧屿澜依旧无法认同,冷声道:“无论何种大局,牺牲同胞换取信任,便是原罪。就算他真的隐忍,手上沾的同胞鲜血,也无法洗白。”
“我不否认。”解忱冬坦然应声,“他罪孽深重,亏欠无数。可如今沪上局势,只有他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才有撬动全盘、逆转局势的可能。”
解柏知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他恨陆知珩助纣为虐,恨他亲手抓捕同胞,恨他身处高位冷眼旁观乱世疾苦。
可此刻听完所有内情,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人或许背负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沉重与隐忍。
“那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解柏知抬头,声音沙哑,“继续配合日军清剿?继续牺牲浅层同志?”
“不止。”解忱冬道,“日军已经彻底放下戒备,对他全权放权。接下来,特务科的所有权限、所有审讯资源、所有布防调度,都会交由他一手掌控。”
“他要的,或许是绝对的掌控权。”
萧屿澜皱紧眉头:“可我们依旧无法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你的推测,还是事实。万一你判断失误,我们盲目共情、放任不管,只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所以我来这里。”解忱冬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坚定,“我需要暂时和你们汇合。”
“我要亲眼盯着陆知珩的每一步动作,盯死特务科的审讯动向,查清楚内鬼的真实身份。”
木卿笙微微点头,温和开口:“此处足够隐蔽,无人知晓,你安心留下即可。我们本就一同护着解柏知,多一人,也多一份助力。”
“多谢。”解忱冬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要提前说清,我的行事方式,与你们不同。”
“我不会仅凭心软救人,不会仅凭善意判断人心,乱世之中,一切以大局为先,必要之时,我会做最冷酷的取舍。”
萧屿澜淡淡应声:“各自行事,互不干涉,只需目标一致即可。你查你的内鬼,我们护好当下,互不冲突。”
解柏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不管陆知珩是黑是白,不管内鬼藏在何处。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被捕的同志,是重新搭建联络渠道。”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坐视同胞身陷囹圄。”
解忱冬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陆知珩故意留你一命,就是留着你这颗棋,等待后续布局。”
“那我就一直躲着吗?”解柏知抬眸,眼底带着倔强,“眼睁睁看着同志受刑,看着内鬼肆意作祟,看着日军肆意屠戮?”
“当然不是。”解忱冬道,“你是我们仅剩的、最安全的对外切口。”
“冲动赴死,你利用记者身份,暗中搜集日军清剿罪证、记录特务科动向、打探审讯内情。”
木卿笙适时补充:“没错。你留在报社,看似身处险境,实则是最安全的掩护。我会暗中往返,为你传递简易消息,屿澜可以动用租界巡捕的隐秘人脉,帮我们打探关押审讯的内情。”
萧屿澜颔首:“我可以打通特务科底层眼线,获取每日提审名单、审讯进度,但权限有限,触及不到高层机密。”
解忱冬眸光微亮:“足够了。底层线索层层拼凑,总能扒出破绽。内鬼再谨慎,也终有露马脚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