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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真假假 “你到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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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日军驻防部队全线出动,卡车轰鸣碾压街巷。
沿街商铺一律封锁,街巷路口尽数设卡,往日热闹的租界内外,彻底沦为重兵把守的牢笼。
封城清剿,特务科全员在岗,彻夜未休。
办公楼顶层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冷气混着凛冽的压迫感往外涌。
陆知珩一身笔挺深色制服,肩线冷硬,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散的薄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日方刚下达的清剿名册。
门外传来脚步声,日军驻沪宪兵队少佐佐藤,大步走入办公室,态度傲慢又强势。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名册,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陆处长,昨日敲定的清剿名单,军部已经全部批复。今日之内,必须全部落实抓捕、审讯、清查,不留漏网之鱼。”
陆知珩抬眸,神色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佐藤少佐放心。”他声线低沉冷冽,“特务科昨夜已完成全员布防,全城十七处主干道、巷口死角,流动人口密集区,全部设卡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登记在册的异动人员、失联潜伏人员,今日逐一清底。”
佐藤闻言,微微颔首,带着审视的姿态:“陆处长效力日方多年,办事稳妥,军部一直看在眼里。只是这次清剿事关重大,近期沪上地下活动猖獗,屡次破坏治安,挑衅日军威严,绝不能姑息。”
“我明白。”陆知珩指尖翻过一页名册,“此次清剿,我全权统筹调度,特务科所有人员听我号令,配合日军驻防部队联合执法。但凡涉嫌通敌、反日、私藏情报、暗中串联者,一律抓捕,从严审讯。”
佐藤盯着他,语气带着试探:“外界多有流言,说陆处长太过温和,对待反日分子,手段不够狠厉。今日,我希望陆处长,让军部看见你的忠心。”
陆知珩抬眼对视,眸光冷硬坦荡,无半分躲闪。
“我的忠心,从不靠流言佐证,只靠结果说话。”
他抬手指向窗外层层布防的街巷。
“今日沪上,滴水不漏。但凡有异动,即刻抓捕。但凡有抵抗,就地处置。我会亲自坐镇督查,全程配合日军行动,保证清剿任务,圆满收官。”
佐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很好。陆处长最懂分寸,也最识时务。我即刻传令部队,全线配合你的调度,你随时可以下令行动。”
“不用。”陆知珩淡淡开口,强势接话,“日军部队守卡口、控要道、封街区。特务科负责排查,抓捕、审讯。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佐藤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好好好!陆处长条理清晰,布局周密,有你统筹,沪上肃清,指日可待!”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即刻下楼调度日军部队。
办公室重归沉寂。
陆知珩垂眸,落在密密麻麻的抓捕名册上。
他抬手按下桌前电话,下达第一道指令。
“通知全员,即刻行动。全城同步排查,从晨起八点,持续至深夜零点。所有过往行人、暂住流民、商铺店员、文职职员,逐一核查身份、备案信息、近期行踪。”
电话那头应声领命。
挂断电话,陆知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沉沉。
与此同时,申报报社。
解柏知端坐工位,指尖握着钢笔,看似低头校对文稿,实则双耳始终紧绷,静静捕捉报社内外所有动静。
窗外街道已然戒严,日军卡车来回巡街,枪声、呵斥声、哨声断断续续传入楼内,人心惶惶。
报社内部,氛围也变了。
往日同事闲谈说笑的声音尽数消失,所有人埋头做事,神色紧绷,眼底藏着惶恐与忌惮。
隔壁工位的老编辑压低声音,凑到解柏知身侧,语气慌张。
“解记者,外面彻底乱了。刚刚我听见楼下传来抓捕声,沿街好几家小店老板,就因为说不清昨夜行踪,直接被特务带走了,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解柏知笔尖微顿,语气沉缓。
“乱世强权,向来如此。日军清剿,根本不讲法理证据,全凭猜忌定罪。”
“谁说不是呢。”老编辑叹气,满脸无奈,“这次是陆处长亲自督办,听说手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狠,特务科今天全员疯了一样抓人,一点情面不留。”
解柏知抬眸,故作疑惑:“陆知珩?他以往督办排查,虽严苛,但极少肆意滥捕,今日怎么如此决绝?”
“乱世不一样了。”对面另一位记者接过话,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军部给了死命令,这次清剿若是成效不佳,陆处长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他如今是彻底铁了心跟着日本人做事,只求坐稳位置,哪里还会顾百姓死活。”
“我今早亲眼看见,他亲自陪同日军军官巡街,全程附和听命,日军下达的所有苛刻指令,他半点不反驳,全盘落地执行。”
解柏知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沉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身居其位,身不由己。只是苦了沪上百姓,无端受祸。”
正当他暗自思忖,报社主编快步走入办公区,面色凝重至极。
“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听我说。”
全员瞬间抬头,齐齐看过去。
主编站在正中,语气严肃:“刚刚接到特务科公文,今日全城戒严,所有公职单位、报社学堂、商铺民居,必须无条件配合清剿排查。特务科会逐栋上楼核查人员信息、在岗记录、近期文稿。”
“所有人,今日在岗人员全部登记在册,不许离岗外出。所有近期刊发、未刊发文稿,全部整理归档,随时待查。”
有人瞬间慌了,低声发问:“主编,若是查到敏感文稿,如何是好?”
“如实上交。”主编沉声道,“不许私自涂改销毁和藏匿文稿。陆处长亲自下令,今日但凡发现私自藏匿、篡改文稿者,一律按通敌嫌疑抓捕,从严处置。”
不多时,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硬朗的呵斥声。
特务科排查小队,抵达报社。
一队特务持枪上楼,神色冷厉,态度蛮横,直接控制整层办公区。
带队的小队长目光扫过众人,冷声开口。
“例行排查!所有人起身,依次出示证件,报姓名、住址、近三日行踪!不许说话、不许对视、不许异动!”
众人纷纷起身,乖乖配合排查,无人敢反抗。
特务逐一核查,眼神锐利刁钻,但凡神色慌张、言语迟疑、行踪模糊者,直接扣下带走。
短短片刻,报社两名临时工,因为暂住地址模糊、无法出示完整证明,当场被特务押走。
现场气氛压抑到极致。
轮到解柏知时,他神色坦荡从容,递出记者证,语气平稳无波。
“解柏知,申报报社记者,常住报社职工宿舍。近三日身体抱恙,居家休养,今日清晨返岗校对文稿,在岗全程可查。”
特务快速核对信息、查看证件,见他谈吐得体、证件齐全、行踪清晰,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当即放行。
可就在收回证件的瞬间,那名特务随口开口。
“算你运气好,今日陆处长亲自盯控全城,但凡有一点疑点,绝不姑息。今早租界三处据点,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数十人当场抓捕,无一幸免。”
解柏知心头猛的一沉。
三处据点。
正是我方此前失联、疑似覆灭的隐秘联络点。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附和:“乱世之中,我只求安稳度日。”
排查很快结束,特务小队核对完所有人员信息、收走部分待查文稿,方才匆匆离去,赶往下一处排查地点。
报社众人久久不敢出声,人心惶惶。
待氛围稍稍松动,方才说话的老编辑低声感慨。
“太狠了,真是太狠了。陆知珩这是彻底倒向日本人了,半点退路不留,半点人情不讲。”
“以前我还偶尔觉得,他或许有难处,或许身不由己。今日一看,纯属我们多想。他是真心帮日本人屠城,真心要把沪上所有反日力量赶尽杀绝。”
另一人咬牙低声:“手握大权,甘心做日军的刀,踩着同胞的血往上爬,这种人,早晚不得善终。”
众人纷纷附和,满是愤恨与唾弃。
解柏知静静听着,心底的猜忌与迷雾,越来越重。
如果陆知珩是假意附敌,今日这场声势浩大、满城清剿的恶行,未免太过逼真,代价太过沉重。
若是真心附敌,那此前数次暗中预警保全自己,又作何解释?
矛盾且诡异,毫无逻辑。
同一时刻,租界中心街区。
解忱冬混迹在零星路人之中,低调随行。
日军封街,特务沿街抓捕,一幕幕血腥冰冷的现实,砸在眼前。
她亲眼看见,普通百姓只因言语迟疑、神色慌张,便被粗暴扣押;街边摊贩来不及收摊,直接被暴力驱散、打砸;稍有反抗,便是枪口相向。
而全程调度这一切、配合日军所有暴行、完善所有清剿规则的人,是陆知珩。
街巷各处,随处可见特务科传令人员,奔走传达着陆知珩的一条条指令。
“陆处长令!所有流动人口无备案者,即刻抓捕审讯!”
“陆处长令!所有临街商铺未按时封店者,一律查封追责!”
“陆处长令!排查不许遗漏一户、放过一人,全程配合日军驻防!”
解忱冬站在街角暗处,眸光冷得彻骨。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一名伪装成普通车夫的外围联络员,悄悄靠近,压低声音汇报。
“忱冬姐,最新情况。今早六点整,陆知珩亲自陪同佐藤少佐巡街,全程听从日方调度,主动交出全城布防图、潜伏高危人员名单、隐秘街巷死角位置,帮日军完善了所有清剿路线。”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加严排查规则,比日军原定标准更苛刻,主动扩大抓捕范围,主动加密街巷岗哨。今日所有抓捕行动,特务科全部冲在最前,比日军还要积极。”
解忱冬指尖微紧,语气冷沉:“有没有放水?有没有暗中留人、示意我方人员?”
“没有。”联络员语气凝重,“但凡在册可疑人员,一律抓捕。今日清晨,我方三处隐秘据点被端,就是他亲自标注位置、亲自调度特务围剿,半点余地不留。”
“目前已有十数名地下同志被关押,全部送入特务科审讯楼,由陆知珩亲自督办审讯流程。”
解忱冬眸光沉沉,心底迷雾翻涌得愈发剧烈。
她低声开口,语速极快:“积善堂掌柜呢?今日有没有提审?”
“提审了。”联络员应声,“刚刚已经送入审讯室,由特务科骨干审讯,全程公开,陆知珩亲自在外坐镇监审,按重罪处置。”
解忱冬沉默两秒,冷声吩咐。
“继续盯。盯死特务科进出人员、审讯进度、关押名单。另外,重点盯陆知珩的所有动向。”
“明白。”
联络员迅速隐入人流。
街巷风声更紧,排查愈发严苛。
解忱冬抬眸,望向远处那栋灯火不息的特务科大楼。
解忱冬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低声自语。
“陆知珩,你倒是演得滴水不漏。”
“你到底在瞒什么?又在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