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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查 “你胆子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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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的沉寂持续了片刻,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
解忱冬收了方才严肃的神色,周身凌厉的气场散去大半,多了几分鲜活利落的烟火气。
她随手拉过桌边的木椅坐下,动作松弛随性,半点没有初来乍到的拘谨。
她抬眼看向伫立不动的解柏知,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别杵着发呆了,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线断了可以重连,人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解柏知回过神,敛去眼底纷乱的心绪,沉声道:“眼下最关键的,不是重建联络,是摸清陆知珩的动向。明日全城封城清剿,由他全权统筹,整个沪上的情报脉络,都会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我知道。”解忱冬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正因为他手握全权,我们才更不能慌。他现在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可这把刀劈向谁、护住谁,没人说得准。”
解柏知蹙眉:“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是报社记者,连日闭门不出,太过反常,迟早会引起特务科的怀疑。陆知珩本就对我格外关注,一旦我行踪诡异,只会自落把柄。”
解忱冬抬眸看他,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还有点淡淡的调侃:“所以,你打算回报社?”
“是。”解柏知没有丝毫犹豫,“我的身份底色就是记者,报社是我最合理的蛰伏据点。躲在小院里苟活,看似安全,实则坐以待毙。我需要回到岗位,搜集日军清剿的一手情报,记录他们的恶行舆论,同时观察陆知珩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你胆子倒是够大。”解忱冬挑了挑眉,鲜活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然,“现在满城都是特务眼线,陆知珩明日就要启动全城排查,你偏偏要往最热闹、最危险的风口钻?不怕是羊入虎口?”
“我本就是虎口之中的人。”解柏知语气平静,“从潜伏沪上的那天起,我就没真正安全过。相比于躲躲藏藏,光明正大的身份,才是最好的掩护。”
解忱冬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笑一声,不似方才那般严肃,多了几分同族亲人的随性:“行吧,我懂你的心思。你这人,看着清冷内敛,骨子里最是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不拦你回报社,但丑话说在前头,一切以自保为先。你可以正常工作、正常采访、正常流露爱国愤懑,这是记者该有的姿态,半点不用收敛。”
“但绝对不要主动打探陆知珩的消息,不要刻意接触特务科人员,更不要私下追查预警情报的来源。”
解柏知抬眼:“你怕我暴露?”
“我怕你自作多情。”解忱冬直言不讳,话语直白又鲜活,半点不拐弯抹角,“停秋,我再说一次,陆知珩的所有善意,都有可能是陷阱。你一旦对他产生牵绊,你的蛰伏心态就会崩,破绽会藏都藏不住。”
解柏知沉默一瞬,缓缓颔首:“我分得清大义和私情。”
“最好是这样。”解忱冬耸耸肩,姿态松弛,“我这人说话直,不爱讲虚的。你是我同族,也是组织核心潜伏人员,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你栽在一个摸不透的敌人手里。”
“我回报社后,会全程伪装如常。”解柏知沉声规划,“该写的批判文章照常写,该参与的报社例会照常参与,对外只说近日身体抱恙,闭门休养,合情合理,无人会疑。”
“除此之外,我会暗中观察报社人员的动向,排查内部是否有特务卧底。连日联络线崩塌,绝非偶然,我方据点接连暴露,大概率是内部出了问题。”
解忱冬眼中赞许之色闪过:“思路没错。沪上潜伏线全线崩盘,绝对不是单纯排查严密导致的,内鬼的可能性极大。你回报社,刚好可以从舆论圈层、文职人员入手排查,这是我做不到的。”
她话锋一转,立刻安排起自己的行动:“那我们分工。你回报社蛰伏取证、排查内鬼、记录日军清剿情报。我留在城内,走外线摸排。”
解柏知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做你不方便做的事。”解忱冬眉眼灵动,眼底藏着算计的锋芒,“你是明面上的靶子,一举一动受人关注,很多事束手束脚。我不一样,我是新来的生人,最适合游走街巷。”
“我会暗中跟进积善堂掌柜的关押状态,盯紧特务科的审讯流程,同时排查所有失联的旧据点,看看是彻底覆灭,还是有残余人员隐匿存活。”
解柏知心头微松:“也好。这样效率也最高。”
“不仅如此。”解忱冬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机警,“我还要专门盯着陆知珩的动向。”
解柏知瞳孔微凝:“你要查他?”
“当然要查。”解忱冬说得坦荡,“他是最大变数,也是最大隐患。组织查不到他,过往没人摸透他,那我就亲自摸。”
“行为藏不住人心。身份可以伪装,立场可以演戏,但日复一日的选择,骗不了人。”
解柏知低声道:“可他行事毫无痕迹,你未必能查到线索。”
“查不到是一回事,不查是另一回事。”解忱冬挑眉,语气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我忱冬潜伏多年,最擅长跟暗处的人博弈。他想藏,我偏要扒开迷雾看看,这人人唾弃的大汉奸,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但我跟你保证。”她转头看向解柏知,语气郑重了几分,“在没有实锤之前,我永远把他归为敌方阵营,绝不侥幸,绝不心软。你也一样。”
解柏知应声:“我明白。”
“明白就好。”解忱冬站起身,利落的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时间不早了,我们分头行动。趁今晚封城禁令还没彻底落地,各自就位。”
解柏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衫:“我即刻回报社。报社晚间有例行校对,我赶回去刚好合理。”
“路上小心。”解忱冬叮嘱道,语气真切,“街上特务巡逻加密,不要快走,不要躲闪,平常心行走,越坦荡,越安全。遇到排查,坦然应对,你的记者证是最好的护身符。”
“我知道。”
“还有。”解忱冬补充,“阮舟送来的那些物资、盘缠,你别带,也别用。留在小院,我后续会处理。你身上只用自己原有物件,半点不要沾陆知珩的东西,避嫌,也避疑。”
解柏知点头:“我本就打算如此。”
“聪明。”解忱冬笑了笑,眉眼鲜活柔和了几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还是那个嫉恶如仇、痛恨汉奸、对陆知珩满心戒备的记者解柏知,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疑惑,一如往常。”
“哪怕心底万千猜忌,面上必须滴水不漏。”
解柏知深吸一口气,他抬眸看向解忱冬:“你万事谨慎。孤身在外,比我更危险。”
“放心,我比你能扛。”解忱冬摆摆手,语气轻松,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在北方刀尖舔血这么多年,沪上这点风浪,还压不倒我。你顾好你自己,别冲动和硬刚、更别擅自行动,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分时间都格外珍贵。
解柏知率先动身,轻轻推开院门,夜色裹挟着微凉的风涌入院中。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解忱冬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
她反手落锁,将小院的门窗一一检查稳妥,动作娴熟老道,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破绽。
屋内寂静无人,她独自站在灯下,低声自语,语气冷静复盘:
“陆知珩,沪上特务最高掌权者,日军亲信,双手染血,名声尽毁。”
“数次暗中保全停秋,压下审讯,预警围剿,疏散我方人员,无迹可寻,无据可依。”
“零记录,零破绽,零立场佐证。”
“最完美的伪汉奸,最诡异的暗局。”
她指尖轻点桌面,眸光沉沉,思绪飞速运转。
她潜伏半生,最擅长的就是拆解完美的假象,看透刻意的伪装。
越是完美的恶,越是藏着最深的秘密。
“你到底是真奸,还是假恶?”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若是真奸,为何屡次放生我方核心人员?若是假恶,为何甘愿背负万世骂名,从不留半点线索给组织?”
“孤军蛰伏,无援无靠,无人知晓,无人佐证……你图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晚风穿窗,寂然无声。
片刻后,解忱冬收回思绪,不再纠结无解的谜题,迅速敲定自己的行动方案。
她身形一转,不再停留屋内,轻身走出小院,锁好院门。
她没有追随解柏知的方向,反而转身走向租界最核心、特务最多、陆知珩办公所在的中心街区。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特务科地界,恰恰是最容易隐藏行踪的盲区。
行走在夜色街巷,沿途随处可见巡逻的伪警、穿梭的特务,装甲车的轰鸣隐隐传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解忱冬神色坦然,步履悠然,混在零星的路人之中,毫无突兀。
她一路慢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巷两侧的特务岗哨、隐秘眼线,将所有布防位置、人员配比默默记在心底。
沿途有伪警驻足排查路人身份,态度凶悍严苛。
过往行人皆惶恐避让、局促应答,唯独解忱冬神色从容,不慌不忙,配合检查,言行得体,挑不出半点破绽。
排查的伪警例行盘问几句,见她模样普通、言行温顺,没有半分异常,便直接挥手放行。
等走出巡查范围,解忱冬心底淡淡冷笑。
这些基层特务,眼界狭隘,只会欺压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出半点潜伏痕迹。
也难怪沪上谍战局势,始终被顶层之人牢牢掌控。
一路辗转摸排,她绕遍了租界大半街巷,将夜间布防、岗哨轮换、特务动线尽数摸清。
途中,她还刻意绕到特务科办公楼外围,远远伫立在暗处观望。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层层守卫森严,进出人员皆是神色肃穆、步履匆匆,一派高压肃杀的氛围。
无数人在这里坠入深渊,无数爱国志士在这里被审讯关押、被迫害。
这里是沪上黑暗的中心,是汉奸与日军作恶的巢穴。
可偏偏,那个坐镇黑暗中心的男人,身上藏着无人看透的迷雾。
解忱冬远远望着大楼顶层亮着的那间办公室,眸光深邃。
陆知珩就在里面。
统筹着屠戮同胞的清剿计划,手握满城生杀大权,背负万千唾骂。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解忱冬低声自语。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申报报社。
解柏知已然安然抵达。
报社大楼灯火通明,深夜依旧有不少编辑、记者留守校对文稿,一派正常办公的忙碌景象,看不出半点风雨将至的压抑。
他走入大楼,熟门熟路走向自己的办公工位,沿途遇到同事,温和颔首示意,神色如常。
“解记者,你可算回来了!”隔壁工位的编辑抬头看见他,笑着开口,语气熟络,“这两天怎么没来?主编还问起你,说你忽然闭门休假,怪反常的。”
解柏知顺势拉出提前想好的说辞,语气平淡自然:“近日风寒缠身,低烧反复,浑身乏力,只好在家闭门休养,耽误工作了。”
“难怪。”同事了然点头,毫无怀疑,“这阵子天气骤变,确实容易生病。好在赶上今晚回来,明日全城封控,到时候想出门都难,报社工作怕是要更加紧张了。”
解柏知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温和:“全城封控?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可不。”同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内部消息,日军那边下了死命令,明日起全面清剿反日势力,特务处陆处长亲自督办,这次是动真格的,听说抓了不少人,格杀勿论。”
“人人都怕得很,最近街上风声紧得吓人。”
解柏知垂眸整理桌面文稿,完美贴合自己的记者人设:“乱世浮沉,百姓流离,我辈执笔之人,无力挽狂澜,只能笔墨为刃,记录真相,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