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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刺的靠近 ...


  •   沈念是被车门锁死的声音惊醒的。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很淡,像是被刻意压制过,却依然精准地刺中他后颈的腺体,带来一阵细密的麻痒。

      他猛地坐直身体,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后座,身上盖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袖口绣着低调的“L”字纹章。是凌砚的。

      车窗贴着单向膜,外面的景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飞速掠过。沈念挣扎着想开门,却发现车门被从外面锁死了,无论他怎么用力,把手都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

      前排传来凌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回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透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白色的布料。

      沈念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巷子里的画面——凌砚用玫瑰枝划开自己手腕的瞬间,鲜血涌出时,那双眼睛里疯狂的偏执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至今心口发疼。

      “放我下去。”沈念的声音很冷,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凌砚没接话,只是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月光洒在草坪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到了。”凌砚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比下午更重了些,“先住在这里,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我没什么可想的。”沈念别过头,不去看他,“凌砚,我们早就结束了。三年前在净化室门口,你说‘按最高等级执行’的时候,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凌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念念,那时候我……”

      “那时候你什么?”沈念猛地转过头,眼睛红了,“那时候你信了那些伪造的证据,信了别人的挑拨,唯独不信我。凌砚,你凭什么觉得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我在净化室里受的罪?凭什么觉得你找到我了,我就该跟你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开始发烫,那股熟悉的、被药剂灼烧的痛感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凌砚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想碰他的后颈,却被沈念狠狠打开。

      “别碰我!”沈念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车门上,像只受惊的猫,“你的信息素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凌砚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沈念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过了很久,凌砚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座,打开了沈念这边的车门。“先下来吧,外面冷。”

      沈念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凌砚叹了口气,没有再逼他,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是我私人的住处,没有监控,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安心待着。”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下午那个用自残逼他留下的疯魔判若两人。沈念看着他手腕上渗出的血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最终,他还是下了车。不是因为凌砚的话,而是因为后颈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

      别墅里的装修是冷色调的,黑白灰为主,空旷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盛放的栀子花海,笔触细腻得能看清每一片花瓣上的纹路。

      沈念的脚步顿了顿。

      这幅画,他认得。是他十七岁那年画的,后来因为要搬去军校宿舍,随手丢在了凌家老宅的储藏室里。他以为早就被扔掉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还被装裱得这么郑重其事。

      “喜欢吗?”凌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找了很久才修复好,你当时只画了一半。”

      沈念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二楼走去。他需要离凌砚远一点,离这栋充满他气息的房子远一点。

      二楼有很多房间,沈念随便推开一间,走了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正对着庭院里的栀子花圃,只是这个季节,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着。

      他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冷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花店熟客李哥发来的微信,问他明天能不能按时送花。沈念看着屏幕,突然想起下午匆忙逃离时,花店的门都没来得及锁。

      他想回复,却发现手机信号被屏蔽了,无论怎么切换网络,都显示“无服务”。

      是凌砚做的。

      沈念把手机扔到床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华丽的笼子,看起来自由,却处处都是凌砚设下的枷锁。

      ***第二天早上,沈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宿醉般地揉了揉太阳穴,才想起昨晚后颈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得不找出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抑制剂,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才勉强睡着。

      “醒了吗?我煮了粥。”门外传来凌砚的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些。

      沈念没应声,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栀子花圃旁,凌砚正站在那里打电话,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他的表情很严肃,对着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转身往屋里走。

      沈念迅速拉上窗帘,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或许是怕看到凌砚手腕上的伤,或许是怕对上他那双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轻了些。“念念,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我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念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门口果然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是他以前爱吃的那种。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东西拿了进来,关上门,反锁。

      保温桶里是白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点葱花,香气顺着桶口飘出来,勾得他肚子直叫。沈念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算好了时间送来的。

      吃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碟酱菜上。玻璃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苍劲有力,是凌砚的笔迹。沈念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以前在军校,他总嫌食堂的酱菜太咸,凌砚就每周回家让张妈做一罐,偷偷塞进他的储物柜。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训练结束后,两人躲在器材室后面分食一罐酱菜,凌砚的信息素会小心翼翼地围过来,形成一道屏障,不让任何人靠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凌砚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纯粹的温柔。

      沈念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想找点纸擦嘴,却发现抽屉里放着一个熟悉的速写本。深棕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是他当年在军校用的那本。

      沈念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开了它。

      第一页是凌砚在靶场打靶的样子,穿着训练服,侧脸紧绷,眼神专注。第二页是凌砚在食堂吃饭,嘴角沾了点米粒,傻乎乎的。第三页是凌砚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一袋热牛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整本速写本里,画的全是凌砚。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从青涩少年到挺拔的Alpha,每一笔都带着他当时小心翼翼的心动。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角落写着一行小字:“等毕业,就把这个给他看。”

      沈念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眼眶突然就湿了。

      他以为这本速写本早就丢在了那场爆炸里,没想到会被凌砚找到,还好好地收在这里。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的、苦的、涩的,全都涌了上来。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念念,我能进来吗?”凌砚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拿了些换洗衣物,是按你的尺寸买的。”

      沈念迅速合上速写本,放回抽屉里锁好,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东西放下吧,我不需要。”

      凌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他红着的眼眶,眼神暗了暗:“你哭了?”

      “没有。”沈念别过头,“是眼里进了沙子。”

      凌砚没拆穿他,只是把纸袋递了过来:“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去换。”

      沈念没接,纸袋就悬在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凌砚的手腕还缠着纱布,昨晚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沉的褐色,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你的手……”沈念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事。”凌砚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轻,“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午医生会过来换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着。”

      沈念的脸瞬间热了,他怎么会不放心?他明明应该恨他的。

      “我没时间。”沈念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就要关门。

      凌砚却伸手按住了门板,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指尖很烫,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温度。“念念,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你总得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是不是?”

      “我不需要你的赎罪。”沈念的声音冷了下来,“凌砚,你最好搞清楚,我现在只想离你远远的,过我自己的生活。你的愧疚,你的补偿,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有意义。”凌砚的声音很坚定,眼神里的偏执又开始翻涌,“对我有意义。念念,我不能没有你。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会不会……恨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脆弱的恳求:“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把你推开。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沈念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凌砚这副样子,让他有些动摇。

      可一想到净化室里的七天,想到那些被药剂灼烧的日夜,想到自己假死时的决绝,那点动摇就瞬间消失了。

      “不好。”沈念的声音很冷,“凌砚,你走吧。带着你的愧疚和补偿,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凌砚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沈念决绝的眼神,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声音哑得厉害,“我不逼你。但你至少……先在这里住下。外面不安全,那些当年害你的人,我还没彻底解决干净。”

      提到当年的事,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凌砚说的是实话,那些能伪造证据陷害他的人,势力定然不小,他一个没有家族庇护的Omega,确实不安全。

      “我会自己想办法。”沈念嘴硬道。

      凌砚没再争辩,只是把纸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衣服放这儿了。医生下午三点过来,你要是想换药,随时叫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

      逃避凌砚的道歉,逃避自己心里那点没死透的悸动,逃避这段早已被碾碎却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过去。

      可他真的能逃掉吗?

      沈念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栀子花圃,月光已经消失了,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下午三点,医生准时来了。

      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蔼,看到沈念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多问什么。凌砚把他领到书房,两人关着门聊了很久,沈念坐在房间里,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凌砚送医生出来,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医生离开时,看了沈念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医生说什么了?”沈念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凌砚笑了笑,试图掩饰什么,“就是说伤口恢复得还不错,让我别碰水。”

      沈念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他总觉得,凌砚有事瞒着他。

      晚上吃饭时,气氛依旧很尴尬。凌砚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沈念以前爱吃的,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地给沈念夹菜,像是在照顾一个挑食的孩子。

      沈念没拒绝,也没道谢,只是默默地吃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沈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还没信号,现在竟然有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花店的店员发来的微信,说店里来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说是凌先生派来的,要帮忙看店。

      沈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凌砚,你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店员发来的消息,“
      派人监视我?
      凌砚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不是监视,是保护。那些人还在找你,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念的声音拔高了,“凌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你把我绑到这里,派人监视我的店,你这叫保护吗?你这叫囚禁!”
      “我没有囚禁你!”凌砚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我只是想保护你!念念,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他们当年能伪造证据害你,现在就能对你下更狠的手!”
      “那也是我的事!”沈念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就算死,也不用你假好心!”
      “不准说死!”凌砚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左眼尾的青筋跳了跳,强大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释放出来,冷冽的松木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餐厅,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沈念,我不准你说死!你要是敢有事,我……”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念被他的信息素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后颈的腺体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看着凌砚眼底翻涌的情绪,突然觉得很累。
      “凌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的疲惫,“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凌砚的信息素猛地一收,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他看着沈念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蹙紧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好。”
      沈念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逼你。”凌砚的眼神暗了下去,里面的偏执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你要是想走,明天我就送你回去。店里的人我会撤走,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餐厅,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赢了吗?
      他让凌砚放手了,让他承诺不再打扰自己了。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餐厅里还残留着凌砚的松木信息素,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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