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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控信息素 ...


  •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沈念正蜷缩在净化室最角落的金属床上。

      冷。

      刺骨的冷。

      不是室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抑制药剂的灼烧感,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他的信息素像是被按进冰水里反复揉搓的栀子花瓣,早就没了半分清浅的香气,只剩下濒死的、苦涩的余味。

      “滴——”

      墙上的监控器发出轻响,红色的光点扫过他苍白的脸。沈念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裸露的脚踝撞到床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今天是他被关进来的第七天。

      第七天了。

      他还记得七天前,凌砚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站在净化室的玻璃门外,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时候的凌砚,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能冻伤人。

      “沈念,”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有点模糊,却字字清晰地扎进沈念的心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证据?

      沈念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他想问问凌砚,那些所谓的“证据”——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他和那个自称“情报贩子”的男人说话的侧影;他储物柜里搜出来的、据说是“加密情报”的芯片——他真的信吗?

      他们认识七年了。

      从十五岁那年,他被寄养在凌家,第一次在花园里见到那个抱着膝盖坐在栀子花树下的少年开始。那时候的凌砚,还是个因为信息素紊乱而被家族边缘化的Alpha,浑身是刺,却会在他递过去一块桂花糕时,耳朵悄悄泛红。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军校,凌砚成了最耀眼的学员,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让所有人敬畏,却唯独在他面前,会收敛成温和的松木香气,会在深夜查完岗后,偷偷溜进他的宿舍,塞给他一袋热牛奶。

      “念念,”凌砚总爱这么叫他,指尖划过他后颈的腺体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等毕业,我就向家族坦白,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沈念当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味,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快又急。他以为他们有很多时间,以为那些藏在训练服口袋里的小纸条,那些在靶场偷偷替对方挡掉的“意外”子弹,那些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所有难关。

      原来不是。

      “我没有。”沈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凌砚,你看着我,我没有泄露情报。”

      玻璃门外的凌砚没有动。他身后站着家族的长老,那些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人,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沈念看到凌砚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手,却最终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净化室的程序,”凌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按最高等级执行。”

      最高等级。

      意味着要被强制注射抑制药剂,直到Omega的信息素彻底沉寂,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像Beta一样的存在。这对依赖信息素感知情绪的Omega来说,无异于剜掉半颗心脏。

      沈念看着凌砚转身离开的背影,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净化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药剂注射进血管的瞬间,沈念疼得蜷缩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腺体,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灼烧。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眼睛里的水汽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凌砚,你真的……从没信过我吗?

      ***三天后,净化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死寂,红色的警示灯在墙壁上疯狂闪烁。沈念被惊醒时,还在因为药剂的副作用而浑身发抖。他挣扎着坐起来,就看到金属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动作慌张地给他解绑。

      “快!快走!”为首的人声音急促,带着面罩,看不清脸,“实验室爆炸,这里要塌了!”

      爆炸?

      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他们半拖半扶着往外走。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声、尖叫声、重物坠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的信息素因为恐慌和药剂的双重作用,开始不受控地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这边!”

      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沈念踉跄着冲进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热浪裹挟着碎石扑过来,他下意识地抱住头,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拽进怀里。

      熟悉的松木香气。

      沈念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凌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砚的制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的信息素极其不稳定,狂暴的Alpha威压几乎要将整个通道撕裂,却在触及沈念的瞬间,硬生生收敛了几分。

      “跟我走!”凌砚的声音嘶哑,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念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药剂带来的疼痛和心里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你不是……要看着我被净化吗?”

      凌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沈念苍白的脸,看着他后颈因为药剂而泛红的腺体,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死寂的、再也没有了往日光亮的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七天里,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长老们给他看的“证据”漏洞百出,那个所谓的“情报贩子”,根本就是家族对手安插的棋子。他查清真相的那一刻,正赶上实验室因为违规操作引发爆炸,而沈念所在的净化室,就在爆炸的中心区域。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念,带他走。

      可看到沈念这副样子,看到他眼里的陌生和排斥,凌砚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他了。

      “念念,对不起……”凌砚的声音发颤,想伸手碰他,又怕吓到他,“我知道错了,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头顶的水泥块开始往下掉。凌砚下意识地将沈念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坠落的碎石。剧烈的疼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松木香的信息素瞬间暴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在中间。

      “走!”凌砚咬着牙,把沈念往通道深处推,“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前跑,别回头!”

      沈念看着他背后渗出的血迹,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睛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被凌砚再次推开。

      “听话!”凌砚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活下去,沈念,好好活下去。”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通道开始剧烈摇晃。沈念看着凌砚的身影被掉落的石块逐渐淹没,看着那片熟悉的松木香气被灰尘和血腥味覆盖,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通道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才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惊醒,浑身脱力地摔倒在泥泞里。

      后颈的腺体还在疼,信息素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冷汗。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脸上的泪水和泥泞。沈念望着军校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凌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发苦。

      你说让我活下去。

      好。

      我活下去。

      但我不会再等你了。

      ***三年后。

      南城,“念安花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柜台前的栀子花束上,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晕。沈念穿着干净的白色围裙,正低头修剪花枝,剪刀咔嚓一声,剪掉多余的枝叶,动作熟练而专注。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左耳戴着一枚简单的银色耳钉,遮住了当年被药剂灼伤留下的细小疤痕。

      “沈老板,这束玫瑰包得好看点啊,送女朋友的。”

      门口传来熟客的声音,沈念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放心吧李哥,保证让嫂子满意。”

      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些,带着点温润的质感,听不出任何Omega的软糯。三年来,他靠着抑制药剂和伪装成Beta的身份证明,在这里安稳地生活着。花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生意不算红火,却足够让他填饱肚子,远离那些关于Alpha、Omega、信息素的纷争。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后颈的腺体还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了。抑制剂的副作用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很高,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男人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些含苞待放的栀子花上,声音低沉:“麻烦,包一束栀子花。”

      沈念的动作顿了顿。

      很少有人会买栀子花做礼物,尤其是这样看起来身份不凡的Alpha。他抬起头,准备说“稍等”,却在看清男人脸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凌砚。

      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军校时的青涩,轮廓更加硬朗,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浓重阴影。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熟悉的黑绳,绳子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刻着栀子花的银质钥匙扣——那是沈念十八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

      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花架,几支玫瑰掉落在地,带刺的花枝擦过手背,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小心。”

      凌砚伸手想扶他,动作快得惊人。沈念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先生,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冷淡,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凌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暗了暗。他看着沈念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痕,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排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三年来,他疯了一样找他。

      实验室爆炸后,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断了三根肋骨,信息素彻底失控,被家族强行锁了半年。等他能自由行动时,沈念已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他查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却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线索——有人说在南城见过一个和沈念长得很像的Omega,有人说看到一个卖花的青年,左耳戴着银色的耳钉。

      他来了南城,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终于在这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闻到了那缕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清浅的栀子花香。

      很淡,几乎被各种花香掩盖,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是他的念念。

      他的沈念。

      “沈念。”凌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和悔恨,“我找了你三年。”

      沈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撞进凌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悔恨、狂喜、还有一丝让他心惊的偏执。

      “先生认错人了。”沈念别过头,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玫瑰花瓣,声音冷得像冰,“我叫沈安,不叫沈念。”

      “沈安?”凌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以为改了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Alpha信息素毫无预兆地释放出来,冷冽的松木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店,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死死地将沈念笼罩在中间。

      沈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对这股信息素的味道,有着生理性的排斥和恐惧。三年前在净化室里承受的痛苦,像是被这股香气唤醒,沿着血管疯狂地蔓延开来。他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你看,”凌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唇上,“你的身体,还记得我。”

      “滚!”沈念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抓起桌上的喷水壶就朝他扔过去,“你给我滚出去!”

      喷水壶砸在凌砚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念,眼神里的偏执越来越浓:“沈念,我不会走的。三年前是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把你丢在那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凌砚,你知不知道那七天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那里?你知不知道……”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在深夜里因为腺体疼痛而无法入睡的夜晚,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凌砚看着他掉眼泪,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他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却被沈念狠狠打开。

      “别碰我!”沈念的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恨意,“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都不想!”

      凌砚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看着他手背上那几道还在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带刺的玫瑰,然后,用那根带刺的花枝,狠狠划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嘶——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那串黑绳,也染红了那枚小小的栀子花钥匙扣。
      “沈念,”凌砚抬起头,眼神疯狂而偏执,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你看,我在疼。和你当年一样疼。”
      “你要是还恨我,就再划深一点,没关系。”他把花枝递到沈念面前,语气近乎卑微,“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怎样都好。”
      沈念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看着他眼睛里那片近乎毁灭的疯狂,吓得浑身发抖。
      这个凌砚,和三年前那个会在他面前脸红的少年,和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热牛奶的Alpha,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偏执,他的疯狂,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他牢牢困住。
      巷子里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凌乱。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松木信息素像跗骨之蛆一样追着他,甩也甩不掉。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一堵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颈的腺体还在疼,手腕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沈念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凌砚。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念知道,他逃不掉了。
      那道三年前将他推入深渊的身影,终究还是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带着更加汹涌的爱意和偏执,要将他重新拖回那场名为“凌砚”的、没有尽头的劫难里。
      而这一次,他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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