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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结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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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
执守朱门的小厮看见杜嬴,比撞鬼还夸张,飞也似的往府中跑。
哦,去通报了。
掩映的花丛后传来一阵大哭,棠梨坐在悬山式的屋檐上,环顾四周,看见国公、国公夫人、杜二公子、几位杜小姐,挤挤挨挨,泪流满面,冲向面无表情的青年。
多么奇怪,京中祭奠英烈的白幔已经撤了,恐惧、哀伤、喜悦......种种战争带来的情绪都逐渐淡化,小贩叫卖,织女纺纱、孩童念书,大家都恢复了平静匆忙的生活。
这一家子,每天都要哭得这么吓人?棠梨低头看着自己半透的衣角,呜呜两声,乱嚎起来。
国公夫人头发已白了片,拽着儿子就打:“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派人去找你,说找不到......听好些人说,你自请去调任南边,不打算回京了?你不打算要娘了?”
楚国公很生气:“一点规矩都没有,皇上设宴他都敢拒绝,你对他不过有生恩养恩罢了,算得了什么。”
杜小姐说:“哥,你来和我们辞别的?”
杜嬴一句否认打散所有不快。
临时张罗起来的家宴很丰盛,此刻什么规矩都没了。国公夫人不停给杜嬴搛菜,杜二公子问漠北境况,楚国公不时厉声表达不满,但皱成菊花的眼角尽是得意,杜姑娘声音细细,问杜嬴有没有谢过新成郡主。
杜小姐说,舅父殉国,母亲闻讯病重,亏有新成郡主日日陪伴,侍奉汤药、开解心结。
杜小姐还说,新成郡主日夜为你祈福,你不如去谢谢她?
国公一锤定音,阿妤那孩子细心体贴,承恩公夫妇也很关心你,是时候该去见过他们。
杜嬴微笑着离席。
棠梨眼睛干涩。他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也不见得喜欢假以辞色,这个人,既然笑了,显然真心。
竟然这样的快,可恨她问不出。
你挺高兴啊,昨天不是还挺想我吗?
时间啊,真如一条长河。上至天宫里的帝王,下至平头百姓,都泡在里面,有人惊叹水流冲去一切不平,有人却溺毙身亡,有人幸运地在沉没一刻抱住了浮木——只需要一个契机。
我是不是该祝贺你抓住了这个契机。
但我好像,走不出了......魂魄无法自主的飘荡,棠梨怅然。
回到一起住过的小院。
几个月,好短,记忆都淡了,都不属于她了。但这些花儿草儿为什么生得这样好,他们一起种下,却没有养护,玉兰长出个硕大的花苞,空气中,浮荡着白梨清香,院前院后开满一片洁白。
像雪,看得人浑身发冷。
屋子里也好冷,一点热气都没有,陈设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
琵琶挂在墙上。
棠梨站到地上时,才发现杜嬴看了琵琶好久。
外面,突然响起惊恐叫唤。
一张紧张兮兮的小脸从门边探入,婢女不敢进来,趴在门框边低声问“公子无事吧”,棠梨飞速摸了摸眼睛,余响还在耳边嗡鸣。
琵琶躺在地上,琴弦断了几根,玉石四散纷飞。
砸它的人脊背挺直。
国公夫人很快赶来,紧张地望着儿子,一时谁也不出声。许久,国公夫人轻声道:
“过几日圣上携几位嫔妃在宫中设家宴,邀请宗室戚里,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这一回一定要去。”
“是。”杜嬴回答。
国公夫人和几个婆子同时松了口气,互相看一眼,脸上露出庆幸。
*
徽仪园亮如白昼,嫔妃命妇都坐在宫灯下欢声交谈。
棠梨看到皇帝左边端坐着的华服妃子,眼睛一亮。听贵妇们争相的恭维,明柔去岁诞下皇子,如今已得封昭仪。
明柔很得圣宠,几乎是眼下皇帝最爱的女人,比她更有地位的妃子,就是那坐在皇帝右侧掌管六宫多年的何贵妃。
棠梨坐在明柔身边开始吃糕点,啃了半天,糕点一点没少。明柔也不吃,歌舞演过一曲,她动都没动一下,果脯花糕和呈上来时没有两样。
棠梨困惑看向明柔,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身材纤纤,不似从前见过的圆滚滚的孕妇。
其实做昭仪也很累吧,不能乱吃、不能乱喝,比在载香楼好不了许多。何贵妃还讨厌明柔,这么一小会,皇帝冲这边嘘寒问暖几次,贵妃就翻了几个白眼......正在棠梨胡思乱想时,丝竹声慢慢停息。
皇上道出今日家宴的用意:给楚国公府与承恩侯府赐婚。
虽然早有预料,好多贵女眼神悄悄黯了下去。
两家人谢过圣恩,大家举杯把盏,祝贺杜家何家结成两姓之好。人影错杂,映在华美的双龙浮雕上,金珠摇曳,欢声笑语,把天家祥和、太平盛世的气象衬托到了极致。
“不要让长知喝太多酒啊,他伤没好全。”带小公主们玩耍的新成郡主突然抬起脸,冲一个方向喊。
长知,杜嬴的字。
大家一听,纷纷笑了。
——
“昭仪娘娘。”
棠梨和明柔都被吓了一跳。
明柔盯着杜嬴,瑟缩问:“杜大人是不是走错了路,宴会结束了,可要本宫着人送您出宫。”
杜嬴道:“昭仪无需忧心,侍卫宫女都已被调走。”
“杜大人,你想做什么!”明柔姿势防备。
棠梨郁闷,这人怎么这样啊,他难道不觉得,把侍卫宫女调走才更恐怖吗?
虽然棠梨有把握,知道杜嬴什么坏事都不会做,不过这儿路很窄,四周假山环绕,黑天暗月的,的确很适合杀人放火。
“微臣先前在关外,没来得及恭贺昭仪娘娘诞下皇嗣,小皇子年幼......”
“杜大人有话便直说,”明柔没有好气,“犯不着特意来提醒本宫圣上年迈,贵妃之子已然长成。你们无非是想警告本宫不要仗着圣宠欺辱贵妃,更不要妄想取而代之。这点心思,本宫难道还不知道吗。”
宫女惊恐地劝阻:“娘娘,别说了。”
明柔大怒:“哼,才刚得赐婚就迫不及待当马前卒,杜大人,你着什么急。”
就在棠梨以为这两人要结下梁子不欢而散,杜嬴忽地行礼,“微臣在想,您为何羞恼至此,一因贵妃势大,平素善妒欺人,二因小皇子前途,若圣上驾崩,皇六子继位,贵妃恐怕不会允许你们母子平平安安抵达封地。到那时,别说荣华富贵......”
“够了!”
“昭仪娘娘,若您愿意,我可以帮你。”
明柔一时没了言语,夜风阵阵,拍打树枝。
“你......”
杜嬴续道:“昭仪缺少母族襄助,可将微臣视作娘家人。”
明柔嗤笑:“你帮我,贵妃的妹婿要帮我?杜大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开什么玩笑。”
杜嬴严肃道:“昭仪娘娘,微臣乃大虞的臣子,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为了圣上百姓,何家恃宠而骄,三日前,何氏一子侄与人争执,纵家丁打死良民。皇六子年已十二,尚不通经书六艺,将来怎能成为圣君......”
一身正气,大义凛然,高风亮节。
棠梨和明柔都听得很懵,棠梨很快从他“天下非一家之天下”“君王之道”中听出了些古怪。
豁,这狗男人,小心思可真多。
皇六子十二岁,十二岁的人能懂多少,杜嬴却说他不堪重用,欲扶持昭仪之子上位。天知道明柔的儿子才八个月大,除了吃奶睡觉,就会咿呀乱叫。
小皇子上头还有皇七子、八字、九子......总不能各个都是笨蛋吧。杜嬴为何会目光卓绝一眼看穿小皇子将来必成大器,还不是奔着别人年纪小,好掌控。
他哪里要肃清朝纲,分明想篡位。楚国公、大将军、中书令都没法满足他,他要欺负弱子寡母,挟持小皇帝了!
明柔姐,你千万不要信他,千万不要被他利用,争夺储位很可怕,一不小心就死了,皇上有十多个儿子,贵妃怎么可能杀得光。棠梨无声呐喊。
听着听着,明柔双腿快要站不稳,眼睛却冒光:“杜大人,您......您能别说了吗,本宫都知晓,大人一心为民,本宫深感敬服,本宫虽为一介女流,也愿为江山社稷竭尽全力。”
他们谈好了。
棠梨悻悻。
明柔吩咐回宫,一转身,神采奕奕的目光蒙上迷雾,“杜大人,您还不走吗?”
“昭仪娘娘,您记不记得凌染。”
明柔身躯一僵:“大人怎突然提起她?”
杜嬴语气艰涩:“看来您还记得。她从前常与微臣说,您与她交情匪浅,你们私下曾互相赠送过不少东西。”
明柔冷言:“是,那又如何。”
“昭仪娘娘既下定决心为小皇子争取来日,实在不该留下任何隐患。那些玩意,若为不怀好意之人所用,娘娘难以独善其身,今日正好,把它们交给微臣,微臣带出宫去。”
明柔听了这话,脸上好笑:“大人多虑了,我不说,你不说,谁又能认得东西打哪来的。”
杜嬴顿了顿:“宫闱之争,争的便是毫厘之差,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有些事,假的都可以给你编成真的,娘娘最好相信微臣。”
明柔温温柔柔道:“本宫的物品本宫自然会保管妥当,大人不必忧心。何况,既然假的都能编成真的。本宫的出身众人皆知,想要构陷随手就能编出一箩筐,那些东西在或不在本宫手中,又有什么区别。与其为了已成的事实烦躁,大人倒不如快些替我皇儿想些办法。”
杜嬴沉声:“娘娘的意思是不给了?”
明柔怒喝:“这里是皇宫,杜大人难道想强抢不成!”
杜嬴道:“等人攻讦是一回事,以身涉嫌又是另一回事,三分危险与九分的区别娘娘想不明白吗。丁点过去的情分,值得娘娘拿小皇子的性命做赌?”
明柔声音有点发紧:“你想怎么处置。”
“带出宫,烧掉。”
豁。
真讨厌。
棠梨皱下眉头。
明柔带着宫女远去,步子有些急促。
不多时,宫女捧着一个漆黑木盒返回,交到杜嬴手中。
棠梨荡过来,饶有兴趣看她刚来京城时做的绣品,她讨厌针线,但凡做出点成品,都是被明柔逼的。
喂,走啦。棠梨见杜嬴定在石壁之下,负气道:你目的达到了,宫内不许生火,还不快点出宫把东西烧掉。看你这样,大约也不会给我烧纸钱了......棠梨心中好奇,待会究竟能不能收到这些......遗物。
“染染。”
什么?
耳边只剩呜呜的风声。
宛如幻觉的低唤,让棠梨鼻腔一酸。
你在跟我说话?你是不是看得到我。
杜嬴愣愣地看着前方,棠梨使劲往他面前凑,几乎直接贴到他脸上,可从他眸中,没看到漆黑以外的任何色彩。
他看不到她。
“染染。”
“你不是会缝香囊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给我做,信也不给我写。我一直以为是被人弄丢......”
棠梨眼泪瞬间下来。
为什么?
不就是害怕变成今天这样。
“你说你怕我忘了你,你却什么都不做,”他笑了笑,“我好几天没梦见你了,我真的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