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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结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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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寒冷的天光透过窗缝,屋子里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墙壁被映成了灰白色,看起来有点虚幻。
棠梨推开窗,任由雨丝落到手背。
好凉,好似浇灭了浑身热气,身子舒服了许多,腿也不疼了。走出屋子,到大街上,树梢抽出一抹汹涌的嫩绿,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快去看啊,杜大将军回来了,大军回来了。漠北退地八百里,我们胜了!”
“我虎儿回来了?”
“回了,都回了,圣上还说要赏他黄金,封他做大将军呢。”
“呸,还能见得着圣上?!”
那一瞬间,棠梨心跳狂乱,她以为还要等上三年、五年,她怎么忘了,没有那支马哨,他一样能胜。
平时萧肃冷清的街道,现在到处挤满了人。棠梨追着骏马,向前飞奔,无数张面孔飞速闪过,快得简直看不清楚,她只知道他们和她一样激动,一个个喜极而泣,扯着嗓子大喊“杜将军”,都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呼唤。
银甲将军没有回头,数不清的香囊砸向他,他坐在马上,一概不理,到宣德楼前下马,刚要行礼,便被皇帝扶起。
明君良将人前做戏。他们君臣絮絮地客套,棠梨看得好生无聊,她好想同他说说话,不过,晚一点也不要紧,他们还有好长的时间。
皇上已在宫内设宴,杜嬴却道伤势沉重,恐御前失仪、惊扰圣驾,冷漠的神态令百官汗颜。皇上脾气极好地许他回府养伤,派好多太医一同前去诊治。
他没有直接回府,在大道上策马疾驰走过一段,到了个有水有风无人的僻静地方,几个甲卫知趣散开。
喂,你还要去哪,你一点都不想见我吗?我在家里等你啊。棠梨憋了一肚子闷气,她站在浅滩碎石上,拦住去路,冲他大喊。
银盔将军没有看她,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你怎么了?
云压着山峦,那么黑,那么沉,就像他的眼。
棠梨气闷,眼神却贪恋的粘着不动。
从漠北回来,黑了一些,更英气挺拔了。盔甲阴雨天也银闪闪的,穿在他身上很好看,她伸手触碰,但是,怎么感受不到温度。
蒙了水雾的甲胄,应该很冷啊。
你怎么了?看不到我吗?
浑身漆黑的侍卫鬼影一样冒出。
棠梨哆嗦着手,她好害怕
她触不到铁甲的冷意,触不到他手心的温暖,也碰不到他的脸了。侍卫开始说话,
“将军,属下刚去了国公府,夫人她......确实不在府中。”
侍卫一板一眼回禀。
“国公夫人亲口说,太和十三年腊月,她就离府了,先去找苏学士,彼时苏学士受人诬陷,贬官延平,苏学士彼时尚在困顿,实在顾不得风月之事。”
“苏学士离京后,她即刻去了漠北二王子烈必在西京堂的别院,不止村民看见,被俘虏的漠北人也能佐证。其中,还有烈必的亲信。”
“在漠北人住处,发现不少从前您的手记,上有布防图略,十有八九,是她送过去的......”
棠梨甚至不敢听下去,杜嬴怎么想,她大约明白了。
杜嬴,我没有,你还不了解我么,什么行军打仗我一点都不懂。
她扑上去,用尽浑身力气大喊:
你为什么听不到......罢了,听到也不会信,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哪怕见过结局,也想了好些自以为是的拙劣办法。
这也许就是命运,是天意。
天意怎么能随便违拗?如果轻松更改,那么,也称不上苍天的旨意吧。
“......那些人,您要亲自审问吗?”
侍卫小心翼翼问。
他在沉默中抬手,示意那人退下。
棠梨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身旁骤然一声暴烈巨响,河礁被人斩成两段。
杜嬴手提铁剑僵在半空,一动不动,虎口缓缓渗出一道黑血。
你别生气了......棠梨抽了抽鼻子。你瞧你多难过,但很快会忘记。
快回去吧。
国公夫人还在等你,她等了你好久,日日哭、夜夜哭,她亲手做了你最喜欢的玉荷酥,新成郡主大约也在,她一针一线,给你缝了好多祈福香囊,还有没放走的天灯,蜡油熏得满屋都是。
你花团锦簇的人生,不会因为缺了一朵而黯淡。
不不不,你多哭些吧,骂我也可以,我的意思是,免得以后见了我,再来找我麻烦。
你都不知道后来那些人怎么骂我,带着不耻的色彩,比我做小梨花儿时被骂得还难听。
我也想有一段清清白白的人生啊。
胸口一顿一顿的疼,原来灵魂也会有知觉。
她蹲在芦苇荡里,杜嬴的背影,寂寥极了。
隐隐约约,仿佛明白了什么叫难以割舍。
回到暗沉小屋,那里空无一物,找不身体,正一筹莫展,忽然听好多人凶巴巴吵了起来。
棠梨以为自己飘到了街边老头的聚集地,一睁眼,差点被金光闪瞎。
一个红袍官在和一个紫袍高官吵架,大家都很紧张地看着他们。
皇帝手揉眉心,坐在金龙盘绕的大座椅上出神。
杜嬴就站在左列大臣之首,那边两个人快撕破脸,他充耳不闻。
对了,苏衍在哪,人人都称他苏学士。学士,好像是挺大的官。
棠梨挨个凑过去看,从须发花白的老相公看到末尾青衣小官,愣找不着人。
“承恩侯,你给你侄子请封,未免太不要脸,”文文静静的红袍文官满脸涨红,“马哨乃苏学士奉上,你偏偏说是你侄子深入狼穴所得。谁不知道你侄儿一早躲去了南边,如此抢人功劳,莫不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侄子实乃草包,全仗贵妃盛宠胡作非为,你将圣上置于何地!”
“韩大人,你说话要有证据,你说马哨是苏衍拿来的,是不是还要说马哨是载香楼那妖女献上。”
“难道不是吗?”韩丛声音嘶哑。
“哼,回禀圣上,”紫袍高官不再理会韩丛,面对皇帝跪拜下去,“马哨的确是老臣侄儿何朗带领十余死士潜伏数月、忘死拼杀,才从漠北人手中缴获。我侄儿受了重伤,请苏衍代为转交,不知怎的,落到苏衍口中,变成妖女赠与。一个女人,她哪来这么大本事,当时,大虞战事失利,我看她讨好漠北人还来不及!”
“韩丛,苏衍冒犯天颜,这会已去了永州,你与他同年登科,一直同气连枝,你想与他一道?”
紫袍官员阴恻恻回头,棠梨怒火一下就上来了。
可惜她没化作厉鬼。
杜嬴,你怎么一句好话都不帮我说。
苏衍,你怎么又被贬了。
永州会不会和延平一样,山遥路远、瘴气弥漫、盗匪成群,一不小心就死人。
棠梨忽然觉得,老这么飘啊飘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