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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结尾(3) ...

  •   春天走了,苦夏将临。

      棠梨坐在书桌边晃腿,花影打在纸上,随风轻轻颤动,棠梨真心无聊透了,看杜嬴写字,眼睛被凌厉得宛如将要跃出纸面的字迹刺狠狠了一下。

      字如其人字如其人,诚哉斯言。

      杜长知!你没有发现你脾气越来越大了吗!像个河豚,一碰就气鼓鼓。

      你的好友都不敢和你随便搭话了,潇洒肆意的世家公子,见了你,好像老鼠见猫,只敢称你“杜大人”。你和杜尧感叹庶务劳身,友人离散,没看到他其实想绕着你走,不小心被你逮到而已,谁让你老板一张臭脸。
      哦,对了,国公夫人也不敢惹你。
      派人给你量体裁衣,都不明说做婚服。杜嬴,你对新成郡主到底怎么想的......棠梨心怪酸,转过身,望向青翠远山。

      等到霜降,青铜色的石榴会化成漫山火红,榴开百子,喜气洋洋,是成婚的吉日。

      桌前那人起身,收拾行囊。

      还得去一趟吴地,查一桩大案。

      他衣物带得不多,回程恰逢深秋霜降。

      到那时,也是她离开的时候吧。

      棠梨无声催促杜嬴快些。

      骑马走过陆路便乘船走水路,最后还要骑马,穿过狭窄的山道,日夜兼程。
      棠梨迷惑了一会,继续往前走,看到荒凉空地上直立起一座城墙,漆黑的大字方方正正。
      怎么绕到永州了。

      地方官出来迎接。

      唉,没想到苏衍过得那么快活,青绿官服虽洗得发白,看着灰头土脸,却刚审完一桩爬灰的案子。棠梨暗自可惜,冲杜嬴耳朵嚷嚷,谁让你走太慢。
      两人不知商量什么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就带领官兵冲进山林,捉回一窝矿盗。经过几日审问,矿盗写下状辞,一口咬死乃矿监税使每年多征三成税银,这才害得百姓不堪重负,逃进山林沦为矿盗。

      苏衍整理文书,参奏税使假传圣旨,提笔写就,落下印鉴,道,

      “湘南一带税使胡作非为,盖因依仗何氏,税银按数交给圣上,多搜刮出来的三成二成送入承恩侯府,一成己用。圣上或许不在乎他们假传圣旨,但十分在乎有人分他内帑白银,盛怒之下,流放了不少依附于何氏的大臣,倘若顺藤摸瓜一路追查,难保不会查到承恩侯头上,”他神情愈发奚落,“杜大人,何家近日不太平,不过好在有您坐镇,这把火烧不到眉毛。来人,”

      苏衍命书伴抬进一个漆红的大箱子,“杜大人大喜,下官奉上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杜嬴翻阅卷宗,眼也不抬,“苏大人耳聪目明,京城发生了什么,了解得一件不落。你向我贺喜,岂忘记自己双喜临门,靖安伯欲提携你回京,还要将小女许配给你,待你北还,花轿嫁妆一并抬入苏府,而你,拒绝了,靖安伯气得几日不得早朝。”

      苏衍道,“某身份卑微,配不上那位小姐。”

      他礼节周到,有清流士子天然的清傲疏离。

      杜嬴道:“你不愿娶她,我想原因有三。”

      苏衍提笔沾墨,淡笑:“哦?愿闻其详。”

      “一者,你介怀靖安伯幼女未过门便丧夫,乃望门寡,二者,你不喜靖安伯为人刁滑,”苏衍面上浅笑不变,杜嬴微不可查地颔首,“看来这两条我猜错了。第三,许是你犯了重罪,不敢回去。”

      “下官犯了什么罪?”苏衍凝眉。

      “私藏重犯。”

      苏衍三分慎重三分诧异四分好笑:“重犯是谁?能藏在哪。您虽厌恶下官,但也不能信口污人清白。”

      苏衍五彩斑斓的脸色映在杜嬴眼底,他眸光愈深,似笃定了般,“被我说中了?她在哪,限你三时辰内把她交出来,可免你死罪。”

      苏衍完全怔愣:“您要我交出何人,矿盗还是税使,你若想亲自押解他们回京,下官决不阻拦,您自己禀明圣上好......”

      “苏大人,要我派人去搜吗。是谁让她留在京中等你。”

      苏衍指节忽青,有细微的木头断裂声响。

      棠梨从横梁朝下盯着那修长的执笔的手,见他忽然起身:“您要找的‘重犯’不在此处,不如我给杜大人指一条明路,您备一柄铁铲,掘地三尺。再买条长鞭,鞭其尸身,最好弄些火油稻草,将她挫骨扬灰,好解您心头之恨。”

      苏子延,原来你一样没良心。
      棠梨心想,恼恨又无奈地翻身躺下。

      多亏身量轻盈,悬浮于空,完全不用害怕坠地。

      翘腿静候片刻,没听到有人说话,棠梨翻转身子,她不生气了,反而万分期待。

      她挺希望杜嬴把她的身子找回来。

      这叫什么。
      死而复生?
      借尸还魂?
      诈尸?

      “你为何觉得我会恨她,苏子延,依你看,我有什么理由恨她。”

      杜嬴脸色冷凝,质问苏衍。棠梨看他冷眉冷眼,五指微收,像握着一把剑柄。征战沙场的锐气凌然而出,这股威慑力,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生硬得近乎无理的转折。
      若拔下这身官皮,无异于疯子没事找茬。

      苏衍显然不想和他说话了,疾步走向大门,在明暗交汇处一停,忍无可忍道,“朝廷已下诏书,定下夏氏通敌之罪,你生死悬于一线,她与敌国王子私会。这个理由够不够。”

      “她献上马哨,免你流放之苦,你却满嘴污她通敌,她当真瞎了眼。”

      苏衍平静看向杜嬴:“是啊,她不忍看我受罪,为我寻得马哨,让我得以立功。如今想来,只身潜入敌营,哪怕对从死人坑里爬出来的刺客而言,都九死一生,她一个弱女,到底能因为什么让她不顾生死,为了某个人,为大虞,亦或为百姓,我百思不得其解。杜大人,下官唯一能确信,凌染没有叛国。可惜下官反复申述,满朝无人相信。”

      一番话被他思索再三地娓娓道出,却听得杜嬴脸色愈发暗沉。

      “苏大人想说,她为了您可以舍生忘死。”

      苏衍叹气,永远寂黑的眸子露出疲惫:“杜大人,她的确没给我送过什么哨子,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受,你便那么想吧。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场梦境。”

      一场她亲手编织,除了她,谁都醒不来的梦。

      “杜大人,下官在此地识得不少苗医,医术诡谲,偶有妙方,或可医治头疾。”

      *

      潺潺水声流入耳中,小舟悠然地穿过爬满青苔的石桥洞。河道两旁,两排白墙小楼背靠着灰青氤氲的天幕,雅致娉婷,如诗如画。
      江南多阴雨。
      棠梨在京中学过几年诗,无奈本性难移,没养出每逢雨季诗兴大发的性子,她只觉得冷,船只带起的风穿透身躯,又湿又刺。哪怕这风那么轻,堪堪吹起柳条。她下意识捂住手指,好一会,茫然失笑。

      她的指上的关节,再也不会痛了。

      匆匆赶到城中,天色已昏暗。

      有间宅子在大门前挂上一串长长的灯笼,大红颜色富贵又温暖。
      钟声敲了几下,主人传膳,丫鬟捧菜。一人的到来让一切戛然而止。人马包围了府宅,刀影狂乱,哀嚎迭起之时,宅子主人还歪在榻上吃菜,一左一右拥着两个美人。

      宅子主人见来者是杜嬴,又惊又喜,连滚带爬求杜嬴快些将匪徒赶出去,直到杜嬴阴狠地绽出笑容,将佩剑往桌上一摆。

      他颓然跪坐到地上。

      招供得很快。
      什么走私海盐、侵占良田、结党栽赃一股脑地全喷出来,这人浑浊的目光透出一线光亮:“杜大人,下官什么都说了,绝无隐瞒,还望您看在承恩侯的份上,替下官向圣上求个情,从轻发落。”

      “下官......罪臣全都是替承恩侯办事!”

      杜嬴道,“本官记得你本名叫高均,为了向何氏示好,干脆把姓改成了何。”

      “罪臣也是无奈之举,否则他们又怎会让罪臣掌管两江盐运,大人要问什么,尽管问。”他暗窥杜嬴脸色,侥幸再起。

      “漠北王子烈必究竟被何人刺伤。给何朗的封赏已经下来,但京中流言纷纷,圣人不悦,命本官来查清楚。”

      “是承恩侯派去的死士。承恩侯把这份功劳记在他侄儿头上,何朗庸碌,但索性都是何家人,他们自己论功,旁人不好置喙。至于有流言所说的什么女子......罪臣以为,纯属无稽之谈。漠北数百精锐环伺,真当她是只麻雀,去留随心?”

      高均愈发振振有词。
      “这事坏就坏在当日苏子延即将启程前往延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得以入宫,蛊惑了圣人......杜大人,苏子延实乃佞臣,他与那女人纠缠不清,想给姘头挣点名声,为一己私欲玩弄圣上。”

      “不过今儿好了,一个贬谪,一个死了......”

      杜嬴手指往剑鞘一敲,高均扑通伏跪于地,“罪臣......罪臣就知道这么多。”

      “谁死了。”

      “那女的。”

      “你杀的?”
      剑锋往那人脖子刺出一点血,执剑人神情阴晦,“你自诩何氏走狗,所有脏事都经过你的手。本官记得,你那时还在京中任刑部郎官。”

      登时,高均冷汗布满额头,不等他回神,剑又刺进一分。

      眼看那根剧烈抖动的青筋要被斩断,高均嘶嚎:“不,杜大人,她没死,她被判处流放,去了北地......对,就在北边,她没有死,没有死,杜大人您饶了罪臣吧。”

      高均涕泪横流,扭身避开剑锋,这一躲,直接滚出很远,他藏在桌腿后,蜷缩成球,戒备地窥视杜嬴脸色。
      他心底深知,若杜嬴有意取他性命,这一躲是万万不可能躲开的,而今他尚有命在,可见话戳到了杜大将军心坎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圆滑一下全使出来。

      “杜大人,她没死,她真的没死,罪臣敢以全族性命担保,那女人没有死。”

      杜嬴面上戾气稍有收敛,高均虽不明就里,口气却拿得很足,

      “您要找她,可去房陵、上庸看看。她一定还在!”

      “你和你全族的性命可都押在你这句话上了。高大人,但愿这是句实话。”

      高均旋即晕了过去。

      *

      白霜化成水滴穿过棠梨掌心,打在窗台。

      这点响声好似惊扰了什么,身后动静窸窣。

      棠梨回头看去,嗅到满腔酒气。
      杜嬴翻身下床,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他素白的寝衣散开,露出胸膛,身上隐约可见酒水浸出来的薄红,棠梨吞了口空气,抬头欲看别处,却撞上了一道迟钝的视线。

      “染......”

      他含糊不清。

      棠梨心下一紧,跳下窗台,怔怔地不敢去应他——他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台,那里,斜进了几根枯枝。

      他看不到我了。
      棠梨第无数次想。

      杜嬴摇了摇头,起身时眸光已褪去湿润,他穿衣出去,又是一副隔绝一切荒唐的清冷筋骨。

      “公子,黄清到了。”

      有小厮来报。

      走到正厅,便见黄大爷战兢兢起身,黄清本来就没坐安稳,扯一下衣摆,理一下鬓角。棠梨幽幽叹气,黄大爷是个非常好的大爷,京中制琴的没人比他手艺更好,她最爱用的那面琵琶也是黄大爷亲手做出来的。
      黄大爷手艺好,脾气好,虽说是个匠人,到哪儿都很受人尊敬。棠梨还没见过黄大爷这么缩手缩脚地害怕过谁。

      杜嬴让人取出一段绸子包裹的木头,指着桌上一面破琵琶道:
      “上次你说修复这把琵琶需要湘南古林的杉木,木头我已取回,还望黄先生按照约定把它修好。”

      黄清站不稳了,“是,是。”

      杜嬴眼神忽然一凛:“你跪在这做什么,莫非不行。”

      黄清没命似的点头:“行,行,小人这就带回去修好。”

      你在发什么疯,这下白跑南边一趟了吧。棠梨嗤笑,让你胡乱对人发火,吓得大家都不敢说实话。
      事实证明。杜嬴笨起来的时候是真笨,棠梨心想。

      他不知道琴弦才难做,相配的弦断一根便没一根。

      而且背料也不是杉木。

      当初,杜嬴命黄清修复琵琶。琵琶颈折成两段,并非制琴行家的棠梨尚且看得出希望微渺,黄清又岂能不知。
      老头回绝的话都说了一半,却硬生生被杜嬴吓得缩了回去。
      可怜老实巴交不擅撒谎的黄大爷拼死想出了个借口。
      “欲修复此琴,须得湘南古林中的百年杉木。”

      多远的距离,谁不嫌麻烦。

      不料杜嬴还真信了。

      倒霉的黄大爷,木头被砍了回来,受罪的还是他。

      棠梨正长吁短叹,忽然看见有人闹哄哄闯进来,杜嬴放下书卷,似早有准备一般,冷静地望着杜尧,“这时候你不在职方司,到这来做什么。”

      杜尧咬牙,左腮顶得很高,和跟在后头的杜芸交换一下眼神,道,“明贤妃允了你多大好处,你非得把事做绝,先是贵妃失宠,紧接有人构陷贵妃私藏情香,再是六皇子狩猎摔断胳膊......何家今日种种,莫非与你有关。”

      杜芸声音干哑:“宫宴你提前离席,回家就总对着一个破香囊发呆,吃饭都要看,那针脚我好像在哪见过。”

      杜嬴一笑,没理会杜芸:“我昨日刚回京城,若非你亲口相告,我都不知出了这么多事,杜尧,谁给你下了迷药,让你来问我的罪。”

      杜尧握拳:“群牧监是你亲手提上来的人,他给六皇子备一匹疯马,其中难道没有你授意。”

      杜嬴道:“倒可怜一匹好马。”

      杜尧诧异:“所以,你承认群牧监是你命人保下。”

      杜嬴冷哼,“是方御史在奏疏中说人命贵重,六皇子因自己马术不娴熟而受伤,若让臣下以命相抵,今后岂非人人自危。这才说动皇上放人,你应该归功于方御史。”

      六皇子好儒学,尤厌兵戈,排斥一切与有关战争之事,为此没少受皇帝斥责。
      有人上疏大骂六皇子武艺稀松,非但没惹恼皇帝,反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圣人“子不类我”的怒火。

      对皇帝喜好了如指掌,又兼消息畅通,知晓天家父子不和的,朝中掰着指头数都数不出几人。

      这些人中,想要对付何家的就更少了。

      “方御史胆小谨慎,若背后无人,岂敢冒死驳斥何氏,”杜尧声音颤抖,“兄长,难道真的是你。”

      杜嬴没有反驳,仿佛这根本不值得隐瞒。

      杜尧深吸口气,猜测落地,他仍难以置信:“何家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么说,迷情香贵妃也是冤枉的。私藏情香的人是明贤妃,也只有她才会与载香楼那等腌臜地往来。谁知到那群人全疯了,指天发誓药是贵妃下令制作......兄长,贵妃无辜。”

      杜嬴眉头拧得很深:“你怎么了,一口一个贵妃,叫人听去好诛九族吗。”

      杜尧道:“我只恨有人颠倒是非。”

      杜嬴横一眼杜尧,杜尧抿了抿唇,见他不敢说话了,杜嬴叹道,“阿尧,你初入仕途,不要听风就是雨,也不要依附于任何一人,今后我不在,父母姊妹你要多照看。古往今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之事还少吗。”

      他正说着,忽然无意识地笑了下,仿佛有种莫大的喜悦喷薄而出,什么都顾不得了,挥开挡路的人,手指撩翻茶水,被烫伤也没知觉。

      杜尧杜芸皆一惊。

      又有事实证明,杜嬴疯起来的时候是真疯。

      杜嬴冲进草木凋零的庭院,仰着头,直视深秋高悬于空的薄日。
      像个终年不见天日已经疯掉了的囚犯,声音也沙哑得变了样,完全听不出总带三分嘲讽却又不屑一顾的惯用语调,“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他们全都如此......是啊,我早该知道......”

      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杜芸声音带了哭腔,像个影子跟上去:“你还想去哪,圣上赐了婚,府中却一直冷冷清清,你一走了之去了南边,何家又接连遭难,父亲已经去求圣上收回成命,或另挑族中一男儿成婚......父亲说了,当初只给两家赐婚,并未点名道姓。阿妤问我你是不是不愿娶她了,兄长,女子名节贵重,她若被人退婚,恐怕......恐怕只有一死了!”

      “一死?”杜嬴脸上笑容褪去,阴霾和冷酷一齐重现,让人觉得狠辣,但如今这般,似乎才是正常,杜芸不易察觉地缩了缩脖子,眼泪到收住了,比起杜嬴毁亲,她更担心兄长疯魔。

      “女子只能从一而终?”
      他问。

      “是!”
      杜芸梗着脖子,似乎牟足勇气。

      “可笑。有人偏不遵循,你又能怎么办。谁若爱去死便死了算了。”

      婚约,终究绕不开。

      承恩侯府抄家足足抄了小半月。官兵往府中运出成山的珠宝字画,昔日趾高气扬的何氏子弟被长绳连成一串。许多百姓都认识他们,跑到大街上看热闹。

      承恩后一家子究竟犯了什么罪,大家说不清楚。杀人、强抢民女、占地,好多好多三天三夜都列不完,不知为什么从前没事,现在却不行了。有人猜测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可有人奇怪何氏顶头就是天,有谁能治得了他们。

      当官的人家皆噤若寒蝉,朝中与何氏来往密切的家族不少,何家繁盛,他们上赶着充当枝叶,时移世易,大厦倾覆,各个缩如鹌鹑。

      楚国公府沉默了。与承恩侯府还剩一纸婚约,无疑成了众矢之的,两旁世人都等着看笑话。

      棠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生起属于俗世的七情六欲,虽然人间的一切彻底与她无关了。
      杜嬴如常上朝,一缕曦光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她坐在枝头上,看着他走远。
      灼灼朝服没入晨雾,冷得好似提前入了冬。

      棠梨有个难以明言,却令她亢奋的猜测。

      杜嬴不会与新成郡主结亲了。

      可只是猜测。

      变成鬼魂,她没像神话幻想中那般获得灵力,她入不了他的梦,也无法洞穿活人的想法。但他平静的神情告诉她,他不会成这个婚。

      有了这个想法,棠梨怔了许久。

      哪怕现实一次又一次给她当头一棒,哪怕她一直哀伤于无法更改的命运。

      模模糊糊看到满眼鲜红。

      红得烫人。

      心口一阵一阵的紧缩使棠梨混沌的思绪如迷雾散开,她揉揉眼。
      红绸张扬地横垂在两座悬山式屋顶之间,给素日清冷的宅邸平添了许多喜庆。那烫眼的色彩,似乎要冲散所有不幸。

      两步一大“囍”,三步一花团,有风经过,灌了棠梨满嘴桂花的清甜。

      楚国公府在筹备婚宴。

      “国公府当真娶了何小姐?”

      “到底是百年世家,楚国公为人正直没的说,不阿谀,也没看扁人,他儿子又怎会差了去,悔婚都是不入流人家才干出来的事。”

      “拿前程保何姑娘。”

      “已经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何小姐幸运,何家女眷没入教坊司,独她一个逃了出来。”

      “打小青梅竹马,有什么奇怪。”

      ......

      棠梨闭上眼,却没法堵住耳朵,她克制着,不让自己神魂俱散。

      她知道自己应当离开了,安然等待命运的安排。没想到等啊等,等到锣鼓喧天那日,她拔下死前戴在头上的银簪。

      簪子随着她肉身的消亡,化作魂魄一部分,成了她唯一能握得到的锐物。

      这是她仅能想到的办法。

      执念太深有什么好,她还要入轮回,她明明能够忘记他。

      她曾做到过,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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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了!!!还有一些修文+番外。关于为啥要写这篇,等修完文了写个后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