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雾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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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威武……”
皂班手里的水火棍整齐地杵在地上，唬得跪着的人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草民王五，是临近小盘山上的樵夫。”
那王五身材魁梧，被放下来的时候，白昱安看过，他右手手掌确实有长期拿斧子留下的茧子。
“你为何会被绑在永清门上。”
“小人也不知，昨日小人还在家中，今天一睁眼就被绑在城门上了。”
“那你可认识那四名死者？”白昱安询问。
“小人不识。”
“你说谎，俺亲耳听见你说死人活了，如果不是之前见过这四名死者其中之一，你怎么说活了？还不从实招来！”
见陈紫垣拆穿，王五只好老实回答：“昨夜，小人砍完柴，已经天黑了，我从田边的小路往回走。但月亮很亮，我看见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拿起来一看，是一颗珠子。我想一定是什么人丢的，往前一看果然有位老爷，我走上前去，还给了他，老爷连连道谢，还要请我喝酒。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说下去！”见王五停下，张览开始催促他。
谁成想，那王五竟然一脸害怕，哆哆嗦嗦不敢说了。
“可是与荷花杀人有关”，陈紫垣说完又指着堂前匾额说，“此处明镜高悬，任何鬼魅之事都无妨。”
“是”，见陈紫垣如此说，王五好似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阴风，绿莹莹的，到了我俩人近前，竟然变做荷花，刷得一下从那老爷的脖颈处划过，他的头，一下子就滚出去老远。”
说到这，王五咽了咽口水，勉强压下恐惧：“小人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一直往前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头颅落地的咚咚声。”
“那荷花呢？有没有追过来。”陈紫垣追问到。
“没有，我跑了很远，跑不动了，刚要停下来，抬头一看，那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哭着喊着让我还给他珠子，我当场就吓晕了。”
“那他的头颅呢，还在吗？”
在场众人都被吓到了，只有陈紫垣还在询问细节。
“这才吓人呢！他跟活着的没区别，那头安安稳稳在脖子上。我今天一睁眼，他眼睛还看我了。”王五欲哭无泪。
最靠近王五的头颅，是莘县知县黄峰的。
“他确乎是死了，什么眼睛还看你，只是你过于惊吓看错了。”
陈紫垣毕竟是读书人，不信鬼神那一套。
“既然如此，你可以先回去了，记住不得离开京县，如有违反，立刻下狱。”白昱安敲打一番，就放王五回去了。
“俺闻着，那王五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陈紫垣突然说到，“又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味道？只王五身上有吗？”白昱安回到。
一瞬间两人像是想到什么，共同往证物房走去。
“时间很久了，俺不一定闻得出”，陈紫垣一边说，一边用剪刀剪下死者衣物，准备认真闻起来。
“别急，先把这个喝了，别着了尸毒”，白昱安把一碗苍术水递给陈紫垣。
“这味道很熟悉，在哪里闻过呢”，突然陈紫垣大叫起来，“是魂合香！”
“魂合香？那是什么？”白昱安问道。
“《海内十洲志》有记：魂合之香，香出波弋国，燃之迷人神智，闻此香后食芹，则肝肠寸断而死。”陈紫垣回复到。
“如此少见的香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昱安不解。
“其实此前并不少见，只不过本朝初定，太祖为平天下之乱已经禁绝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白昱安追问。
“你忘了俺家是开药铺的，俺们竹林村天高皇帝远的，俺爷爷就留下了一些，不过不拿出来就是了”，陈紫垣颇为得意，“其实这香也不难配，主料是一味很常见的迷魂草，所以民间也不能禁绝。”
“如果顺着这个线索，应该能找到凶手”，白昱安叫来张览：“张览，去联系线人，今晚我要去趟鬼市。”
“是，老大用不用我陪你去？”张览问。
“不用，俺陪着去就行。”陈紫垣接话。
“你？你有武艺傍身吗？你就去？”白昱安反驳到。
“俺得去，俺不去，你怎么能闻得出魂合香的味道！”
于是，夜晚丑时刻，二人身着黑衣，已到了鬼市。
说是鬼市，实际就是夜市，也是黑市。白天不能买的东西，不能说的消息都能在这里找到。鬼市上鱼龙混杂，有怕丢人，趁着夜色出来倒卖物品的官员，有趁乱混进来卖假货的骗子，还有专门倒卖情报的线人。唯一相同的就是人人都提着灯笼，默默无言，灯笼只能照物，不能照人。
白昱安一进鬼市，就直奔角落而去，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说了句暗语：“摆灯问路。”
那摊子前的小贩不语，只张开手。
白昱安放了十枚通宝，接着说道：“抛砖引玉。”
这时候小贩才开口：“路往哪？”
白昱安又说：“魂合香。”
小贩起身，示意陈白二人跟上，灯影摇晃，寂夜无声。走了一会儿，小贩停下，指指前面，就走了。
陈紫垣走近，借着灯笼的余光，看见一个穿短衣的男子，头发散乱，拿着一把豆子在嚼。
“买货”，白昱安没有开门见山，怕坏了规矩反而不好。
“什么货？”
见那小贩好说话，白昱安也直接说：“魂合香。”
“有，一两银子。”
“验货！”
那小贩拿出纸包着的粉末说：“就这一点，足够了。”
白昱安过来，递到陈紫垣面前，陈紫垣凑上去闻了闻点点头。
“这么贵？有人买吗？是真的吗？”陈紫垣适时配合。
“二位不懂规矩，鬼市买卖，货不问源，钱不留痕，等灯灭货沉的时候，像我们，哪怕收到了纸钱，也认了。”
那小贩嚼着豆子，发出嘎嘣的响声，说些浑话，就是不接茬。
见小贩不开口，白昱安利落地拿出短刀，一个照面，就已经将拿小贩擒住。只见白昱安不仅一手反剪住小贩双手，用脚踩在背上，还拿起刀抵住他的脖子。
“鬼市的规矩我不懂，但我有我的规矩，快说，都卖给什么人了。”
“好汉饶命，我只是赚个糊口钱，你也知道，鬼市交易向来是地不留钉，天不寸星。买我东西的是什么人，我是真不知道。”
这小贩说得倒也没错。
“这里就你一家卖魂合香吗？卖出去几份？”陈紫垣问道。
“就我一家，不算好汉，也就卖出一份。”
“来买的人长什么样子？”
“唉……”，小贩吃痛，只好老实地说：“那人是个男子，带着面具，看不清脸，身高约莫七尺，凑近了有股艾草味。哦对了，他身上还挂着一串无患子。”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白昱安放开小贩。
“艾草，无患子，都是用来辟邪的草药。依俺来看，这人恐怕与神鬼之事颇有牵扯。”陈紫垣说道。
虽然知道是什么人来买魂合香，但是线索又断了。
“我一直想问你，你一边说俺，一边用些文绉绉的话，不觉得奇怪吗？”白昱安忍不住终于问出来了。
“不觉得，俺师父说可以。”
白昱安：“你师父，尹东壁，那就不奇怪了。”
二人走回县衙，已是后半夜，大门已经闭紧了。
白昱安刚要喊值班的门房，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人，刚刚太昏暗了，没注意。
那人这时也醒来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王五。
“大人，您可回来了！”王五哭着喊着就要上来抱住白昱安的腿，陈紫垣赶紧挡在在两人中间，让王五扑了个空。
“有话好好说，别抱俺的安大人”，陈紫垣说完还有点满意，接着又说：“俺的安大人好拗口，俺直接叫安安行不？”
“是从哪里吃了一口肥油吗？敢叫你就死定了！”白昱安咬牙切齿地说。
看两人就要忽视他，王五赶紧站起来，大力挥着手：“大人！救救小人吧！”
“有什么事，进公堂说。”二人这才顾上王五。
进了正堂，王五跪在地上，开始哭诉：“今日亏得大人英明，放小人归家。小人被吓怕了，一直睡不安稳。约莫丑时，我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睁开眼，竟然发现我躺在一顶竹轿子上，那轿子没顶，四周有人抬。”
说完，王五顿了顿，咽了口水，看着堂前的匾额继续说：“我正奇怪，疑心是做梦，可是那晃动的感觉太真了。我就坐起身来，看清了抬轿的人，他们都披头散发，身穿白衣。我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远处传来凄惨的尖叫，我冤枉，还我命来，我冤枉……”
听得白昱安有些发毛，怪力乱神他也是不信的，可怎么怪事总发生在王五身上？
“后来呢？你怎么到县衙来的？”陈紫垣仍然十分冷静。
“我听到怪声，那还敢继续待在轿子上。可我脚刚落地，还没等跑，那轿夫一偏头冲我喊，哪里跑。我抬眼一看没看清长相，就记得一片血红，我就吓晕了。”
王五缓了缓又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再醒来的时候，又在我自家的床上，但我是真不敢再睡觉了。我想起白天陈先生说的话，就想到县衙里，让大人们镇镇这些妖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迷雾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