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夫女到大雍首富》灵湛

73、第73章 果然，

　　果然，都察院右都御史古维昨夜起夜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这下云中巡抚的差事彻底接不了了。

　　今日早朝，承平帝气得不轻，当众发了怒火，冷着脸斥责：“临川瘟疫肆虐，十室九空，朕的皇叔被困王府，寸步难出！百姓受苦至此，你们这帮臣子只会互相推诿、避祸偷懒，没一个愿意替朕分忧！”

　　“既然古维摔断了腿，那就不用他赈灾了，革去他右都御史官职，回乡养伤。伤好之后，调去沐阳做巡按御史，好好磨炼心性！”

　　沐阳是极偏远荒凉的边关之地，历来根本不设巡按御史。皇上这次是真动了气，直接把堂堂二品高官，贬成了七品小官，打发去边关吃苦。

　　满朝文武见状全都心惊胆战，却没人敢替古维求情。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去沐阳虽然苦，至少能保住性命；可怀州、临川的瘟疫已经彻底失控，根本不是人力能稳住的。

　　谁去赈灾，最后都是落个赈灾不力的罪名，轻则降职，重则流放。更何况瘟疫无差别伤人，不管你是巡抚高官还是普通百姓，沾上就是死。这种九死一生、费力不讨好的烂差事，没人愿意接手。

　　就在众人沉默回避之际，一名官员从朝班中站了出来，躬身禀奏：“臣林修远举荐一人，能力出众，足以平定临川瘟疫！”

　　承平帝顿时眼前一亮：“难得爱卿愿意为朕分忧，快快道来，你举荐何人？”

　　“臣举荐大理寺少卿江识筠。他是朝中能干的贤臣，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临川灾情错综复杂，唯有能臣才能稳住局面，江识筠完全可以胜任！”

　　承平帝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又有人立刻出班附和：“臣刘维忠附议！”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官员站出来表态：“臣李维真附议！”

　　片刻之间，朝中有十几位大臣先后附议，涵盖六部官员、五寺卿官，还有工科的给事中，声势极大。

　　承平帝本想直接驳回举荐，可眼见数十位朝臣一同进言，只好转头问道：“吏部尚书赵介然，朕听听你的看法。”

　　赵介然立刻出班反对：“回皇上，臣认为不妥。江识筠年纪轻、资历浅，经验不足。且大理寺少卿只管刑狱，从不接触民政，让他去赈灾，是大材小用、用人不当，实在不妥。”

　　不等皇上回话，严世宁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反驳：“圣上，赵尚书此言差矣！江识筠曾任职丰安县令，实打实打理过地方政务，深知百姓疾苦，怎么会不懂民政？何况江少卿年少聪慧，擅长谋划奇策，朝中人人皆知，他绝对是平定灾情的最佳人选！”

　　赵介然心里瞬间一沉。今日阁老告病缺席早朝，没人制衡严世宁，他摆明了就是要趁机陷害江识筠，江识筠这次怕是要凶险了。

　　严世宁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响起：“臣孙应丘，也认为此事不妥！”

　　众人皆是一愣，严世宁也下意识回头看向孙应丘，只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皇上有些意外：“孙爱卿？你说说看，为何不妥？”

　　孙应丘直言道：“江识筠看似聪慧，实则志大才疏，只会空谈道理，做事荒唐张扬。若是派他去临川主事，只会耽误灾情、苦了百姓。”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百官纷纷悄悄侧目看向孙应丘，又偷瞄皇上神色。

　　只见承平帝脸上反倒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哈哈，爱卿说得有理。临川灾情事关重大，朕也确实担心他年少莽撞、误了大事。既然如此，还有哪位爱卿愿意替朕分担此事？”

　　皇上借着孙应丘的话，顺势就想把举荐的事揭过去，暗中护住江识筠。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内阁次辅、户部尚书周獬突然跨步出班：“圣上，臣认为孙修撰所言太过片面。江识筠虽年少偶有轻狂，但瑕不掩瑜，是我朝未来的栋梁之臣。”

　　“如今临川灾情，正是他历练成长、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圣上若是此刻不用他，他日后再难有树立威望、收服民心的机会！”

　　周獬这话暗藏心机，句句逼迫皇上：别人能去的险差，江识筠凭什么不能去？他若是一直躲在圣上庇护之下，日后如何身居高位、让百官和百姓信服？

　　承平帝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此事事关万千百姓性命，容朕仔细思量，明日早朝再做定夺。朕今日疲惫，退朝！”

　　说完，他带着几分怒意，直接拂袖离殿。

　　待宋清尖声唱喝退朝，满朝文武齐齐跪地山呼万岁，随后纷纷转身走出大殿，往金水桥而去。

　　人群之中，吏部尚书赵介然走得最快，步履仓促，神色焦灼，显然是心急如焚。

　　严世宁立在原地，面色红润，甚是激动，看着赵介然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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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郑府晨光正好，清晨的薄雾缓缓散尽，暖融融的朝阳穿过敞开的窗格，尽数铺落堂屋地面。天光澄澈透亮，浮动的晨风穿堂而过，扫得屋内格外清净明亮。

　　郑阁老整日为变法操心费力，身体也日渐不好，昨夜感染了风寒，今早一病不起。

　　江识筠听闻，亲自守在堂下。他一身常服，身姿清瘦挺拔，背光而立，周身烟火药气萦绕。

　　李令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药炉火候。

　　两人正守着药炉，就见赵介然连朝服都来不及更换，风尘仆仆、脚步慌乱地冲进院中，二人便连忙迎了过去。

　　江识筠心里一沉，开口道，“部堂大人，何事惊慌？先与我说说，郑大人发了汗正卧床歇息，经不得事啊！”

　　赵介然见状心里更急，快步上前，语气满是焦灼：“江少卿，你大祸临头了！今日早朝，有人公然举荐你前往临川赈灾，一众地方官员纷纷附议。严世宁带头造势，连次辅周獬也暗中推波助澜！”

　　“皇上虽没有当场下旨应允，但态度已然动摇，此事绝对不会轻易揭过。严世宁一党谋划已久，定然还有后手！如今能稳住大局、替你周旋的只有郑阁老，偏偏他卧病不起，无人制衡朝局，这可如何是好！”

　　“部堂大人莫要慌张，临川如何了？怎叫大人如狼似虎？”江识筠尚不知临川糜烂程度，仍不急不缓道。

　　赵介然平复了一下心绪，“临川瘟疫已久，据王府上奏的折子来看，城中十室九空，百户不一，早已是死城一座，瘟疫已经蔓延至怀州。如今还未立夏，照此发展，入夏后北至鸣中，南至兰溪的各处州府，皆难避免，如此一来，本官岂能不慌。”

　　“哦？是何种瘟疫，竟如此厉害？”李令双闻言惊道。

　　赵介然摇头，“此疫十分奇怪，忽冷忽热，时好时坏。最近又添了上吐下泻的症状，不出五日任你铜皮铁骨也能折腾死。疫区的郎中都诊不出所以然来，自然也无法用药，任谁去了都无用。”

　　李令双低头思索。这病症听着很像两广湿热之地才会出现的疟疾，可又多出呕吐腹泻的症状。怀州如今是春末，气候干燥，本不该爆发疟疾。倘若真是外地传入的疫症，本地郎中辨认不出，倒也说得过去。

　　江识筠见李令双想得出神，不由问道：“怎么，你识得此疫？”

　　“听着像是两广的疟疾，但似是而非，并不好确认，要亲临实地走访问诊才能确认。”李令双道。

　　赵介然面露惊奇，连忙劝道：“李夫人还懂医术？但万万不可托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堤溃蚁孔，气泄针芒，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李令双听出他的担忧，连忙解释：“粗通而已，此事事发突然缺乏防备，早已不在我等防备之中，郑阁老卧床在床更是群龙无首，如此只能听天由命，再着急也没有用。”

　　赵介然想了想道：“切不可轻言放弃，江家和司礼监宋公公交情不浅，不如托他在皇上面前帮你说说情，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赵介然生性稳重，此时为了他的事情方寸大乱，竟连求司礼监的事情都想出来了。

　　江识筠闻言不禁大为感动，施礼道：“赵公厚爱，晚辈铭记在心。晚辈从老师变法那天起就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变法触怒的地方势力在朝廷引起反弹，这是必然的事情。我很早就听老师说过，奈何老师心急变法，还是抱着一蹴而就的心思，如今事情落在我江识筠肩上，我自该担起。”

　　看江识筠的样子似乎有对策又似乎认命了，赵介然只得苦笑，“我赵介然真是看不懂你，此时已近绝地，若是皇上开口让你做了那巡抚，此一时必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即使你不死，扑不灭那怀州的瘟疫也是一行大罪，最轻也是丢官发配的局面，你在地方上没有根基，此一去必遭掣肘，如何能全身而退？”

　　“置死地而后生，我一去，若非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别开天地，让云中成为变法的根基，天底下变法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就看死的是谁了！赵公，你说是不是？”

　　赵介然听江识筠此言，身躯一震，紧接着一揖到底不说话。

　　李令双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早在丰安县时，她便看得明白，江识筠是真心心系百姓、心怀家国的臣子。那时候她就料到，执意推动变法的江识筠迟早会迎来这般风波，甚至连自己也会被牵连，如今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正思忖间，江识筠的声音响起：“当年岳母救我母亲性命，此恩我铭刻于心。正因如此，我绝不能拖你入险境。回府之后，我便拟好和离书，家中田庄财物分你半数。你自此脱身，不必被我的祸事累及。你我缘尽于此、一别两宽，往后你自在身轻，可寻良人，安稳余生。”

　　李令双心头微触。大难临头，他所思所想，依旧是保全自己、周全他人，当真坦荡君子。

　　她开口回道：“和离可以。你我本就是因报恩才结为夫妻，之间并无儿女情长。只是我懂医术，不如让我随你一同前往疫区，帮忙诊治疫病。”

　　江识筠当即摇头：“不行。临川疫地凶险莫测，你绝不能随我涉险。”

　　话音落，他缓缓垂下眼帘，好似沉沉暮云遮住寒月，眼底翻涌的黯然尽数藏了起来。

　　赵介然看着二人一劝一拒，也瞥到江识筠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终是轻轻摇头，无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