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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数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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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锦衣卫便将搜集完备的证供送到江府。江识筠翻阅卷宗,连连摇头。
闵府总兵王昌在任期间大肆兼并土地,虚报军垦田亩数目,贪赃枉法的劣迹更是数不胜数。
锦衣卫还查到,朔阳守备与王昌乃是郎舅至亲。桩桩罪状之后,都附有查实的铁证,大半都是人证物证俱全。
江识筠心中振奋,暗自忖度,王昌此番在劫难逃。只要王昌倒台,闵府的旧规,才有机会重整。
又过几日,埃里克终于烧制出平板玻璃。
李令双带上制器的图样与玻璃成品前往宋府。
宋元盛见了成品,赞不绝口,直言此物定能做成一本万利的生意。
宋元盛素来佩服李令双,往日宋府辛苦半年才攒下的盈余,她短短数月便挣了回来。
尚且不算还在扩张筹备的棉纺工坊,单是肥皂作坊,即便日夜赶工,也满足不了北直隶源源不断的订单。
近来更有不少南方客商专程前来洽谈合作。生意多到接应不暇,于宋元盛而言,是甜蜜的烦忧。
……
没过几日,宋清入宫觐见,向圣上献上一块澄澈透亮的平板玻璃,称愿为君分忧,改善紫宸宫等殿宇的采光。
此物透光良好,还能阻隔寒气,尚可省下宫中冬日炭火耗费。承平帝见了,龙心大悦。听闻这是宋家潜心研制,还愿意自掏腰包,为宫中更换门窗。
承平帝心里清楚宋家的盘算,无非是借御用之名,往后在民间售卖玻璃牟利。
只是宋家先前安置了林岫卿,如今又主动出资修缮宫室,处处讨他欢心。
小皇帝便不愿过多计较,还勉励宋清,夸他体恤朝廷难处,懂得节俭用度。
得了圣上褒奖,宋清自然记着江家的助力,江家也借此机会,正式搭上了司礼监这条线。
……
江识筠上书奏报王昌与朔阳守备一案,将二人罪状逐条陈明,桩桩件件有据可查,人证物证齐备:强夺民田、瞒报军垦田亩、谎报灾情、虚冒战功、包庇下属、贪墨纳贿、强掠民女,劣迹罄竹难书。
承平帝阅罢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将二人拿问下狱。
皇帝以兵部尚书管束地方武官不力,下诏将其革职。随即传旨司礼监宋清:闵府镇守太监于秋明玩忽职守,就算没有主动包庇凶犯,也难逃失察怠职之罪。即刻革职拿问,交由司礼监依律审讯处置。
此案了结,承平帝嘉奖江识筠,赏赐内府织金锦缎八十匹、御赐端砚一方、银五十两,表彰他秉公查案、清廉持正。
严世宁也因此记恨上江识筠了。江识筠偏要扳倒他的钱袋子。他心中暗忖,既然江识筠行事不留余地,便休怪他不义了。
比严世宁更为恼恨的,是内官监的冯喜。他刚从严贵妃寝宫出来,便听闻于秋明遭革职、移交司礼监查办的消息。
皇上这一回显然动了真火,倘若有意保全于秋明,大可将案子发回内官监自行审理。如今交到宋清手中,于秋明能保住性命,便算是天大的造化。
……
承平帝从小孤苦,少年时在宫里过得步步艰难,满朝大臣各怀心思,没人真心护着他。
只有宁贵妃,在他势弱无助的时候一直陪着,陪着熬过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份情谊,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也成了他心底最大的牵挂。
为了给严贵妃多一层保障,免得日后受人欺负,他特意做主,让严贵妃认严世宁做干弟弟。
王昌这件事吃了亏之后,严世宁找借口进宫来看这位姐姐。
他到严贵妃寝宫,冯喜正好也在,贵妃身边还有个内侍何东。三个人便在寝殿里私下商量对策。
冯喜看着严世宁一脸着急,开口问道:“严部堂,看你这般心急,是不是已经想到对付江识筠的办法了?”
严世宁淡淡一笑:“临川闹瘟疫,十户里面空了九户。现在才刚立夏,疫病就已经传开了。恐怕等不到秋天凉快下来,临川的百姓就要死得差不多了,真是惨啊……”
何东挠了挠光溜溜的下巴,不解的问道:“严大人,你没头没脑的说这一句话,让咱家想不明白。”
严世宁缓缓解释:“临川闹瘟疫这事,是这几天才被御史揭发出来的。最一开始情况并不严重,临川知县王培元早就上书请求赈灾,可赈灾银两迟迟没有下发。”
“他接连上了三道奏折,结果全都被怀州知州韩文私自压了下来,半点风声都没往外透。”
“直到前几日,御史刘盛收到同乡寄来的家书,信里写明了临川的真实惨状。刘盛连夜上奏,皇上这才知道瘟疫已经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事情彻底败露后,韩文知道再也瞒不住,把那三道压下的折子转交给高昌知府杨谷丰,随后畏罪自尽。”
“杨谷丰又将折子递到云中布政使衙门,层层辗转,消息这才送进京城。”
“可就这么一拖再拖,瘟疫早已扩散到周边村镇,彻底失控。如今就连怀州城,恐怕也快要保不住了。”
“今日刚收到临川王的奏折,临川知县王培元已经染疫身亡。现在的临川,跟一座死城没两样。“
“临川王府紧闭大门,府里存粮也快要耗尽了。高昌知府亲自带人去怀州赈灾,反倒被当地乱匪打了回来。”
“如今怀州城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城外每天都有灾民病死饿死,尸骨堆得像山一样。”
“奏折里还提到,怀州的乱匪,大多是被光明教邪教蛊惑,趁瘟疫作乱,打砸富户、劫掠钱粮、袭杀官吏,局势已经乱到人力难以掌控的地步。”
严世宁说着,神色依旧淡然,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旁边两位公公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严世宁继续道:“这几日皇上连着下了三道旨意。先是派御史何明去怀州赈灾,何明直接装病推脱;又调都察院佥事宋不然前去,宋不然干脆直接辞官回乡。”
“今日皇上震怒,下旨让右都御史古维出任云中巡抚,即刻前往赈灾。依我看,明日朝会,这古维多半也会找借口请辞。”
“这趟差事,旁人谁都不敢接,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可越是如此,越需要能干的人去。我看江少卿就再合适不过。二位公公觉得如何?”
严世宁终于道出真实用意,脸上满得意,俨然已经预见江识筠深陷泥潭、万劫不复的下场。
冯喜皱眉道:“江识筠如今在朝中根基稳固,司礼监和内阁都愿意保他。这种九死一生的要命差事,怎么看都落不到他头上。”
何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可不一定。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内阁,也不在司礼监,而在皇上。”
“只要明日有人上朝主动举荐他,把这事交到圣上面前定夺,就算内阁、司礼监想保,难不成还敢违逆皇上的旨意?”
严世宁闻言点头一笑:“冯公公多虑了。明日的局面我早已安排妥当,自会有人把江识筠推到风口浪尖。”
“他推行变法,早就得罪了大半朝臣,尤其是那些在地方根深蒂固的官员,个个都巴不得抓他的把柄、看他栽跟头。愿意顺势推他一把的人,多得是。”
“这个法子听着还行,但有个漏洞。谁都知道皇上很看重江家。江家和宋家、曹永来往密切,想方设法讨皇上开心,今天翻新云合宫,明天进献香皂,皇上偏偏很受用。这样一来,皇上怎么舍得派江识筠去那个凶险之地?更何况江少卿十三岁就进宫做伴读,他和皇上的交情本就非同一般。”冯喜不太看好地说道。
严世宁开口:“这就要看公公您的本事了。只要您说服贵妃,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这事还怕成不了?”
冯喜脸色不太好看:“你也清楚贵妃是你姐姐,怎么偏偏让我去说?严尚书自己去讲,不是更方便吗?”
严世宁立刻陪着笑脸:“我这个国舅是怎么来的,公公心里还不清楚?我说的话哪有公公管用。十个我加起来,都比不上公公在贵妃面前说一句话的分量。”
其实严世宁能当上这个挂名国舅,全靠冯喜帮忙。早前严贵妃在宫中一直孤单无依,苦于没有娘家亲人,是冯喜从中牵线搭桥,让她认下了同宗的严世宁做义弟。
靠着这层外戚身份,严世宁一路平步青云,才有了如今的官位。所以别看他是当朝尚书,在冯喜面前从来不敢摆半点架子。
冯喜面露为难:“严大人不必太过自谦,贵妃娘娘心里是看重你这门亲戚的。但这事咱家真不好开口。”
“你也清楚娘娘的性子,向来从不插手朝政。平日里顶多帮我们这些下人讨点小差事也就罢了,这种牵扯朝堂重臣的大事,娘娘绝不会轻易过问。”
严世宁却神色神秘,压低声音道:“我姐姐一定会帮这个忙。公公可知,皇上最近总偷偷出宫,到底是为何?”
“咱家听说皇上出宫,都是去找江识筠,顺便去云栖寺上香还愿。听说皇上还带了大内侍卫、京营高手跟人比武,结果去一次输一次,十几个高手回来个个鼻青脸肿,去了十几次从没赢过。怎么,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冯喜听得来了兴致。
严世宁连连摇头:“我也是今天才查到内情。江府有个女眷叫林岫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皇上的心勾走了。如今皇上人在宫里,心思却全挂在江府身上,这件事,我姐姐怕是半点都不知情。”
“居然还有这种事,实在可恨!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冯喜皱着眉,“要是我直接告诉贵妃,以她爱吃醋的性子,必定要跟皇上大闹一场。真闹起来,圣上追查风声是谁泄露的,咱家根本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何东开口说道:“公公怎么没想通透?这事好办,你只要跟贵妃娘娘这么一说,就能稳稳办妥。”
冯喜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妙!真是个好法子,这下事情就好办了。本来咱家不想跟江识筠硬碰硬,可他先是罢了于秋明的镇守职位,后面又查出咱家两淮贩私盐的路子。我那干儿子杨霍,就因为这事被发配流放。这口气要是不出,咱家心里实在憋得慌!”
严世宁面露喜色:“何公公足智多谋,冯公公按这个计策来,肯定没问题。明天朝会上,我就出面举荐江识筠去赈灾。要是司礼监的宋清打算向皇上求情,还劳烦何公公帮忙拦一下,本官感激不尽。”
何东眼珠转了转,淡淡回道:“咱家尽力。咱们都是为娘娘办事,不必这么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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