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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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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令双轻叹一声:“数百条人命摆在眼前,我与夫君实在无法视而不见。还望公公指点一条门路。”
“罢了。你们执意要去捅这个马蜂窝,咱家拦不住。念你我相交一场,便给你指条路,免得这事毁了你我情分。”
“你去找褚寒山。先前你助他扳倒司绝,他才得以复起。此人重情义,懂得投桃报李,应当愿意出手相助。”曹永说罢起身,语气带着告诫,“咱家尚有公务,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李夫人往后行事,务必要多思量。三思之首,便是思危。”
李令双闻言眼前一亮,躬身一礼:“多谢厂督大人提点!”
她亲自相送,一路将曹永送至轿前。
……
随后,李令双动身前往锦衣卫北镇抚司,恳请指挥使褚寒山出手,搜集朔阳守备刘赫、朔阳总镇王昌贪赃害民的实证。
褚寒山颔首应下:“此事不难。稽查侦办,本就是我锦衣卫分内本事。北镇抚司眼线遍布,上至州府大员,下至县镇小吏,无处不有。不出半月,本座便命人将搜罗到的证据送往江府,人证物证,一样不少。”
他当即扬声吩咐:“来人!传本座命令,北镇各处驿点,速速将历年收集总兵王昌贪赃枉法的卷宗尽数报送北镇抚司,分派吏员整理誊抄,尽快送往江府。”
见李令双神色惊疑不定,褚寒山轻笑一声:“怎么,李夫人以为本座行事太过鲁莽?”
“我不敢。”李令双心中暗忖,锦衣卫行事果然魄力惊人,竟能这般毫无遮掩,公开彻查朝廷二品大员。
褚寒山缓缓道:“若是旁人求查此案,本座自会再三权衡。可你们不同。你们受圣眷、得阁老器重,又与曹公公交好,于我褚寒山更是有再造之恩。更何况,此事本就是为蒙冤百姓仗义鸣不平,本座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听完这番话,李令双心中安定下来。原来褚寒山早已将利害盘算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中,王昌既然被李令双盯上,便已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他顺势推上一把,既能报答李令双的恩情,又卖内阁一份人情。
待到铁证摆在面前,兵部尚书裴叔业不会刻意回护,收了王昌重金的严世宁,更是不敢出头保人。
“指挥使大人看得通透。这般,我便懂了。我与夫君,必定要还给马家村百姓一个公道。”李令双躬身行礼。
……
另一处,江识筠登门至郑观昀府中问安。
郑观昀刚从内阁回府。这两日,他连日在内阁与周獬、严世宁争辩不休。他未曾想到,变法才刚刚推行,便在内阁掀起滔天风浪,每往前推进一步,都难于登天。
江识筠踏入郑观昀的书房,望着往日精神矍铄的恩师。才短短两日,郑观昀面容憔悴,像是骤然苍老了好几岁。江识筠心头一酸,轻声劝道:“老师,若是变法在阁中阻碍过大,不若缓行一些,这也是急不得的事,哪怕老师百年之后,也有学生盯着此事,您如此执着又是何苦呢!”
郑观昀叹道:“不急不行啊。垂暮之年,为师方才在朝中站稳脚跟,即便这般,依旧有不少官员处处与我作对。为师本想借着朔阳边患撕开一道变法的口子,不曾想,此举依旧触了许多人的忌讳。”
“我身居内阁首辅,推行新法尚且这般步步维艰。将来若是你入阁,行事只会更加举步维艰。正因如此,为师才想趁着尚在人世,为你铺好根基。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得早,所为何事?”
江识筠躬身回话:“学生途中偶遇一对母子,见他们境遇凄惨,内子便将二人接回江府。”
“细问之下才知,他们是上京鸣冤,诉状却无处受理。朔阳三元路守备遇敌先逃,还纵容兵士残害百姓;闵府总督包庇凶犯,将前来告状之人冤杀狱中。”
郑观昀望着一身凛然正气的江识筠,心中万般无奈。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子的性子,认准的公道绝不会轻易退让,劝阻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只沉声开口:“你可知闵府总镇王昌在朝中根基深厚,过往数名御史弹劾他,全都被压下驳回。”
“王昌尚且其次,镇守太监于秋明攀附的是内官监掌印冯喜。那冯喜深得严贵妃信赖,贵妃待他如同手足。你若是贸然出手,必会招致天塌的大祸来。。”
听得恩师这番提点,江识筠心中感念,郑重回道:“多谢老师提醒。学生已知晓,总镇王昌背后靠的是内阁严世宁,镇守太监于秋明攀附内官监冯喜,更有严贵妃为其撑腰。于秋明这一路,学生暂且不去触碰,但王昌此人,学生必除此害。”
“想要扳倒王昌,谈何容易。为师今日才知晓严世宁竟与王昌牵扯颇深,难怪他百般阻挠变法。”
“不过若能除去王昌,另择能臣接任,新法便能在闵府扎下根基。只是这事终究会触怒于秋明那一伙人。他们不敢动我,难保不会将矛头对准你。”
“你根基尚浅、羽翼未丰,恐要遭人暗算。若是为除一个王昌,反倒折损了你,便是因小失大。”郑观昀面露忧色,为难说道。
江识筠听出恩师言语间的顾虑,连忙回话宽慰:“老师不必忧心。再过些时日,内子便能搭上司礼监宋公公这条线,内廷这边便多一重保障。”
“冯喜与严贵妃就算心中记恨,也不会单单为了于秋明,同时与司礼监、内阁两方为敌。”
“厂卫那边,亦不会听他们驱使。唯有兵部裴尚书这边不好周全,等案子了结,学生亲自登门请罪,消解部堂大人心中芥蒂。”
闻言,郑观昀不由沉声道:“淮是,你当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莫总琢磨这些拉拢攀附的手段。”
“方才才联络东厂,如今又要结交司礼监,在为师面前说得这般坦荡。”
“虽说行大义者可不拘小节,可在外臣眼中,你一个外朝官员与内廷走得这般亲近,旁人会如何揣测?圣上心中又会作何思量?这些,你可仔细想过?”
江识筠闻言垂首:“老师教训得是,学生记下了。”
郑观昀望着他,轻轻摇头:“看来为师这番话,你并未真正听进心里。”
“今日你叫媳妇去找褚寒山,你可知此人根底?当年他随先帝北狩,共历生死,九死一生才挣下如今的地位。他素来以仁厚忠直著称,朝中人缘远胜你二人。”
“可便是这样一个人,只因疏于管束,家中亲属在京师为非作歹,被司绝抓住把柄。一腔忠肝义胆的褚寒山,险些熬不过刑讯,丧身在诏狱之中。”
“褚寒山下狱之时,内阁无人为他发声,司礼监也袖手旁观,最后还是一名受过他恩惠的工匠出面鸣冤,才勉强保住他一条性命。”
说到此处,郑观昀抬眼看向江识筠,见他若有所思,便继续往下说:“你如今结交曹永,说到底是利益交换;褚寒山肯出手相助,固然有义的成分,多半也是看在内阁的情分。”
“至于你打算攀附宋公公那条门路,不过是宋公公看中你的身份,想在内阁安下一枚暗棋罢了。”
“真到大祸临头之时,这些人,谁也未必能护住你。若想保全自身,唯有谨言慎行,一心为圣上办事。待到朝廷离不得你、圣上倚重于你,你的身家性命,才算有真正的依仗。”
郑观昀这一番话,听得江识筠如梦初醒,怅然叹道:“老师教诲得是。往后学生定将心思放在实务上,不再总想着钻营结交、拉帮结派。”
郑观昀缓缓颔首:“能想通这一层便好。权谋手段,只能当作一时借力,万万不可当成立身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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