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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围困 经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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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后续交谈,李令双终于弄清了这二人的来历。
他们从和兰的特塞尔港出发,搭乘一艘名为“海神波塞冬号”的船,立志要把主的福音传播到天涯海角。船上百余号人,在海上漂了五年,稀里糊涂地比迪亚士还早一百年绕过了好望角,又晕头转向地漂到了苏门答腊附近。
等他们在日本海盗的刀口下捡回一条命时,船上活着的只剩二十人。这二十人在海盗窝里做了三年苦力,最后仅存的哥俩终于走了一步好运,趁夜色逃上一艘商船,谁知那船半路遇上了风浪,整船人都喂了鱼,唯独他二人命大,被海浪冲上了云岭县的海滩。
在大雍,他们是实打实的黑户。好在运气不算太差,总有热心人接济,勉强糊口。二人念念不忘传教大业,可语言不通,上帝那套在大雍根本打不开销路。哥俩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去找大雍皇帝。
皇帝自然是找不到的。他们找到了云岭县衙门,在衙役的棍棒之下,学会了大雍最基础的社交礼仪——下跪磕头。
传教事业以惨败告终,但二人并不气馁:前八年的苦都受过了,好不容易受主的指引踏上大雍的土地,总得再为仁慈的主做些什么。
四处打听之后,他们得知去京师有一条水路,便从村民手中买了条破得不能再破的船,自己动手修补了一番,打算沿河北上,继续他们的传教大业。
李令双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得苦笑一声:“你们真是不容易。你们的主知道了,也会感动的。只是……空手传教,怕是难成。建一座教堂,总得花钱呐。”
埃里克一脸无奈:“以前是没有钱。但现在好了——阁下会说英语,我们便能好好商量了。如今我们有了赚钱的法子。只要阁下帮我们翻译,教他们说大雍话,我们就能一起赚钱。阁下以为如何?”
李令双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埃里克见她感兴趣,当即滔滔不绝起来:“我不但会传教,还懂博物学、生物学。我的弟弟精通炼金术、机械,也是个植物学家。”
“我看大雍的纺车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若能在皇帝那里申得专利,往后十几年便不愁吃穿了。再者,我们从吕宋带来了番薯的种子,也不知合不合大雍人的口味,若能推广开来,想必也是一桩好买卖。”
李令双听得两眼放光,心中暗叹:真是捡到宝了!
“大雍没有专利,这点你就别想了。番薯嘛,短时间内也推广不开。不过——”她顿了顿,“我认识大雍的重臣。只要你们跟着我,钱不是问题,传教也不是问题,一切都好说。”
弗洛里安激动得单膝跪地:“仁慈的主降下指引!埃里克,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埃里克比弟弟沉稳得多,安抚了他几句,才转向李令双:“我完全相信阁下的诚意。只是……”他看了看远处,“方才阁下被官兵追赶,总要让我们知道,阁下说的是实情。如此,我们才能放心。”
李令双完全理解他的谨慎。这哥俩能活到现在,靠的绝不是蠢笨。随便相信别人,那是聪明人干不出来的事。
她从怀中掏出一叠宝钞,在二人面前晃了晃:“钞票,认得么?够你们建一座教堂了。”她指了指身后,“方才追我们的,是妄图颠覆大雍的奸佞之徒。你们助我们脱困,是有功的。待到了京师,皇帝自有奖赏。”说着,抽出两张递了过去。
埃里克和弗洛里安看着那一叠厚厚的宝钞,眼睛都直了。他们见过这东西——比银子还好使,能换不少东西。
眼前这位随手一掏就是一大把,还抽出两张递过来,说还要帮他们建教堂……这诱惑实在太大。至于李令双后面说了什么,哥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点头。
弗洛里安连连道:“你们是好人!那些追你们的是坏人!”
李令双心说:哪国人都一样——给钱的便是好人,跟好人作对的便是坏人。这套检验标准,还真是粗暴得可爱。
云湘和在旁迷迷糊糊看了半天,不知所云,忍不住问道:“你连西夷话都会说?你们方才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又是哭又是掏钱的。”
李令双便将方才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云湘和听罢,一阵感慨:“这两个洋和尚当真是虔诚,定是佛祖保佑,才能平安来到大雍。”
李令双哭笑不得:“他们不信佛。佛祖保佑他们来大雍做什么?”
云湘和一怔:“他们不是洋和尚么?和尚不就是信佛的?”
李令双只好又解释了一番,云湘和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埃里克忽然指着河岸,急声道:“阁下,那些人还在追!怎么办?”
李令双回头望去,只见陆危明的人马远远缀在后面,阴魂不散。她略作思索,当机立断:“走水路怕是不安全了。改旱路吧。”
两位传教士此刻满心只想着早日建起大教堂、当上大主教,至于如何达成,自然由出资人说了算。四人当即靠岸,改走旱路。陆危明的兵追到水边,只能望着远去的身影干瞪眼,气得七窍生烟。
……
一行人边走边聊,竟不觉疲惫。走了一整天,终于进入了浔阳地界。
浔阳属三卫共管,三卫互相牵制,反倒谁都不管事。治理废弛,民风彪悍。越往里走,低矮的房屋越密集,却始终不见一家像样的客栈。
李令双正犯难,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忽然凑上前来。他一身苦力打扮,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眼神透着精明劲儿。
“这位公子,远道而来的客商吧?”他笑眯眯地打量李令双,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怀州的?还是绥州的?在下何远。看公子一路风尘仆仆,想是寻客栈吧?若不嫌弃,包在我何远身上。”
李令双初来乍到,不想与这看起来并不憨厚的人纠缠,便道:“在下头一回来,想随处走走,就不劳烦兄台了。”
那何远也不恼,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三只肥羊,您都想独吞了去,也不怕噎得慌。这儿是金漕门陈爷的堂口,您若不卖我几分面子,今日怕是不好过。”
李令双这才明白过来:对方见云湘和生得异域长相,便将她认作了夷人,连带着把自己也当成了专宰客商的掮客。她不愿多事,便正色道:“何兄误会了。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在下是个读书人,并非什么客商。你另寻他人去吧。”
何远哪里肯信,冷笑道:“读书人?谁信呢?一个读书人,会跟一群夷商混在一起?”他指了指埃里克和弗洛里安,“这两个黄毛归你。这外夷丫头值些钱,归我们一众兄弟。你若不肯——”他面色一沉,“老子连你一块宰!”
话音未落,云湘和飞起一脚,将那何远踹出去老远。
“混账东西!”云湘和怒不可遏。她小时候没少受外族人的欺辱,最恨这等言语。
何远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杀猪般嚎叫起来:“不好了!有人砸陈爷的堂口!兄弟们,抄家伙!”
李令双心知这一脚惹了大祸,拉起云湘和便要跑。还没来得及动身,数十名凶神恶煞的泼皮已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刀棍,将四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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