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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逢险
郑观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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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昀面露诡笑:“他们道老夫要出城,老夫偏不出。等风头过了再走也不迟。”他看向李令双,“我那好贤侄,你待如何?”
李令双一笑,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城还是要出的。不然如何骗得过他们?”
云湘和接口道:“我与令双姐姐一同出城。”
王道清沉吟片刻:“小道也不出城了。城中大局未定,还需有人护在郑大人身侧。”
郑观昀点点头:“你所虑正是。只是出城也有凶险,那陆危明不会善罢甘休。老夫身边有王道长在,可比你安全多了。”
李令双不以为然:“他陆危明能有多少人?经此一闹,想必他再难调动怀州卫了。再往北便是京师,他陆危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调不动京师的兵马。我与云姑娘扮作普通路人,挑条偏僻小路走,料他也寻不着。”
郑观昀神色郑重了几分:“再往北是居庸卫、河明卫和合浦卫,这三卫皆属世袭,地处咽喉要地,料那司绝再神通广大,也难以插手。只是此去京师路途尚远,少不得还有凶险。师叔提醒你一句,一路多加小心,莫要托大。”
他这话说得恳切,显然看出李令双那爱出风头、玩世不恭的性子,特意叮嘱。李令双点头应了。
将郑观昀送到县衙后,李令双便让慕容绝驾着马车往北门赶。到了城门前,果然如慕容绝所言,长风镖局的旗帜一亮,城门大开。
出了城,慕容绝跳下马车,李令双接过缰绳。
二人一番告别,慕容绝转身离去。李令双驱车向北,驶出十余里,不见追兵,这才放慢速度。此时天色将晚,夕阳西下,远处炊烟袅袅,好一派田园风光。
云湘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四下望了望:“这儿离镇店还远着呢,看来咱们要露宿荒野了。”
李令双语气随性:“只要能寻处安稳地方歇息便好,露宿也无妨。只是不知你的伤势,现下可还好?”
云湘和轻轻活动肩膀,“已无大碍,只是一侧肩膀尚且抬不太起,休养几日便会痊愈的。”
李令双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后怕轻声嗔怪:“那就好,方才法场外,我当真吓坏了。往后切莫再胡乱猜疑,心里有什么事,只管当面问我便是。”
云湘和闻言,脸颊泛起愧色,忽而想起一事,小声嘟囔:“可你之前一路都瞒着我,若是一开始便对我说实话,也不会闹成这样。”
李令双又气又笑,反驳:“可你也未曾对我说实话呀,你说你们是客商,寻常客商,哪会有那般利落身手呢?”
云湘和一撇嘴,娇哼一声:“我不管,便是你不对。”
李令双无奈失笑,暗自想着自己年长些,不与她计较。
……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二人便在马车里将就了一夜。
次日天明,二人下了马车,走进树林寻找水源和食物。正走着,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大作。
一队骑兵顺着官道疾驰而来,打头的看到路边停着的马车,勒马停住,下了官道查看。
李令双和云湘和躲在树林里,看得真切,那领头之人正是陆危明。他一只眼蒙着布,形容狼狈,却依旧杀气腾腾。他走到马车旁,伸手摸了摸车辕,尚有余温。当即挥手,命人散开搜查。
李令双心中叫苦不迭。
她本以为陆危明处理完永康县的乱局,少说也要一两日才能追上来,没想到这厮竟回来得这般快。
其实陆危明被慕容总镖头打伤后,见势不妙便趁乱逃走。城中的卫所兵群龙无首,很快便败退了。永康县的人本就师出无名,陆危明见他要抓的人已经跑了,不敢再与杜县令纠缠,便带着残兵一路追了下来。
他也知道,再往北,司绝的名头就不如在怀州卫那般好使了。怀州卫指挥使之所以愿意帮他,是因曾受司绝提携,又有把柄捏在司绝手里。而北边的那些卫所,多是世袭罔替的功臣之后,便是司绝亲至,也不能轻易开罪。
他若再像调动怀州卫那般肆意妄为,只怕万死难辞其咎。如今只能让沿途驿署多留意郑观昀的行踪。
李令双见陆危明的人往树林方向搜来,连忙招呼云湘和快跑。二人借着树林掩护,专挑小路走。好在陆危明带的人手不多,一时半会儿没发现她们的踪迹。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二人已跑远了好一截。
李令双见行踪已然暴露,连小路也不敢走了,径直往密林深处钻。陆危明的人马追在后面,官道不通树林,只得顺着小路追赶。那条小路坑坑洼洼,马跑不快,一时倒也追不上。
二人跑出几里地,却被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李令双快步走到下游,正要蹚水过去,回头一看,云湘和还愣在岸边,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来!游过去!”
云湘和脸色发白:“我……我不会水啊!”
李令双心中一沉——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
“看!有船!”云湘和忽然指向不远处。
李令双循声望去,只见河面上远远漂着一只破旧的小船,船上坐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她当即朝那船的方向大喊起来。船上的人犹豫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划了过来。
李令双回头看了一眼——陆危明的人马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心中稍定。
可那只船实在是破得离谱,划了半天才靠过来。等船到了近前,李令双才看清船上人的模样——竟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异邦人。
年长的那位三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格外沉静,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像是神父的模样。
年轻的那位不过二十出头,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身棕色修士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清亮,满是好奇。
二人刚划到岸边,便瞧见不远处有骑兵追来,吓得连忙撑篙,要将船划走。
李令双心中大急,死马当活马医,脱口喊道:“Merciful Lord God!Help us!”
这一句话还真是管用。两个外国人相视一愣,旋即双手并用,将船飞快地划了过来。
不等船靠稳,李令双和云湘和便跳了上去。小船坐了四个人,虽有些摇晃,速度却快了不少。待陆危明赶到岸边,船已离岸十余丈远,再想追,已是鞭长莫及。
到了对岸,李令双松了口气,用英语开口道:“我叫李令双,这是我的好友云湘和。方才多谢二位相救。不知二位是哪国人士?”
年长的神父面露喜色,也用英语回应:“我的名字叫埃里克,这是我的弟弟弗洛里安。我们来自和兰。在大雍能遇到会说英语的人,真是令人高兴。”他顿了顿,又问,“方才阁下提到上帝,莫非阁下也是天主教的信徒?”
弗洛里安更是激动不已,语气满是欣喜:“我们在海上漂了五年,又被海盗关了三年!天哪,终于听到能听懂的话了!虽然是英语,那也没关系,总比被人按着磕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