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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呼吸 ...


  •   周三上午有实验课,热力学基础,量热法测比热容。江静姝盯着酒精灯的火焰,看它在金属容器下方跳动,想起林听澜说的"和鸟巢有关"。什么样的鸟巢?旧配楼屋檐下的那个?还是另一个,她不知道的?火焰舔舐着容器底部,她想起沈知遥的砂锅,小火慢炖,糖醋的味道渗进去。科学和厨房,原理相通,都是控制能量输入,等待状态改变。

      实验报告写了三页,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她盯着那些数字,突然不确定它们代表什么。比热容,物质的属性,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在实验室里做什么?父亲说的"基础学科转型方便",母亲说的"你爸已经联系好课题组",这些声音在数字之间浮动,像火焰的热气。

      下午一点四十五,她站在旧配楼下面,仰头看。爬山虎还是枯的,但枝桠交错的地方,那个模糊的影子更清晰了。鸟巢,或者树瘤,或者光的错觉。她选择相信是鸟巢,因为林听澜相信。

      204的门关着。她敲门,没有回应。又敲,还是没有。她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门开了。

      林听澜站在门缝里,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在背后堆成一团,头发散着,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有一种被强行清空后的平静。

      "不是这里,"她说,"今天不去204。"

      "去哪?"

      林听澜从门后拿出一个背包,黑色的,肩带有些磨损。她关上门,没有锁,转身往楼梯口走。江静姝跟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和去沈知遥家时一样,但方向相反。

      下楼,出侧门,穿过一片草地,往学校的边缘走。江静姝认识这条路,通往老体育馆,废弃的,据说要拆除建新的游泳馆。她大二时来这里跑过步,塑胶跑道已经开裂,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但林听澜没有往体育馆走,而是绕到后面,一栋更旧的建筑,灰砖墙,爬山虎比旧配楼更密,枯藤像血管一样布满墙面。门口挂着牌子:档案室。

      "这里?"

      "上面,"林听澜说,"阁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动,像是会随时塌陷。但林听澜走得很稳,显然来过很多次。江静姝跟着她,数台阶,十七级,然后是一扇小门,林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铜色的,很小,像是储物柜的钥匙。

      门开了。

      阁楼比她想象的大,或者说,比她想象的完整。斜顶的窗户透进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地板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地毯,旧了,但干净,边缘有些磨损。墙角有一个纸箱,打开着,里面是一些书和杂物。另一个墙角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的CD机,和一个保温杯。

      "这里……"

      "我的,"林听澜说,"或者说,我借的。档案室的老师是我督导的朋友,他让我帮忙整理旧资料,报酬是可以用这个空间。"

      她走到地毯中央,盘腿坐下,动作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然后她抬头看江静姝,那个在咨询室里用过的眼神,专注的,读取的,但又有些不同——更少专业距离,更多个人暴露。

      "你说想被找到,"她说,"我想让你看看,我是在哪里找自己的。"

      江静姝站在门口,没有动。空间很小,林听澜坐在中央,她要么坐在她旁边,要么坐在她对面,要么离开。没有第三种选择,像咨询室的沙发,但更不正式,更私密。

      "冥想?"

      "算是。也不算是。"林听澜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片银杏叶,上周给她的那片,现在已经干了,黄色的变成褐色,但脉络更清晰,"我督导教我的,身体扫描。但我不只做扫描,我还做……"她寻找词语,"做收集。收集我觉得重要的东西,地方,时刻。"

      她把银杏叶放在地毯上,和自己的那一本笔记本放在一起。江静姝注意到,笔记本的封面有磨损,页角卷起来,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你说,"林听澜看着她,眼睛在斜顶窗户的光线里显得很亮,"你想学习怎么自己找到。我想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练习的。但这不是咨询,"她强调,"这是我邀请你,进入我的空间。你可以拒绝,可以离开,可以随时停止。"

      江静姝看着那片银杏叶。褐色的,干的,上周还是新鲜的,黄色的,在路灯下发亮。时间改变物质的属性,比热容,颜色,质地。她想起实验室的火焰,想起沈知遥的砂锅,想起糖醋排骨在保温盒里的重量。

      她走过去,坐在林听澜对面,盘腿,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地毯很薄,她能感觉到地板的硬度,和身体的重量。

      "怎么做?"

      林听澜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一个眼罩,黑色的,丝绸的,边缘有细细的缝线。

      "先闭眼,"她说,"或者用眼罩。外界的信息太多,我们需要减少输入。"

      江静姝接过眼罩,丝绸的触感很凉,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变暖。她犹豫了一下,戴上。世界变成黑色,但不是完全的黑,有光从边缘透进来,像是眼睑内部的红色。

      "现在,"林听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但又很远,"听我的声音。不要回应,只是听。如果我的声音让你不舒服,你可以摘了眼罩,可以说话,可以离开。"

      沉默。江静姝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林听澜的呼吸,两种节奏,逐渐靠近,又分开。她听到窗外的风声,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但稳定。

      "从脚开始,"林听澜说,声音很轻,像是从身体内部传来,"感受你的脚,在地毯上的重量。不要改变,只是感受。冷,或者暖,麻,或者痛,或者什么都没有。都可以。"

      江静姝把注意力放到脚上。她穿了厚袜子,灰色的,羊毛的,能感觉到地毯的纤维,透过袜子的厚度,模糊但真实。左脚比右脚暖一些,可能是因为靠近窗户,阳光晒过。

      "慢慢往上,"林听澜的声音,"小腿,膝盖,大腿。感受接触,感受压力,感受血液流动的方向。"

      她照做。注意力像是一个光点,在身体里移动,所到之处,皮肤变得敏感,肌肉变得清晰。她注意到自己的左膝有些酸,是昨天跑步的结果。注意到大腿和臀部压在地板上的重量,注意到脊柱的曲线,试图挺直,又放松。

      "到了腹部,"林听澜说,"这里很容易紧张。不要试图放松,只是注意,它在紧张。注意,就是允许。"

      江静姝的腹部确实紧张。她习惯了吸气时收紧,像是准备迎接什么冲击。父亲的目光,母亲的叹息,规划表的下一项。她注意到这种紧张,像是注意到一个老朋友,熟悉,但不再欢迎。

      "继续往上,"林听澜的声音,"胸口,肩膀,喉咙。"

      胸口有压迫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呼吸太深,可能是空间太小,可能是林听澜的声音太近。肩膀僵硬,她试图下沉,但它们反弹回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喉咙发紧,她想吞咽,但忍住了。

      "如果任何地方让你不舒服,"林听澜说,像是在读取她的反应,"你可以把手放在那里。触摸,是一种回应。"

      江静姝的手动了,自动地,放在胸口。手掌的压迫,和内部的压迫叠加,但奇怪的是,某种东西被确认了。她在这里,这个身体在这里,在这个阁楼里,在这个时刻。

      "很好,"林听澜的声音,"继续,脖子,后脑勺,额头,眼睛。"

      注意力移动到脸上,她注意到眼睑的重量,眼罩的压力,注意到自己的眉毛是皱着的,她试图放松它们。注意到嘴唇是抿着的,她试图放松它们。注意到呼吸从鼻子进出,温暖,湿润。

      "现在,"林听澜说,"感受整个身体。不是各个部分,是整体。一个轮廓,一个边界,在这个空间里。"

      江静姝尝试。身体从分散的感知,逐渐聚拢,成为一个形状,坐在地毯上,膝盖弯曲,手放在胸口。边界清晰,皮肤和空气的交界处,有细微的温度差。空间很小,但她在这个空间里,有一个位置。

      "记住这个,"林听澜说,"这是你的容器。你可以在里面,也可以观察它。现在,我想让你想象,这个边界在变化,在扩大,或者缩小,或者模糊。只是想象,不要控制。"

      江静姝想象。边界扩大,接触到墙壁,接触到窗户,接触到外面的风。边界缩小,集中在胸口,集中在手掌下的跳动。边界模糊,她和地毯,她和空气,她和林听澜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我在你对面,"林听澜说,"你也可以想象我的边界。但不用想象我,只是想象,两个边界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江静姝想象。两个轮廓,在黑暗里,膝盖几乎相触。她的边界,和林听澜的边界,靠近,接触,重叠,或者保持距离。她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呼吸变浅了,腹部更紧张了。

      "如果任何想象让你不舒服,"林听澜说,"回到呼吸。呼吸是锚,随时可以回来。"

      她回到呼吸。深,慢,从腹部开始,到胸口,到喉咙,到鼻子。进,出。进,出。心跳慢下来,但还是有某种东西在,在胸口的压迫下面,在手掌的触摸下面,某种她还没有命名的感觉。

      "慢慢,"林听澜说,"当你准备好,可以摘掉眼罩。慢慢适应光线。"

      江静姝没有立即动。她想在黑暗里多待一会儿,在那个边界模糊的状态里多待一会儿。但她还是摘了眼罩,光线涌入,她眨眼,适应,看见林听澜的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现在她们的膝盖确实相触了,灰色的羊毛袜子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布料之间的压力,轻微但明确。林听澜的眼睛看着她,不是读取,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在等待,像是在确认。

      "怎么样?"她问。

      江静姝看着自己的手,还放在胸口。她把手放下,感觉到心脏还在跳动,但慢下来了,有力,稳定。

      "我不知道,"她说,真实地说,"有很多感觉,但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命名不是必须的,"林听澜说,"感受本身,就是收获。"

      "你呢?"江静姝问,"你做这个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林听澜的表情变了。不是防御,是某种暴露,像是被问到了没有准备的问题。

      "我……"她停顿,"我经常感觉不到边界。我的边界很模糊,很容易和别人混在一起。所以我需要这个练习,需要这个空间,来确认,我是我,别人是别人。"

      "那刚才呢?"

      "刚才,"林听澜看着她们的膝盖,相触的地方,"我感觉到你的边界了。很清晰,很稳定。这让我……"她寻找词语,"让我可以靠近,而不害怕消失。"

      江静姝看着那个接触点。膝盖,骨头,关节,被布料覆盖,被重力压在一起。她想起实验室的量热器,两个物体接触,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直到平衡。但现在不是热量,是什么?边界,存在感,某种交换?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她问。

      "这是开始,"林听澜说,"我想让你看更多。但今天就到这里。你需要时间,让身体记住。"

      她们坐在地毯上,没有立即离开。林听澜从纸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两杯茶,是菊花茶,温的,有些苦涩。江静姝捧着杯子,感受温度从掌心传到身体,和冥想时的内部温度不同,但同样真实。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的?"她问。

      "大二上学期,"林听澜说,"接第一个个案之后,我发现自己会过度卷入。来访者的情绪,我会吸收,会变成我的。督导说,我需要学会区分,需要有自己的容器。这个阁楼,"她环顾四周,"这个练习,就是我的容器。"

      "你带别人来过吗?"

      "没有。"林听澜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江静姝低头看杯子,菊花在温水里浮动,展开,像是重新活过来。她想起沈知遥的厨房,想起"火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现在这个时刻,是什么火候?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问,"林听澜说,"问被找到是什么感觉。很少有人问这个。大多数人问的是,怎么成功,怎么快乐,怎么解决问题。你问的是,怎么存在。"

      "这很特殊吗?"

      "对我来说,是。"林听澜把杯子放下,"我学心理学,最初是想理解别人,后来是想理解自己。但我发现,理解不是答案。答案是,能不能和另一个人,同时存在。不解决,不改变,只是存在。"

      江静姝想起父亲的规划表,每一项都有目标,有步骤,有评估标准。存在,不是一个可规划的指标。

      "我不太会,"她说,"存在。我总是想,下一步是什么,怎么优化,怎么证明。"

      "我知道,"林听澜说,"所以我让你感受身体。身体不会规划,身体只是在这里。呼吸,心跳,重量,温度。这些是最真实的,比我们的想法更真实。"

      "但想法也是真实的。我的焦虑,我的……"

      "焦虑是真实的,"林听澜打断她,但不是攻击性的,是确认,"但焦虑是关于未来的,关于没有发生的事情。身体是现在,是这里。当你回到身体,焦虑就退后了,不是消失,是退后,变得可以观察,而不是被淹没。"

      江静姝尝试感受现在的身体。背有些酸,盘腿坐太久了。左手有些凉,杯子已经空了。膝盖还是相触的,压力轻微但持续。她注意到,她没有想下一步,没有想怎么回应,怎么表现,怎么结束这个对话。她只是,在这里。

      "你的督导,"她说,"知道你用这个方法吗?"

      "知道。他说,我在用身体工作,绕过防御。这是有效的,但也有风险。风险是,"林听澜看着她的眼睛,"身体会记住,会混淆专业和私人。我需要自己监控,什么时候是工作,什么时候是……"

      "是什么?"

      林听澜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盘腿坐太久了。她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进来,带着外面的气息,泥土,枯草,冬天的尾音。

      "我不知道,"她说,背对着江静姝,"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我应该告诉你,这是咨询技术的延伸,是帮助你建立身体觉察。但我不想这样说。我想诚实,但我不知道诚实是什么。"

      江静姝看着她的背影。灰色的卫衣,散着的头发,肩膀的线条。她想走过去,像冥想时那样,靠近,确认边界。但她没有。她还在学习,这种新的存在方式。

      "我想诚实,"她说,"但我也不知道诚实是什么。在我的家庭里,诚实是危险的,是漏洞。我学会的是,说一部分,藏一部分,根据对方的反应调整。我不知道怎么全部说出来,不知道怎么不听反应,只是表达。"

      林听澜转过身,靠着窗台,光线从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

      "那我们练习,"她说,"现在,在这里。你说一句完全诚实的话,我不回应,只是听。然后我说,我不回应,只是听。"

      江静姝的心跳加快了。诚实,完全诚实,没有防御,没有调整,没有目标。这是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杏叶,干的,褐色的,脉络清晰。她握着它,感受它的边缘,尖锐的,有些割手。

      "我,"她说,声音有些抖,"我想靠近你。不是因为咨询,不是因为你想被找到。是因为,靠近你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边界。这让我害怕,但也让我……"

      她停下来,寻找词语,不是父亲的词语,不是沈知遥的词语,是她自己的。

      "让我想要更多。"

      林听澜的表情没有变,但肩膀的线条软化了。她走回来,坐在江静姝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我的回合,"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让你留在这里。不是作为来访者,不是作为朋友。是作为……"她停顿,"我不知道作为什么。但我希望你下周还来,不是周三,是任何一天。我想让你见见我的督导,想让你知道这个空间的所有历史,想让你……"

      她也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杯子,空的,菊花的残渣在底部。

      "想让你,"她说,"成为我的容器。我知道这不公平,我知道我应该先成为自己的容器。但我在练习诚实,诚实就是,我想要。"

      江静姝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在光线里颤动,嘴唇有些干,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想起冥想时的想象,两个边界,靠近,接触,重叠。现在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肩膀的压力,体温的交换,呼吸的节奏。

      "这不公平,"她说,"但我也想要。我不知道想要什么,不是命名过的那种,不是'关系'或者'亲密'。就是想要,继续,这个,现在。"

      她们沉默。不是咨询室的沉默,需要填充的,是这种新的沉默,可以承受的,甚至舒适的。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脚步声,阁楼木头的轻微响动,都在这个沉默里,成为背景。

      "下周,"林听澜说,"我带你看鸟巢。真正的鸟巢,不是旧配楼那个,是我在这个阁楼的第一个收集。然后,"她看着江静姝,"然后我们可以继续练习。诚实,存在,不管是什么。"

      "好。"

      她们起身,收拾东西,下楼。木头的楼梯在脚下响,和上来时一样,但感觉不同。江静姝走在后面,看着林听澜的背影,灰色的卫衣,背包的肩带,走路时头发在肩膀上的跳动。

      走出档案室,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冬天快要结束了,空气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像是春天在酝酿。

      "周三,"林听澜说,"还是两点,但不去204。我们在旧配楼门口见,我带你去鸟巢。"

      "好。"

      "今天的事,"林听澜说,"不要写进知乎。不是秘密,是……"

      "是私人的,"江静姝接上,"我知道。我不会写。"

      她们在老体育馆的分岔路口分开,一个往宿舍,一个往图书馆。江静姝走了几步,回头,林听澜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人群里消失。她把手放进口袋,握着那片银杏叶,干的,褐色的,边缘割手。

      她想起冥想时的感觉,胸口的压迫,手掌的触摸,心跳的加快。她还没有命名那是什么,但身体记住了,某种东西在改变,小火慢炖,糖醋的味道渗进去。

      她走回宿舍,路上给沈知遥发消息:"今天去了她的空间。不是咨询,是别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

      回复很快到来:"不需要知道。需要知道的是,你的手是热的还是凉的。"

      江静姝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阳光下看。热的,从里面热出来,像是有什么在燃烧,但控制得很好,小火,慢炖,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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