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拂尘》锦书至

29、虎口夺玉 望舒克制着

　　苏景郁到夏州之后，身上的鞭伤基本愈合。他除了找云赫的茬，就是到莺啼苑寻欢作乐。公主到后，更是躲进小楼不回行宫。
　　今日召集几个世家公子，歌舞享乐一番。

　　一阵奇异的乐声打破了周围的嘈杂，似是驼铃与古鼓的合奏，清脆中透着厚重。
　　舞姬鱼贯而入，自成圆形站位，随着节奏妖娆起舞，异域风情十足。
　　望舒最后一个，进入圆形中央。
　　她的右腿曲膝单脚站立，左脚折回轻放右膝上。拈花手置于胸前，上下结印。
　　随着鼓点，下掌轻点两下。紧接着，她吟唱梵文，和着铃声切入，嗓音空灵悲悯，仿佛来自另一个国度。
　　对腕轻转，上下翻飞。左脚向后旋转，如钩。左右食指前后点泪如雨下，带动臂弯上缠绕的素白披帛，似薄雾缭绕。
　　左脚向下舞动，脚尖于右后点地，半身折腰向右俯下，荷花手合于头顶，如佛光普照。

　　望舒的舞姿与众不同，带着草原大萨满的步调，更透出一种超脱尘世的空灵之美。仿佛她并非在人间起舞，而是云端的神女偶然跌落凡尘，怜悯世人、净化贪欲。
　　伴舞的舞姬受到感染，舞姿不由自主地端庄与飘逸起来。同一曲调下，各派各舞，竟是协调与美好。
　　周围的宾客与侍从不知所措，像渴望神女垂怜，又害怕被灼伤的芸芸众生。
　　主位上的苏景郁看出端倪，不等舞曲停下，上前拉起望舒，向后室疾步行去。
　　留下满室的疑惑不解！

　　“你怎么进来的？穿成这样？你要飞天吗？”还未等望舒站定，苏景郁发出连炮式的询问。
　　“你躲着不见我，我只有这样混进来呀！”望舒也很委屈。
　　“你找我做什么？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还有，你的侍女说你，从不在外人前展舞，今日为何？”苏景郁知晓，自那夜起，望舒的人一直盯着他。
　　“弦玉在你那里，离了太久我日渐萎靡，不来找你怎么办？我已是储君，朝堂政事全倚仗你的相父，母皇和他都希望，我们和睦相处。”
　　望舒瞅他一眼，才继续说：“今日是借神性之舞散播福泽，祈愿人性光辉不灭。”
　　其实是她见了这里，朱门酒肉藏污纳垢，临时起意舞的，希望能触动苏景郁。她也确实不愿，像那些舞姬一样卖弄风姿。

　　望舒轻言软语，时而狡黠，时而真诚。相较从前对苏景郁冷言冷语，变化挺大。
　　但因着弦玉在手，相父掌权，她不得不低头，苏景郁也相信她此时的诚意。
　　“那你只有时时在我身边，我去哪你跟哪。”卸去了戒备，苏景郁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你随身带着吗？就不能把弦玉还给我吗？我在夏宫不走，你要外出宴客访友，我跟着你，你也不方便。”望舒说得有点道理。
　　苏景郁没搭话。
　　“弦玉离身，我神疲乏力。刚才都是服了提神的药茶，才勉力支撑。”望舒边说边向座椅倒去，一副有气无力的神态。
　　苏景郁连忙伸手扶着她。
　　晚了一步，望舒已靠在椅上。
　　“你不想我大婚当日，倒在榻上起不来吧！”望舒这句话，狠狠地击中了苏景郁的心，他渴望成真又害怕落空的心！
　　“我可以还给你，但我要派人守着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为了西霞的未来！”苏景郁终于松口。
　　“好！你派人来吧！正好给我的人休沐。”望舒答应得很干脆。
　　随后她伸出手，逼苏景郁交出来。
　　苏景郁犹豫再三，还是从贴身里衣取出弦玉，带着他的体温，轻轻地放在望舒手上。
　　望舒忍着不适，克制着把灼烫手心的弦玉，砸向地板的冲动。缓缓地握紧拳头，装作精神为之一振。
　　“我好久没吃膳食了，你去厨房安排做鱼粥，我有哪些忌口，你应该知道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望舒毫不客气地使唤他。
　　“好！我去安排，你就在房间别出去，出去不安全。等你吃好了，我们一起回行宫。”苏景郁反复叮嘱，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内室静下来，望舒确认无人后，侧步走向东面窗户。
　　轻轻打开窗棂，无人！
　　正准备合上，贰狼从屋顶上翻下来。
　　望舒一怔，赶紧把弦玉递过去，放入贰狼手中。
　　“路上拦住天朗别来夏州！”望舒停顿一瞬，还是补一句：“有机会，我会去草原找他！”
　　说完也不等贰狼答复，转身关上窗棂。
　　贰狼看了一眼，没有再犹豫，翻上屋顶，几个纵跃翻墙离去。

　　贰狼赶回行宫，找到云赫族长。不由分说，先把弦玉塞给他。
　　贰狼神色紧急：“云赫族长，请立刻带人回敕勒！路上拦住台吉，公主请他别来夏州，有机会她去草原找他。”
　　“这是天朗的弦玉吗？”云赫打开手掌。
　　“是的，请务必交给台吉！”贰狼行礼致谢。
　　“你呢？”云赫察觉到异样。
　　“我要回去保护公主和舍舍迦。她们两个女子，怎么杀得了苏景郁？”
　　“她们还有这个雄心壮志？那我更不能走，把我带来的人算上。”云赫早就想找苏景郁算账。
　　“在夏州，我们的人怎么与一城守兵对抗？只能智取，所以你先带弦玉回去，一定拦住台吉！”贰狼说完就走。
　　他不放心公主，奔回玉青殿。
　　舍舍迦说，公主还没回来，他又即刻奔去莺啼苑。

　　云赫的侍从有十余人。召集后，他下了一道出乎意料的命令。
　　“今晚，所有人出宫，佯装去酒楼吃喝，明早分开出城，不可引起守兵的怀疑。
　　“是！”虽然大家很疑惑，但是可以回乌拉了，都掩饰不住雀跃之心。
　　侍从都走了，云赫还在徘徊。就这样回草原？把望舒留在虎口，对得起天朗吗？不管怎样都要带她一起走。
　　云赫坚定了这个想法，立刻向玉青殿行去。
　　还未到玉青殿，撞上了苏景郁，领着一队侍卫回宫，望舒也在他身侧。
　　还好，云赫反应及时，隐在阴影处。看着苏景郁送公主进殿，又很快带人离去。
　　殿门外守着苏景郁的人，云赫立刻转到殿后小门。他和贰狼常从此处进出，门锁对他无用。
　　他知晓望舒寝殿在哪，果真在门口碰到舍舍迦。
　　“带我去见公主！”云赫很急切。
　　舍舍迦没有回答，疾步进内室禀告。
　　云赫跟着进来，并关上了门。

　　“云赫，你半夜找我何事？”望舒好不容易放松一半的心弦，又拉紧了。
　　“贰狼告诉我了，你不能留在虎口，跟我走回草原。”云赫快语说完，拉着望舒就走。
　　“我不能走，你放开我。”
　　“你不走，我怎么给天朗交待，我是他的婚使，我把他的新娘弄丢啦？”云赫也有他的执念。
　　“云赫，我是西霞的公主，这里有我的母皇和皇姐，还有我的子民，我不能抛弃他们。”望舒感激他对她和天朗的情义。但她确实做不到，如他所说般，给了天朗交待，又如何给西霞交待。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杀苏景郁没那么简单，他阴险又狡猾，在夏州的势力你也知道，你不是以卵击石吗？先回草原从长计议，我们一定助你杀回来，重新夺回西霞……”
　　“云赫，你好大的胆子！”随着狠恶地呵斥，嘭、嘭、嘭几声，门被踢破。
　　来人正是苏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