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拂尘》锦书至

17、凋敝王家村 王家村建在

　　“我们送你去找爹娘。”望舒牵起他的手，向马车走去。
　　马车上有药箱。望舒和舍舍迦用清水给他清洗膝盖上的擦伤，再抹些药膏。小乞丐很懂礼貌，连声谢谢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望舒问他。
　　“我叫豆豆。”
　　“你们为什么离开家到都城来？”
　　“家里没有吃的，走得动的都向城里走，城里好多好吃的！”豆豆手里拿着点心，眼睛盯着，吞咽着口水。
　　“你快吃点心呀！”舍舍迦催他吃，又倒一杯水递给他。
　　“我带回去给爹娘、妹妹吃。”
　　“你先吃吧！车里还有很多，都送给你们！”望舒温柔地鼓励他。
　　“为什么没有吃的？以前的家在哪里？”
　　“在月牙湖边。”豆豆边吃边说。
　　“你们家是种地还是打渔呢？”
　　“田地被抢了，不准打渔，没有吃的饿死了很多人！”豆豆不害怕两个人美心善的姐姐，说话有条理，已经是个看懂生死的小大人。
　　望舒和舍舍迦面面相觑，天朗在车外骑马，也听到了。这在草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有力气，草原广袤野物繁多，没有不准狩猎一说。水草茂盛，牛羊养得肥美，就算偶遇灾年，也不会全死光，死了做成肉干，吃到牙疼腻歪。

　　在各自的沉默中，马车停在破庙前，豆豆提着大包小盒的点心，第一个跳下马车，嘴里喊着：“娘、娘、小花，快来呀！”
　　同样穿着补丁衣衫的母女闻声跑来。三岁大小的小女孩，看见哥哥回来了，忙从娘亲的怀里挣脱下地。一边扑过来抱着哥哥的腿，一边喊：“哥哥、哥哥我好饿呀！”
　　豆豆连忙取出盒子里面的点心递给她，再取一块递给娘。豆豆娘摆摆手没有接，看向豆豆后面的几位贵人。
　　豆豆拉着娘亲走近，“娘，这些吃食是好心姐姐送的，他们还送我回来。”他被欺负受伤，一个字没提。
　　“谢谢！谢谢！谢谢！”豆豆娘一个劲作揖道谢，差点跪下了，被望舒拉起来。
　　庙外有石桌石凳，舍舍迦早已擦净，望舒扶着激动得有些眩晕的豆豆娘，过来坐下。
　　“大嫂，我叫望舒，你们姓什么？来都城多久了？”
　　“我们那个村大都姓王，一个月前，孩子爹带我们出门，大包小包拖娃带仔，走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落脚。”
　　“王大哥呢？”
　　“他每天天不亮就进城找活干，运气好时能换些粗粮回来。”
　　“田地被谁抢了呢？”
　　王大嫂看了豆豆一眼，才说：“小娃仔讲的别当真，没有这回事！”
　　豆豆正要申辩，被他娘瞪回去了。
　　这时，庙门内有走动声，天朗示意山鹰去看看。山鹰轻手轻脚走近，轻轻推开门，被门内景象吓了一大跳。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庙门大开，大家都向里看去。虽然在路上听豆豆说过，但亲眼所见还是让望舒震撼，她站起来，快步走近看。
　　老弱妇孺坐了一地，大都衣衫褴褛，神情惊惧地看着门外的人。
　　望舒转身和天朗对视一眼，又回来拉着王大嫂坐下。
　　王大嫂见瞒不住了，连声哀求：“请不要报官赶我们走，我们回去只有饿死！这里只是暂时落脚，各家当家人都进城做工了，会很快带我们走的。”
　　“大嫂，我们不会报官。你告诉我，为什么回去只有饿死？”望舒轻声细语问她。
　　“不能说！不能说！村里还有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屋舍，说了会被烧光的！”王大嫂泣不成声。
　　“月牙湖在哪个方向？有多远？我们去看看，当作游玩路过，对你们在哪里只字不提。”
　　王大嫂看着豆豆，还是没开口。
　　豆豆很着急，“娘，你说你说呀！姐姐他们都是好人，在城里有人欺负我，是他们救了我。”
　　“快，给娘看着，你有没有受伤？”王大嫂说着，转来转去地检查豆豆。
　　“没有没有，一点点小伤，姐姐已经给我上药了。”
　　“谢谢！谢谢大家！”王大嫂思来想去，还是吐露了一点。
　　“月牙湖在黄河边，向东北走一百多里，我们王家村在湖的北面。田地、湖泊被围起来了，要找什么玉。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们有很多凶神恶煞的护卫。”
　　王大嫂再三叮嘱。
　　回宫路上，马车没有装满，但望舒心里被今天的见闻塞满了。宫门外他们道别，约定明日城外“郊游”。

　　朝阳还是没有望舒起得早。今日穿戴简洁，利落骑装上身，又是英姿飒爽的望书公子。
　　城门处与天朗汇合，一行五人策马向东北方向跑去。
　　接近晌午，来到黄沙渡口，大河滚滚拦住了去路。贰狼是万事通，不一会儿找来回家吃饭的船夫，载着大家摇摇晃晃过河。
　　“船家，你知道月牙湖在哪里吗？”贰狼打听方向。
　　“离黄河东岸不远，有一湾湖水形似月牙，那里就是月牙湖。但是被围起来了，你们游不了湖。”船夫给他们指了路。
　　一行人向前走去。
　　很快，远远地看见石墙，左右延展，不知道伸了多远。
　　还不等他们靠近，几个粗壮的护卫跳出来，喝住了他们。
　　看来这里白天无法靠近，只好向北面的王家村走去。

　　王家村建在半山上，百多户人家，寥寥可数的几缕炊烟飘荡。
　　贰狼跑前面打听，问到这里管事的是族长，又带着大家前去。族长家的宅院高一些，门前敞亮些，很快找到了。
　　敲门敲了好一阵，终于听到脚步声。
　　来开门的是一位白胡子老头，披着衣裳，走路很慢，“你们找谁呀？”
　　“老人家，您是这个村的族长吗？我们路过这里到晌午了，想找个地方做些吃食。我们带了粮食、肉干，借您的厨房烙烙饼。”贰狼把包袱打开，油亮亮的肉干很香。
　　老族长看这几位的装扮，非富即贵，自己家里只有空壳，没什么值钱物件。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一边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一边还在呼唤：“老婆子快出来，家里来贵客了。”
　　院子里放了几张竹椅，天朗、望舒随意坐下。
　　一位老奶奶系着围裙走了出来，和蔼可亲地和大家打招呼：“你们从哪里来哟？”
　　“我们从都城来，路过此地，借您家的厨房做午餐。”望舒说着示意贰狼、山鹰把几个包袱打开。
　　“可以可以，请跟我来。”
　　贰狼、山鹰、舍舍迦提上食材，跟着老奶奶进厨房，忙碌开来。

　　天朗取下水囊，递给望舒，喝了之后又递回给他。老族长看着他们，一时，三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老族长先打破平静：“请问贵客，你们为何而来？赶路的人不会带这么多粮食，来做一顿饭。”
　　“老族长，不瞒您说，我在都城遇到一位王大哥，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昨天我们告别，他知道我回家乡，要路过王家村，拜托我来看看留在村里的老人。”天朗真心实意的关怀，掩盖了话语的破绽。
　　“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善良的人。”老族长感激不尽。
　　“山下的良田、湖泊为什么要圈起来，不准你们栽种呢？”
　　天朗语气平淡。老族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安心。这个年轻人没有官家的架势，也没有富贾的傲慢。
　　“唉！去年夏季，连下十几天暴雨。山石滚落、田地淹没，月牙湖和黄河连成一片汪洋。等洪水退去，各家清理田地，捡出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田坎上。起先没注意，后来不知是谁先发现，石头上有字，喊我去看。”
　　老族长停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