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拂尘》锦书至

16、都城共游 吆喝叫卖声

　　等苏相从宴会赶到，女皇端着茶盏，轻轻吹着，已看不出怒容。
　　“你很少主动召我到天翊宫，今天是怎么想通了。”私底下，君臣的礼数早丢了。
　　“今日宴会上的安排，是你的主意？”女皇声音冷冰冰的。
　　“幕僚安排的舞姬，我没有反对。”
　　“这个幕僚可以弃了，有失国格！”女皇敲山震虎。
　　“今天火气很大呀！和二公主的未来驸马第一次交锋，看来出师不利。”
　　“他敢算计？朕要他当不成这个驸马！”
　　“怎么个算法，说来听听。”
　　女皇不愿再提，“量他也不敢跑到西霞来行骗，弦玉迟早会献上来。”
　　苏相明白了，“你不抛鱼饵，怎么钓鱼呢？博尔天朗又不是傻子！”
　　女皇知晓这个道理，她本不愿急功近利，让舒儿吃亏。但天朗这个人虚虚实实，捉摸不透。如何让他放下防备，和舒儿顺利定亲，弦玉早日回归？这得给他们一些自由吧！
　　女皇没有告诉苏相她的打算，挥挥手让他回去。
　　苏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女皇。女皇正低头看着御案上的茶盏，没有看他！

　　回使馆换身夜行衣，天朗一日三进宫，这次只有走翻墙的老路。绕开巡逻飞落神月殿，舍舍迦在殿外等他，二话不说，直接领他进闺室。
　　望舒已等了他一会，“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
　　“为什么？”
　　“迎宾宴会母皇不让我参加，你没见到我肯定不放心。”
　　“说起宴会，你们的宫宴都是这么奔放吗？还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天朗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歌舞场景。
　　望舒听得脸红耳赤，后面干脆捂着耳朵，“别说了！别说了！我很少参加宴会，也不爱打听热闹事。”她思忖一下，说：“这事多半是苏相安排的，母皇不屑用这些阴招。”
　　“我猜也是，其他人都看美艳舞姬，只有他一直盯着我。”
　　“美艳舞姬？舞好看还是人好看？”望舒笑眯眯地问他。
　　“都不好看，简直俗不可耐！”这个坑天朗不跳，“见过珠玉，其余皆是鱼目。”
　　他脉脉含情地看着望舒，看得她害羞，低下了头，天朗一把搂过来，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左耳听到怦、怦、怦的心跳声，还有他轻笑带来的胸腔嗡鸣，都通过耳朵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他们在一起，这种愉悦就在两人间自然流淌。望舒回顾认识天朗以前的生活，是那样寡淡，那样无精打采！

　　良久，天朗想起今晚进宫的事，轻轻拍着还在沉醉的望舒。
　　“陛下在天翊宫召见我，你也在吗？”
　　“嗯！”
　　“我走之后，她有没有责备你？”
　　“母皇是生气，但看我一脸无辜，就放过我了。”
　　“不问问我，为何说弦玉已送给你？”
　　“你这样说自有你的理由，弦玉对你很重要。”
　　“没有你重要！但弦玉只有一块，要用它交换很多，交换你的“康复”，交换我们定亲、成婚，婚后远离西霞朝堂，过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望舒抬起双眸，柔情蜜意的目光像一湖春水，让他只想沉醉其中。
　　“我担心你误会，想太多晚上睡不着。”
　　“天朗，我有没有对你讲过，你是照亮我的一束光！”
　　“那我每天清早都亮晃晃地叫你起床。”
　　天朗摇摇她，“现在该睡觉了，等着我叫你晒太阳。”
　　“对了，母皇不限制我自由，我可以出宫找你。”
　　“好！你带我游览都城。”

　　天刚亮望舒醒了，“舍舍迦快取出我的衣裙，我要梳妆打扮。”
　　“公主平常以素衣为主，今日为何喜艳丽衣裙？”舍舍迦看着公主挑衣饰，手中也不停侍候穿戴。
　　“因为我开心呀！”望舒扬起一张明艳的脸。
　　“公主开心，我也开心！”
　　终于梳妆完毕，望舒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很满意。走出神月殿，贰狼现身禀告：“公主，台吉留话，他在鸿鹄楼等您！”
　　“好，你安排车驾。”望舒带着舍舍迦向外行去。
　　都城兴庆热闹繁华，大道两边商铺林立。玉石珠宝、绫罗绸缎、瓷器字画，应有尽有，鲜少出宫的望舒目不暇接。
　　马车转进街巷，小摊小贩多起来，贩卖各种各样吃喝用的物件。吆喝叫卖声、争执闹嚷声、敲锣打鼓声，还夹杂着狗吠鸡鸣，一副人间烟火图，绘声绘色地展现。

　　穿过街巷，马车在鸿鹄楼前停驻。还带着满脸艳羡的神情，望舒掀帘仰头看去，“鸿鹄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二楼窗边长身玉立着一人，正含笑看着她。山鹰早在楼下等候，问安恭迎她。
　　踏进鸿鹄楼，大厅富丽堂皇，桌椅整洁锃亮。看得出这里人声鼎沸的景象，但此时没有食客，连掌柜和小二都看不见，只有山鹰在前带路。
　　引到楼道口，山鹰请望舒上楼。她抬眸看去，天朗已在二楼楼道等她，提起缀满细碎绿松石与珊瑚珠的裙裾，快步向他奔去。
　　身穿茜红织金锦裙的望舒，腰间银链缀着几枚镂空铃铛，每一步都漾出清越声响，与脚踏木梯声交织成异域小调。石榴纹刺绣的披帛拖曳身后，在楼梯转角处掠过雕花栏杆，恰似一抹云霞飘过。
　　天朗惊喜极了！每日见到不一样的望舒。温柔体贴的、娇俏可爱的、昳丽芬芳的，此刻就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正等他一亲芳泽。
　　还好上午的食客本不多，又被他提前清场，没人能观看他们热烈拥吻。他倒无所畏惧，自由奔放的草原儿郎，想亲就亲。但他的公主面嫩害羞，必须保护防止窥探。
　　亲吻着望舒的天朗，眼耳神识十分灵敏地探向周围。还是进室内亲着放心，这样想着便单臂搂抱起望舒，旋转一圈进了雅室。
　　室内茶台上煮着茶，茶香伴着各式早点的香气，飘进望舒的鼻子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天朗笑着笑着，亲不下去了，望舒跺跺脚，佯装生气转身走开。
　　室内打量一圈，茶台、书案、琴台、筵席桌台一应俱全，博物架上摆满珍品，书画盆景点缀得恰到好处。这酒楼有格调，这样包场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管他的呢！先吃饱再说，望舒坐下大快朵颐，似乎在天朗面前，她不必做公主，只当草原儿女。

　　吃饱喝足之后，望舒拉着天朗逛集市。舍舍迦忙取出面纱给望舒系上，茜红色的薄纱沿边点缀着米珠，衬得露出的双眸更加顾盼生辉。
　　“你很羡慕市井生活？”天朗轻轻护着她，挡着拥挤的人潮。
　　“当然羡慕，他们多么自由鲜活！”望舒想了一瞬，“人都会期盼自己没有的，拥有之后或许也会平淡，但这过程就是精彩人生。”
　　“你想拥有的都会实现，走！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今天就办到！”
　　看什么都稀奇的望舒，东摸摸西瞧瞧，问的问题比买的东西多。看见卖艺表演挪不动脚，惊讶得小嘴可以塞鸡蛋，看完一段大方打赏，再接着逛。
　　逛着逛着，遇到一个小乞丐，被几个小混混欺负。贰狼、山鹰上前一站，小混混连滚带爬跑了。
　　望舒接过舍舍迦手里的点心，送给小乞丐，温和地问他：“你有没有受伤。”
　　小乞丐估计是新手，有些怕生垂着头，又抬眼瞅她。脸蛋还算干净，衣衫上补丁重叠，袖口和裤脚往上卷，一双布鞋露出几个脚趾，正无措地抠着地面。
　　“如果我们走了，那些欺负他的人，肯定会马上跑回来。”望舒看着天朗。
　　“我们送你回家，你住哪里？”天朗蹲下来，看着他鼓励地说。
　　“我……我……我的家很远，我和爹娘、妹妹，晚上睡在东城门外的破庙。”小乞丐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