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流泪 陆云静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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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真与高颖第一次交手，彼此却如同已切磋过无数次一般熟悉对方，高颖只得缓下攻势伺机而动，心中想着果然李慕真也对他的招数套路有了一定的了解。
守心剑上挑，引动风刃将李慕真往擂台边缘逼去，李慕真腰部后折，几乎快要倒地，上半身险险避开守心，接着暗星点地，双脚借力一蹬，整个人以暗星为支点转了半圈回到擂台中央，不等站稳便一挥袍袖，召出灵力化为水幕，将几道风刃尽数挡下。
高颖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守心抛出，此剑竟有如生了灵智，围在李慕真周身纠缠不休，李慕真略略有些惊骇，他未见过高颖对上其他人时使过这种脱手剑的打法。
守心无人操纵，灵活地找寻着李慕真的薄弱之处，李慕真见招拆招，心知不好将高颖排除战圈之外太久。
手中无剑的高颖也较方才自由了许多，他一边凭灵力调动守心，一边双手起印，起初只是小小一阵微风，可是每个人都能在流动的空气中嗅到危险的味道。
风起，陆云静一行人待着的那棵树都开始震颤，放眼一望，邺山山巅泛起层层林涛，山间的风都向着擂台汇聚。
李慕真咬牙，突然一剑格开守心，不管不顾地向高颖贴近，高颖手中结印不断，见他冲过来也丝毫不慌，正准备牵引守心再次将他缠住，却见一道暗影朝自己逼近。
李慕真竟是有样学样，将暗星剑朝他掷了过来！
高颖飞身而起，脚尖往来势汹汹的暗星剑柄处一踢，四两拨千斤地将暗星推了回去，踢完他愣了，太过轻易，恐怕是诈。
果然李慕真收回暗星，感受到四周有风阵环绕，干脆借力跃起，那受了主人召唤的守心剑原本朝着李慕真的后心刺来，瞬间扑了个空，来不及调转方向就被李慕真于半空中踩住剑身，暗含潮湿的灵力在风中凝结成冰，铺成一条冰路，那守心剑被李慕真踩住压在冰上，同样的被以牙还牙狠狠踢了回去。
守心剑不会噬主，在已无法掉头时干脆卸去了被灌满的灵力，高颖无法，只得将守心再次牢牢握在掌中。
他本想起风沙阵，可惜尚未引动沙尘就被打断，守心不能多次脱手，对灵力消耗极大，一时只能亲身与李慕真短兵相接。
“是有几分本事。”高颖还有功夫闲话。
李慕真睨他一眼，撤身后退几步，暗星变换了角度再次出击，是最熟悉不过的招数。
流云逐月。
高颖的背后去路被封，但此时他只想大笑，“你当我是丁一寒那种任你戏耍的白痴？”
他的剑可不怕被折断，挡多少次都行，守心将身后的流云化解，而后前刺意图挡开下一势逐月，可面前的人只是轻轻眯眼，高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李慕真一个后翻，竟是再次站在了守心剑身之上，高颖一惊，抬头望去，那柄暗星剑自上而下狠狠向他头顶刺来。
不是逐月，是探海！
“高道友不会输吧？”
身边不知是谁喃喃，陆云静还未找到人，就听身边的薛白帆笃定道：“高师兄不会输，他要赢了。”
陆云静怔住。
高颖会赢，若说李慕真在上台前还心存幻想，如今与他实战一番，也隐隐有了预感。
那招探海的确令高颖吃惊了一瞬，可很快就被他化解，他不曾躲避一分，只是握紧了持剑的手，好似顷刻间有了无穷神力，长剑稳稳托住李慕真的双脚，而后将他朝着一边甩开，十分的举重若轻。
李慕真落下，他的双腿被弹开时受了冲击，膝盖处突然一阵不详地发软。
他的脸色兀地苍白，强撑着站稳。
这双腿拖累自己多少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可是，绝不能是现在。
高颖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像是看穿了什么，而后轻轻一笑，守心被直直插入台上，他的双手再次起印，方才被打断的风阵复起，呼啸的狂风卷来了迷眼的沙尘，风暴将擂台完全笼罩，也不知中心处该如何凶险。
风暴中，李慕真抬眼只能看见昏黄的尘沙缭绕，他好似只身处于风沙漫天的荒芜大漠，肉眼所见皆是暗藏危机。
高颖可是出身于“大杂烩”的一方洞天，剑术阵术兼而修之，不足为奇。
高颖在擂台上借助黄沙遮挡隐去了身形，李慕真不敢松懈，持剑做防卫姿态，不停的在擂台上打转，敌在暗，他不知高颖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高颖迟迟未有动作，李慕真的内心焦躁不安，他的紫府渐渐变得空虚，能化用的灵力不多了，此外，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
耳边突然传来破风之声，他抬剑一挡，挡下一道风刃，紧接着左臂一痛，侧头看去，看见衣袖被划开一个口子，有血迹渗出。
抚仙台试炼并未规定过不许见血，只是众参与者皆讲究点到为止，伤了人难免过了。
“李道友，我在这，不慎伤你，实乃失手。”
高颖慢吞吞现了身影，又在李慕真提剑刺过去时再次隐匿。
“请道友勿要见怪。”
李慕真几乎要被挑动怒意，可他忍住了。
师弟，他想起来陆云静，莫名的就是想到了，师弟对战薛白帆时，也曾面对此种情况，他是如何做的呢？
李慕真在阵中一边化解高颖突如其来的各种出招，一边回忆陆云静的应对策略。
归一！
李慕真被风卷得一个趔趄，滚地躲开了自背后袭来的守心，高颖疑惑地挑挑长眉，他本以为此击必中李慕真命门。
“我师兄受伤了…”
陆云静的声音很轻，细听之下有些微的颤抖，可是整个擂台此刻都被沙尘笼罩，台下的人无法看穿具体动向。
陈景阅听后一愣，“你如何得知？”
“我就是知道。”
陈景阅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去，见得陆云静面色平静却双目发红，眼中还有哀戚之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云静，居然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台上的李慕真突然不再防守，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运转最后的灵力在周身游走。时不时有风刃划破他的衣衫，甚至发丝都被削落几根，他全然不顾，只不住地在阵中转换身位，每到一处就留下一道剑气，暗星的剑气较之明光更加幽微，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高颖以为他是自乱阵脚，又不敢妄下定论，几次三番出手扰他，犹如猫捉老鼠。
李慕真感受到压迫，更感受到双腿的麻意在渐渐消散，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说明他快要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腿了。
我难道真的只能到此处了吗？最紧要的关头，各种焦躁不甘蓦地散去，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高塔上似乎投下一道悠长的目光，穿过风卷黄沙的阵法轻轻落在他的身上，一如既往的包容与温柔。
师父说，让他快活随性就好。
这是让他认命吗？
他不认命。
高颖想要结束这胜负已分的比试，握住守心要终结对手的无谓斗争。李慕真也并不特殊，他和自己之前的手下败将一样，想到这，高颖居然品出一点惋惜的滋味。
他尚未出手，风阵的风慢慢凝滞，连带着尘沙也一点点消退落下，高颖定睛一看，那无头苍蝇一般的人停下了所有动作，暗星剑静静横于掌心，分明还隔着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可高颖却觉得，李慕真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住了他的位置。
李慕真嘴唇轻动，吐出两个字。
“归一。”
暗星飞出，召回散落四处的剑气，剑气无比凌厉，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悬于擂台之上，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扑灭仍在叫嚣的风阵，逼得高颖踉跄而出。
高颖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很震惊，但不是因为被破了阵法，而是他发现了一个荒谬又可笑的秘密。
“李慕真…”高颖嘴角的笑意扩大，眼中恶意与怒意交织，“你根本不曾筑基，你愚弄我。”
擂台上的阵法被破，景象完完全全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暗自惊呼，居然还未分出胜负，可李慕真的姿态，分明就是败者之相。
李慕真缓缓抬头，轻笑着第一次回应了他，“请道友勿要见怪呀。”
两人对视几息，而后不约而同地再次朝对方扑去，李慕真的紫府一丝灵力也无，他知晓自己就是飞蛾扑火，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就算要败，也需败得彻底，败得没有一丝可供懊悔的余地。
终于，在他快要触上高颖的那一刻，他的双腿再一次背叛了他，双膝一软，半跪在地，高颖面容几乎扭曲，他太过愤怒，已经忘却了最该遵守的底线。
高颖狠狠踢出一脚，毫不留情地将李慕真踢出了擂台，重重摔落在地上。
满场鸦雀无声。
李慕真胸腹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停留在眼前的景色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一瞬间他似乎能感受到人声鼎沸，他被踢下擂台引爆了人群的喧闹议论，很多人的声音和面孔都在他的脑中浮现，皇宫的，京城的，浩气宗的，熟悉或陌生，轻视或嘲笑，此刻尽数化为虚影，化为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禁锢住，不得解脱。
在那些繁杂的声音中，有一道格外清亮的声音插入进来，声音尖利，更是无比扰人。
那是一个人在哭。
李慕真感觉到一双手牵扯着他的衣衫，极力地想将他拉起来，哭声响在耳畔，更刺耳了。
“师兄，师兄！”
小师弟坐地大哭，明明已经长大了，明明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在小时候乱说话被自己打手心的时候。
小师弟满脸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什么新秀之名也不要了，什么体面也不顾了，眼泪不间断地掉落，落在他满是脏污的脸上，落在他渗着血的伤口，还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李慕真跟着红了眼眶。
陈景阅等人上前替大哭不止的陆云静扶起师兄，也是咬牙切齿，不停地说着欺人太甚。
薛白帆脸色很是难看，踌躇着不敢上前，在心中久久叹气。
小师弟哭着摸摸师兄手臂上的伤，突然一抹眼泪，拖着明光就跳上了擂台。
“琼芳山掌剑座下二弟子，向你挑战！”
旁观闹剧的高颖被明光所指，一时无法反应。
眼眶通红的陆云静咬着牙继续上前几步，坚定的声音盖住了所有窃窃私语。
“浩气宗陆云静，向你挑战！”
“我要挑战你！”
抚仙台并没有接连向一人挑战的规矩，但是陆云静本就与高颖还有一场比试，他流着泪发狠般要为自己的师兄讨回脸面，谁又能说他呢？
高颖仰头朝高塔处望了望，并无动静，于是他重新拿起守心，低声道：“来吧。”
陆云静提剑冲上去，二人很快缠斗起来。
陆云静的出招失去章法，于是高颖也不动用旁的法子，两人就如同凡间的武夫，纯粹地用剑招拼杀。
与李慕真不同，陆云静激进太多，每一招一式都直扑高颖命门，带着不得手势不回转的决心，与此同时，他几乎不做任何防守。
高颖被调起战意，得知自己上一轮是在与一个练气弟子斗智斗勇的被愚弄的愤怒再次冲上心头，他也不再束手束脚，与陆云静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两人都打红了眼，打迷了心。台下李慕真已被扶起，双腿果然无法站立，被丁一寒与陈景阅搀扶着，他没有听从他们劝解的话走去一边，而是就站在原地，看着陆云静瘦小的背影。
擂台上各式剑招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陆云静似乎铁了心要在高颖的怒火上浇油，他不停地使出流云逐月。
流云逐月再流云逐月，高颖破解一百次，下一次他仍要使出流云逐月。
高颖怒不可遏，他看出来陆云静的确是实打实的筑基修为，但是对方的年岁太小这一点，无法让高颖心中稍微找到一丝安慰与平衡。
这对师兄弟是一定要给我难堪了。
又是流云逐月！
高颖习惯性地去挡，而陆云静却飞身而起，一脚狠狠踏在守心剑上，双手握住明光，朝着高颖狠命刺下。
是李慕真在比试中使过的那一招探海！
高颖不再顾忌，倾注灵力想故技重施将陆云静弹开，可陆云静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不与他客气，就停留在半空中与高颖对抗，腹中紫府微微发烫，自身的灵力也跟着倾泻而出。
高颖持剑的虎口一麻，他感受到陆云静带来的压迫，那股灵力过于纯粹与强悍，他一时无法承受，手腕猛地一抖。
陆云静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拼尽全力收回了蓄势待发的明光，直接在空中转身，伸长腿使劲踢在高颖侧脸。
高颖睁大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变得轻飘飘落不到实处，待明显的下坠感传来时一切都晚了。
不可一世的常胜将军高颖，被踢出了擂台，摔落在方才李慕真坠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高颖转头，看见一双靴子正对着自己的脸庞，是还未离去的李慕真。他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遭遇了什么，惊愕过后滔天的怒意填充胸膛。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暗暗叫好，知道高颖就倒在脚边的李慕真也不低头多看一眼，他只是看着擂台上的小师弟。
陆云静的眉目不见松动，眼还是红的，一早出门时李慕真亲手为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了，白净的脸上添了几道血痕。
李慕真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陆云静一般傻的小傻子了。
他长久地愣着，于是也没看见有几道带着杀意的风刃朝着毫无防备的陆云静冲去，哪怕他看见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云静——”
他只来得及嘶吼着喊一声师弟躲开，一挣开旁人搀着他的手就顷刻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时，高塔上终于有了动静，风刃被从天而降的一丝灵气轻而易举地搅散，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威压，无人能在此威压中抬头。
力竭的陆云静被清贻真人捞在怀中，清贻真人头一次隐去满脸的笑容，目光冰冷地朝高塔上投去一个眼神。
“渡川，此事我定要与你好好分说。”
渡川真人面色阴沉无比，他的脚下，插着一把名为灵华的素剑，这柄剑自高颖被踹下擂台时就落在他的面前，不容抗拒地封住了他的去路，而他也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清贻真人一手搂住小徒弟，一手去扶自己的大徒弟。
大徒弟正浑身瘫软的趴伏在地上，手指紧紧抓住地面，泥土沾了满身满脸，像是想要向前爬去。
大徒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过。
“慕真，你做得很好，我们回去吧。”
被师父护在臂弯中的陆云静强行睁着迷蒙的眼睛，下意识跟着唤了一句师兄。
听见小师弟的声音，李慕真终于卸了力道，侧脸抵着地面，放任眼眶中的泪水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打湿了一片尘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