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师兄有点病》做鄂梦

8、师徒谈心 小师弟托付

　　“薛白帆虽布阵缜密，但是遮掩太过反而让人多起疑心，实是过犹不及，云静应对果断，敢想敢为，合该好好嘉奖。”

　　“那丁一寒刀术精湛，胆大心细，是个可塑之才，只可惜还是被慕真抓住弱点，不错，他太念故旧，心志不坚，若将其逼到要紧处，必然会现出优柔寡断的一面，待他心生迟疑，出手犹豫，就是落败之时。”

　　清贻真人毫不吝啬的对两个弟子褒奖一番，李慕真与陆云静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闻言俱是脸上有放松欢喜之意。

　　“师父，”李慕真只允许自己放松了片刻，“我的紫府…”

　　清贻真人知晓他担心什么，转头唤了一声小徒弟，“云静，你且出去将今日使的那一招归一再好好练练。”

　　陆云静乖巧地跳下椅子往外走。

　　李慕真看着陆云静的背影，略有不解：“师弟知我根底，师父何故还将他支走？”

　　清贻真人看着他，突然问道：“慕真，你认为我待你与你师弟，可有区别？”

　　这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李慕真一时想不通，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这么问。

　　“在徒儿看来并无区别，”李慕真停顿了一会，神色认真，“徒儿拜师更早，若论师徒情分，自然是要比小师弟与您更长久些，但徒儿的来历您也清楚，小师弟却是您亲收的弟子，是以论起师徒缘分，我无法与他打比。”

　　清贻真人听完，只是笑，“你是想说，你虽是先来的，却不是为师心甘情愿收的徒弟，小师弟才是为师真心喜爱的弟子？这般是在说为师偏心了。”

　　李慕真眉心一动，“并非如此，师父待我与小师弟，的确未曾偏心过一分一毫，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清贻真人轻叹一口气，目光悠远起来，“若论情分，只看真心，与相处的时日长短其实无甚关系，在为师心中，你们二人的分量是一样的。若论缘分，为师其实早已算出与你有缘，到了为师这个境界，想要感知到天意指引，已不是难事，当初你渊心师叔带你上山拜师，也是为师亲自促成此事，你以后切莫再误会了。”

　　李慕真惊诧地睁大眼睛，他一向以为自己是被人情收徒，却不想原来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会是清贻真人的弟子。

　　“为何？”李慕真皱起了眉，“天意在戏耍您吗？我当初那么…您是否想过不收弟子为徒？”

　　清贻真人拍拍他的肩，“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也怪为师，当初流言四起，一是为师向来不在意外界的闲言碎语，二是为了试探锻炼你的心志，所以不曾出面解释，为师也以为，有了你小师弟后，你事事都想通了，却不曾想在此事上仍在钻牛角尖。”

　　李慕真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劝慰道：“师父不必自责，只要徒儿一日拖着那双腿，流言就一日不会终止。”

　　清贻真人揭过这个话题，“前事不再提了，为师想与你说说现在。”

　　“慕真，其实你渊心师叔当初说过一番话，他叫我只好好照料你至寿终之日，让你此生平安善终即可，无需引你入道，我知晓他这话也是出于一番拳拳爱护之心，虽不认同，但也不曾如何反驳，只是为师却一直忘了问你的意思。”

　　李慕真连忙说道：“徒儿岂会甘心平凡一世？师叔的好意徒儿明白，但恕难从命。”

　　清贻真人道：“如此甚好，不过为师如今倒是有几分理解你的师叔。”

　　李慕真略有不解。

　　清贻真人微笑道：“慕真，为师今日与你讲明，无论你的修为境界能到何处，浩气宗掌剑琼芳山一门，只会由你继承。”

　　李慕真缓缓蜷起手指，呼吸也放轻了，“若徒儿此生都不能筑基呢？”

　　“不会的，”清贻真人的回答很笃定，接着话头就突然拐到了陆云静身上，“你的小师弟，他的根底也从未隐瞒于你，他是无心之人，心思过于纯粹，这样的人，日后也必然无情，届时无论是甚么情分，俗念，权柄，在他眼中都犹如粪土，不会起一丝杂念。这些年为师想方设法地要寻到法子为他诊治，却毫无所获，思来想去，唯有将他托付给你了。”

　　无情的陆云静？李慕真莫名不愿去想。

　　“日后能让你小师弟牵挂的，只有责任二字，这些年来为师常常交代他照顾你，信服你，为的是让你能牵绊住他，他的能力不止于此，会护你一世周全。同样，你要接过为师的担子，成为琼芳山掌剑，对小师弟也需处处爱护，尽到做师兄的责任，让他的剑锋永远向前，退路永远在后，明白吗？为师心想，你应当也是喜欢云静的。”

　　“…您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不喜欢三个字就在齿关，可李慕真吞吞吐吐，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来。

　　“不过是今日看你们师兄弟二人如此拼命，有感而发罢了，”清贻真人温柔道，“慕真，你有小师弟护着，这一辈子只管快快活活的，无需强逼自己，你一向心思缜密，行事进退有度，云静有你这个师兄照顾，为师也放心，你们二人守望相助，无论你的修为几何，下一任琼芳山掌剑也只会是你。”

　　师父三言两语，竟是将他与陆云静的往后余生都安排好了，李慕真陡然成了“继承人”，心中滋味实在难言，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继承琼芳山，就像在凡间时他下意识地不敢如其他兄弟一般肖想皇位。

　　师父的意思他明白，是让他不必过于在乎比试输赢，也不必在乎境界修为，他只要快乐随心就好。

　　李慕真闭了闭眼睛，躬身下拜，“徒儿必不辜负师父一番苦心。”

　　清贻真人扶起他，问道：“若之后的比试皆可取胜，你最后一场的对手是谁？”

　　李慕真掐了掐手心，缓缓说出一个名字，“渡川真人首徒，高颖。”

　　一方洞天的首次落败，令高颖很是愤怒，他没想过薛白帆会输。

　　“若要输，也该输得体面，什么人都输，我都替他没脸。”

　　这或许不是高颖的原话，但是并不重要，总归是这个意思。这一句话明贬薛白帆，实贬陆云静，叫浩气宗的弟子听见，背后不知骂了他多少遍。

　　陆云静与李慕真自然听到了一些闲话，只是浑不在意。

　　他们又接连比试几场，李慕真对上了瑶台的琴修珺婉、浩气宗的本门师兄，后又对上声称要为落败的丁一寒师兄找回场子的清英宗弟子俞湘，都险险取胜。陆云静也争气，一到擂台上，全然不见那股子天真劲儿，一柄明光剑气势汹汹，甚至已透出几分狠辣的意味。

　　师兄弟二人将世人从前贬低他们的话，亲自操着剑给他们一一喂了回去，看这般架势，剑锋竟是直指当前取胜最多的擂主高颖。

　　高颖狂妄，却有一个优点，他从不轻敌。李慕真师兄弟二人的比试，高颖一场不落，细致的将他们的一招一式铭记在心，同样的，他亦知晓李慕真私下定是对他也多有钻研，不过他不在意。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被自己用守心剑挑飞武器的人了，高颖收剑入鞘，对面前神色黯然的对手行了个礼。

　　“得罪。”

　　“不…是某受教了。”说话的人苍白着脸色下了台。

　　“居铉掌门，依您之见，我这徒儿可有望成为今年抚仙台魁首？”高塔上，渡川笑问，见徒弟得意，他眉目间的阴郁之色也散了。

　　居铉真人尚未答话，瑶台嬿女抢先开口问道：“不知居铉师兄的得意高徒现在何处？此次怎的不见我那宁小师侄？”

　　听她提起自己的大徒弟，居铉露出一抹笑，“他啊，仍在外游历，寻求结丹机缘。”

　　嬿女意有所指道：“难怪，既然宁师侄不在，看来本年魁首倒真有可能花落一方洞天了。”

　　嬿女是故意的，她一向不喜欢渡川，就连如今的抚仙台试炼，她门下的姑娘在高颖手中都败得并不体面，对比起其余人的点到为止，高颖实在是做得过了。

　　她说话带刺，这番话说得不好听，又叫人不好发作，果然，渡川只是沉了脸色，并未再追着居铉问话。

　　坐在下方的清贻真人与肃风真人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既有无奈又有笑意，而清英宗的知微长老，因门中弟子此番表现不比其余三门出彩，心情不佳，对他们几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李慕真对上高颖是迟早的事，剑修第一与剑修第二的徒弟，光是站在一处就足够引人注目。

　　“陆师弟，你说你的大师兄能胜过高道友吗？”

　　说话的是陈景阅，他站在那棵被琼芳山师兄弟轮流当座椅的树下，抬头问着被繁茂的枝叶盖去半个身子的人。

　　“我相信师兄，不过…”陆云静后半句话声音变轻了许多，“就算败了也无妨。”

　　他跳下树来，发现树下这块观战的好位置已经被好几个人占据了，竟都是些熟面孔。他打眼一扫——薛白帆、珺婉、丁一寒，还有丁一寒的师弟俞湘。

　　丁一寒摸摸鼻子，不明白为何这总是眉开眼笑的陆小师弟在看见自己时，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陆小道友，”丁一寒朝他点点头，直言不讳，“输给李道友我心服口服，并无怨怼，此次不过是前来观战。

　　俞湘也搭腔道：“是啊，你可别像看仇人一般看我师兄了。”

　　陆云静感到尴尬，他之所以对丁一寒尚存排斥，不过是因为他与师兄比试时出手最为狠厉，他仍心有余悸罢了。

　　珺婉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修，瑶台中多兄弟姊妹，对于陆云静的想法她一眼就看明白了，于是笑着解围：“小师弟护着师兄呢，真是可爱，叫我想起门中的师妹们，小小年纪很会护短，若是有人敢当着她们的面说一句师父师姐的不好，保管要闹起来的。”

　　几人均是一笑，陆云静有些羞脸，站到陈景阅身边不说话了。

　　一直不开口的薛白帆也站在陈景阅身侧，见陆云静靠过来，低声与他打了个招呼，又说道：“陆师弟，若是高师兄对你与令师兄有何冒犯之处，还请不要与他计较，他性子如此，却不是坏人。”

　　陆云静还未答话，就听得陈景阅一声惊呼。

　　“开始了！”

　　擂台上，传来第一声灵剑交锋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