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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战 师兄定是强 ...

  •   薛白帆是阵修,也才筑基修为,无法如前辈大能一般即刻起阵,也不像剑修器修等能有随手招来的武器,是以阵修会被允许提前刻成阵盘,上了擂台直接布阵便是。

      薛白帆只准备了一个阵盘,同行的师兄曾劝他多做一手准备,他并没有答应。

      薛白帆三十年筑基,面容再青春,内心也年少得有限,看着对面胳膊还比不过剑长的陆云静,哪怕早已听闻此人二载筑基的恐怖传闻,心里仍然无法将他当作一个值得严阵以待的对手。

      “陆小师弟,你记得收得些剑势。”以免收不住反倒伤了自己。

      陆云静仿佛明白他的未竟之语,挑挑眉,自鞘中拔出明光,正色道:“剑锋所指,当一往无前,岂有回转之理。”

      这就是他的剑意。

      薛白帆沉下心,不再多说,祭出阵盘,阵盘稳稳落到擂台正中,轻轻一声响,而后隐去了行迹。很奇怪,分明阵盘落下后没有什么异动,可陆云静仍是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好似已经一脚踏进了某种险境,耳畔的风与眼前的景,最熟悉不过的东西也让他万分警觉。

      “陆师弟,请赐教。”

      阵主说完这句话,身形一闪,竟是一样不见踪迹,此时擂台上只有陆云静一人持剑而立。

      陆云静呆立一瞬,似有所感,突然提剑向后格挡,铮的一声,剑身轻颤,一道灵刃正与明光的剑锋抗衡,灵刃后是薛白帆略微惊诧的眼睛。

      “绕后出手是常人思维,此番只能算是蒙对。”

      高塔上,目睹一切的渡川真人低声评说着,清贻真人闻得此言,笑道:“若要取胜,运气亦是不可或缺。”

      高台上风轻云淡,擂台中险象环生,台下众人在阵主与陆云静第一波交锋时就收敛了呼吸。李慕真远离人群,寻了处树梢垂腿坐着,在他这个视角,可以看清小师弟额角落下的汗。

      薛白帆几番故技重施,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五次倒有三次能被陆云静捉到行踪,还有两次虽然未被识破,却极快地翻身闪避躲过了他的出招。

      陆云静究竟是看穿了他的行动规律,还是完全靠瞎猜?额角有汗的不止陆云静一个,薛白帆也无比紧张,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还是吗?可陆云静若是当真已看穿一切,为何仍然立于死门不曾转换位置呢?

      薛白帆顾不得太多,他感受到陆云静正用明光在擂台上布下一道道剑气,剑影残留,极其稀微,但就是令人无法忽视,看不透拿不准,他甚至不知这到底是不是陆云静故意为之。

      离字归位,火起,一团灵焰朝陆云静扑去,陆云静翻滚一圈,头发有几根烧焦,额头也受了碰撞泛红,颇有些狼狈,可就在他匍匐在地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看到了阵盘隐隐露出的全貌。

      只有在引动五行之力时阵盘才会短暂现形,雷暴、地动、山崩,对应震、艮、坤,现在离位也显。

      陆云静想也不想,提剑一招破竹刺向离位,陡然扑空!

      塔上一声轻轻的叹息,台下有看穿的弟子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错了!

      薛白帆突然松懈下来,准备迎接胜利,可是眼前一点寒芒迫人,他尚来不及反应,竟被逼出身形,慌忙中坎位引出的水柱无法成型,四处溃散,每一滴水珠都映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又被汹涌的剑气搅散蒸发。

      怎会?薛白帆撤步后退,惊讶不已。

      陆云静微收剑势,粲然一笑:“薛师兄,声东击西的招数你就是玩不腻么?我都看腻了。”

      形如鬼魅的阵主被识破,惊讶过后又恢复平静,躲过陆云静的缠斗,也是一笑:“我可不是为了玩。”

      说完,擂台微微震动,光芒大作,阵法的全貌彻底现出,其中几处方位已被封死,方才尚存生门的坎位也被封住。

      没了生门,如何破阵呢?

      师弟…李慕真看着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握紧了衣袖。

      被阵法封去生门的陆云静此时却很平静,阵法之力隐隐朝他逼近,他的眼前是一片眼花缭乱的景象,方才薛白帆在阵中的每一次移形换影,都在他的眼前一遍遍重现。

      “薛师兄,声东击西真的一点也不好玩。”

      话音一落,陆云静突然抛起明光,剑身撑起压迫而来的阵法,四处遗落的剑影收到召唤,慢慢浮现锋利的光泽,光与影在擂台上交杂,是一座笼的模样,可在笼中被禁锢着的却不是薛白帆,而是破阵之人,陆云静。

      薛白帆睁大双眼,想扑上前去,但仍是晚了,剑光合为一处,明光轻鸣,决绝地朝着它的主人坠下,带着凶狠的力道狠狠刺向陆云静的胸膛。

      霎时间,满场寂静,轰隆一声,薛白帆的阵法破碎,阵盘失去灵力,像一块朽木落在地上。

      毫发无损的陆云静收了剑势,捡起那块废掉的阵盘。

      “以方位对应人身,离、巽、震、艮、坎、坤,分别对应我的头目、左肩、左臂、左足、下窍与右肩,剩余右臂与右足未动,想必是师兄留的后手,哪怕我发现了阵法的奥秘,也会步入陷阱。”

      事到如今,薛白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痛快道:“没错,就算你看透了我的企图,知晓关窍在于你自身,也会在右臂与右足中赌其一为阵眼,可是你都没有赌。”

      陆云静腼腆笑道:“运气使然,我猜不会有那么容易。”

      “你猜对了,阵眼在中宫,就是你的胸膛。”

      所以阵盘从一开始就不曾落在擂台,而是落在陆云静身上。陆云静就是阵法,他与薛白帆的缠斗,都是作茧自缚,将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封死。

      但是,他看穿了。

      薛白帆从他手中收回那块阵盘,目光像是懊悔,又像是惆怅,却只是问道:“你方才的最后一招是什么?”

      陆云静转头看看他,归剑入鞘。

      “归一。”

      一方洞天薛白帆败了。

      “好。”

      居铉真人清晰地吐出这个字,其余人也微微点头。

      身为师父的清贻真人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徒弟的胜利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云静下了擂台就去找师兄,又看见陈景阅站在师兄身边,正要离去的模样。

      “师兄,陈师兄又找你说话了?”陈景阅前脚刚走,陆云静后脚便至,二人没能碰上。

      “他恭喜你首战告捷。”李慕真神色淡淡,手指抚在师弟发间,找出方才比试中被烧焦的几根头发一一掐断了。

      陆云静绷着身子不动弹,任凭烧毁的头发落下来,“没说别的?”

      李慕真道:“自然也祝我能与你一般旗开得胜,为师门增光。”

      陆云静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师兄定是强于我的。”

      是吗?

      李慕真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陆云静对自己的那份信任与崇拜究竟从何而来,好像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般——陆云静天然信服李慕真。

      擂台上的陆云静如此耀眼,于刀光剑影中从容不迫,他沉着、聪慧,他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凡铁,如今被打磨开刃,万千光华绽放倾泄。

      这样的一个胜者,不骄不躁,下了台就会收敛荣光,不顾其余人的赞赏与羡慕,乖乖的在师兄面前低头。李慕真垂目只能看见小师弟的发顶,温顺的,谦恭的,任由他抚弄摆布。

      李慕真的心突然滚烫起来,指尖轻颤。

      陆云静,我当真能如你一般,甚至胜过你吗?

      李慕真的剑名为暗星。

      那是一把十分低调朴素的剑,自鞘中显现,剑身竟是黑色的,唯有开刃处微微泛白,时不时有寒泽一闪而过,与张扬夺目的明光简直是两个极端。

      清贻真人带李慕真去剑窟时,问了一样的话,李慕真不像陆云静一般思虑过多,他端坐剑阵中只沉沉思考几息,就给出了答案。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暗星是韬光养晦之剑。

      这对师兄弟,师兄李慕真凛若冰霜,气场迫人,佩剑却暗淡无光,无比简朴,师弟陆云静纯善天真,性格甚至些许温吞,佩剑倒是锋芒毕露。

      好奇怪的两个人。丁一寒与李慕真于擂台对立,心中经不住想着。

      丁一寒是清英宗的刀修,他持一把窄背长刀,并非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他出家时,家里人寻了一位老刀匠为他打的,本是凡品,他却一直用到今日不曾改换。

      李慕真的传闻他听说过很多,他也曾经在心中断定一个残废的道途不会长久,可是如今残腿的站起来了,就站在他的面前,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清英宗丁一寒,请赐教。”

      刀修的招数讲究大开大合,比起长剑常给人一种君子温润的印象,刀在世人眼中,向来是与凶残二字挂钩,提起此字就仿佛自带血腥气,既不优雅,也不温柔,一招一式均是为了砍杀。

      清英宗的刀法更是举世闻名的狠厉,势不可挡。

      丁一寒长刀下劈,李慕真抬剑挡住,两刃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竟是溅起火星。

      有水汽自暗星剑身蔓延开来,化为滴滴水珠,落在滚烫刃处,引起一阵白烟。丁一寒急忙闪避,他知李慕真有修习水法,是以万分警惕。

      李慕真见他躲开,调动灵力穷追不舍,以一招流云封他退路,又接一招逐月直击面门,丁一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见李慕真出手如此不管不顾,干脆直迎而上,灵火顺着刀刃一路燃起,裹挟着滚烫的风挑开了暗星,却不想暗星角度刁钻地掉转剑尖,剑身凝起一层薄霜。

      与此同时李慕真原地掠起,暗星剑一瞬间脱手,很快再次回到手中,他反手握剑与丁一寒再次交锋,薄霜化尽,长刀的灵火也尽数熄灭。

      这一番过招可谓是有来有往,惊险万分,台上二人并未停歇,缠斗不已,台下众人敛息屏气目不转睛地看着。

      偶尔长刀会占据上风,可是一旦有取胜之点,那处处避让的暗星剑就会立刻展露锋芒,不给丁一寒一丝机会,待暗星剑反压之时,长刀亦是顷刻暴起,舞得虎虎生风。

      陆云静坐在李慕真观战他时落坐的那棵树上,眉头紧皱,每每看到师兄被丁一寒压制,他便紧张担忧,见丁一寒步步紧逼,一副要杀人的模样,陆云静不知为何,心里生出来一丝厌恶。

      李慕真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感知师弟投来的目光,但他心里清楚陆云静现在肯定是一副苦包子脸。

      师弟担心他,他知道,可就是这份担心,让李慕真时时刻刻都有些喘不上气。他需要这场比试,来证明些什么。

      再者…他因玉髓冰心针被拓宽经脉的同时,紫府也被拓宽,可以吸纳较他人更多的灵力,这也就是假筑基的真相,可是他的灵力快要被耗尽了,再不结束,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想到这,李慕真的灵力灌满暗星,暗星的剑身颤抖,每一挑一刺,都带着极寒之气。

      丁一寒正烦燥于找不出李慕真的破绽,也不知李慕真受了什么刺激,是否是觉得可以取胜了,剑招更加凌厉,竟是让他一时无法接招,更令他不解的是,李慕真居然接连使出了三次流云逐月。

      这是把我当傻子?丁一寒心底有些怒意。

      李慕真想赢,难得他就愿意输吗?李慕真想借此战一洗耻辱,他更不能让李慕真如愿。

      长刀的气势瞬间爆发,灵火烧红了刀身,触上黑色的暗星,简直像是要熔断这柄灵剑。丁一寒双眼已经发红,带着不破不立的决绝,舍弃掉所有的防守,专注进攻,以求速战速决。

      而李慕真不见半分狼狈,甚至嘴角轻轻一笑,竟是再一次以流云逐月应对。

      流云封路,逐月袭面,丁一寒,这一招,你挡是不挡?

      挡吗?丁一寒再想赢,也不得不分出心思去想李慕真此招背后的深意,究竟有没有诈?究竟是不是陷阱?可能是,可能不是。

      流云逐月,流云逐月,不过是清贻真人所传剑法中最为平常的两招。

      挡?已挡过不知多少次,再挡一次,刀会不会无法承受灵剑的威力而被斩断?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刀在发出哀鸣。

      不挡?若是败于此招又当如何?

      丁一寒,你挡是不挡?

      李慕真侧身避开长刀,暗星挑起,仍是流云逐月!

      丁一寒气得想笑,他握紧刀柄,眼前发黑,可就在这一瞬间,似乎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散尽了,他竟是闻到一阵花香,是家乡的荷莲。

      当初离家时这把长刀送到自己手上时,更让他无法拿起的重量是家人滴入掌心的那几滴眼泪。

      再挡一次,我的刀会断。

      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迟疑了。

      丁一寒,迟疑了,你便败了。

      臆想的花香散去,烧灼的气味涌入鼻腔,他的刀没断,暗星剑安静地点在他的心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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