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师兄有点病》做鄂梦

6、出关 残废站起来

　　浩气清英，仙材卓荦。

　　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当今修界门派林立，以此四门为首，其中浩气宗与清英宗更为强盛，势力上平分秋色。瑶台女修众多，盖因其开山老祖姆元真君在凡俗时是孤女出身，后开山立派收留了许多同病相怜的女子，由此慢慢壮大实力。最后一门为一方洞天，远人世，近蓬莱，门下禅修器修阵修等等鱼龙混杂，也有众多散修挂名其中，按清贻真人的话说，一方洞天是人才济济、群英荟萃，若按李慕真的话说…就是一锅“大杂烩”。

　　浩气宗依九伏山脉而建，登山阶自山脚而起，向上望去，只能得见巍峨山势，云雾缭绕，却看不见阶梯的尽头。

　　此时山阶上正有一群人有条不紊地向上攀着，细细一看，皆是一些青葱少年人，身着样式相同的白色袍服，袖口与衣摆均以金线绣上水波纹，暗含流光。在前头带队的那人看着有些年纪，白面微须，面容严肃，但眉眼处略有阴沉之意。

　　“长老，我们还是御剑而行罢，”一站在前排的少年人扫了一眼百无聊赖的各位弟子，忍不住向渡川真人提议，“这委实耽误功夫。”

　　渡川真人还未说话，另一眼神凌厉的年轻人便冷言道：“浩气宗的规矩便是如此，尔等速速前行，勿再复言。”

　　说话的人是渡川真人的大徒弟高颖，他一开口，其他弟子皆闭紧了嘴巴。

　　渡川真人一言不发，似乎对身后情形半点也不关心，一行人沉默地继续攀登。

　　浩气宗开抚仙台试炼，是宗门大事，陈景阅等一干弟子均有任务在身。他一早便等候在山门处，迎接自山下而来的各门各派。

　　“陈道友？”

　　听闻身后有人呼唤，陈景阅转头去看，眼神一凝，随即微笑着迎上去，“高道友，别来无恙。”

　　高颖抬着下巴慢悠悠走过来，与他见了个礼，问道：“许久未见，不知陈道友可得偿所愿乎？”

　　陈景阅心中后悔迎他，脸上仍是笑，“显而易见之事，何故多此一问？”

　　高颖轻轻一笑，凑近道：“你倒是看得开，我却惋惜于清贻真人连残废和乞丐都收入门下，偏不收你。”

　　陈景阅沉了脸色，高颖的话正戳中他心中痛处，当即也是没有甚么好语气了。

　　“当今剑修第一人如何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陈景阅故意咬重某些字音，“高道友虽师承剑修第二人，但对清贻真人似乎更加关心啊。”

　　高颖的眼神瞬间冰冷，“你敢辱我师尊。”

　　陈景阅无辜道：“此何言也？天下第二的美称对尊师竟是侮辱么？”

　　高颖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居然慢慢敛了怒容，只说道：“此次抚仙台试炼，清贻真人门下二徒将会露面的消息早已在外传遍，不知有多少人想领教’第一剑修’座下高徒的本事，我也是期待万分，既然清贻真人与我师尊于剑道难分胜负，此次便由我们做徒弟的来一决高下罢！”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客气。

　　陈景阅心中冷笑不已，从前他们二人误打误撞相识，不久就因着清贻真人与渡川真人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剑修起了争执，高颖好歹真的师承渡川，而陈景阅甚至从未入过剑道，是以时常被高颖讽为痴心妄想，自作多情，每每想起，真是犹为心酸。

　　高颖也是越发的不要脸皮了，也不想想自己入道多年，早已筑基，抚仙台试炼都来来去去一二次，竟也好意思放话要与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分个高低。就算胜了，也会如他师父在修为全盛时邀战身体负伤的清贻真人从而取胜一般，为世人所不齿！

　　抚仙台位于九伏山脉的最高峰邺山山巅，山巅设一擂台，擂台前有一高塔，是真人长老们观战之处，隔绝人群喧闹。

　　抚仙台试炼历来受修界重视，来人只会多，不会少。试炼规定只有筑基修为的弟子可以参加，是以塔下人群多是年轻面孔，谈笑风生，闹作一团。

　　塔上亦是座无虚席，掌门居铉不动声色地自众人面上扫过一眼，视线在经过渡川时略有停顿，他捋捋胡须似乎想说什么，被下首的清贻师弟施以眼色制止了。

　　居铉微笑寒暄：“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请勿见怪。”

　　如今修界四门在塔上观礼的有一方洞天的渡川真人、瑶台的嬿女仙子、清英宗的知微长老。浩气宗则是由掌门居铉、清贻真人与惩戒堂长老肃风真人作陪。余下另有几位旁的长老真人，却是不必多提。

　　见居铉寒暄，几人均是回之以礼，此时气氛尚且融洽，就是不知轮到其门下弟子上了擂台时，是否还能如此云淡风轻了。

　　“听闻清贻道友座下高徒入门还不到十载光阴，竟这般急着参与试炼么？”渡川真人率先发问。

　　清贻真人回道：“既已筑基，有何不可？”

　　塔上各人神色各异，清贻的两个弟子接连筑基的消息他们早已得知，尤其是那小徒弟陆云静的筑基速度，堪称神速，他们心中不是没有疑虑的。

　　渡川真人还要再问，尚未开口就被清贻打断。

　　“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擂台下看去，只见得人群突然散开，其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白衣少年。

　　那少年身形颀长，鸦发雪肤，一双清冷似月眼，一张出水芙蓉面，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也淡，似乎带着些病弱之气，行动间步履极慢，但是其周身气场过于凌厉，姿容殊艳之至，眼风如刀，叫众人不敢多看。

　　还未有人上前招呼，那少年背后突然探出半个身子，原来是个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身量不高，只到白衣少年肩下，是以方才被遮挡住。

　　那男孩溜到前面，面容才显出来，白净的脸上稚气未脱，眼眸又明又亮，圆眼含笑，有几分讨喜的天真，虽年岁不大，但已能窥见日后长开了的的俊秀模样。

　　“师兄，好多人呀。”

　　来人正是李慕真与陆云静师兄弟二人，陆云静喜欢热闹，却也招架不住众人探究的视线，扯着李慕真的衣袖踮脚与他咬起了耳朵。

　　李慕真压低声音轻斥：“在人前规矩些。”

　　“哦。”陆云静听话地站好了身子，只是手上仍不松开，把师兄的那截袖子紧紧握在掌心里。

　　他是还不习惯李慕真行动自如的模样，仍是下意识地怕师兄站不稳摔倒，是以靠得极近，他不习惯，李慕真也还不习惯小师弟的成长，动不动就还拿他当从前的七八岁孩童看待，生怕他如何冒失。

　　阔别四年才得以相见的师兄弟二人，其实都如同旁人打量他们一般，悄悄打量着彼此。

　　很快有人上前招呼搭话，陆云静喜闹，与一些凑过来的人玩在了一处，而李慕真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他冷着眉眼不动，旁人不知他脾性根底，也不太敢贸然上前。

　　李慕真一半眼神分给已经笑闹起来的小师弟，一半眼神遥遥地投向高塔。

　　师父…他在心中无声呼唤，徒儿该如何是好？

　　李慕真双手轻轻握拳，他怀揣着一个只有他们师门三人知道的秘密——他是假筑基。

　　“想必道友就是琼芳山首徒，”一道声音打断了李慕真的思绪，“久仰久仰。”

　　此话一出，在旁围观着的人皆是心头巨震，不可思议的目光顷刻汇聚在李慕真身上。

　　不得了，残废居然站起来了！？

　　李慕真对议论声恍若未觉，他侧身一看，原来是个眉目冷峻的年轻男子，嘴上说着久仰，眼神却半点不谦逊，直直地打量着他。

　　李慕真不答话，等着这人自报家门。

　　“在下高颖，师承一方洞天渡川真人。”

　　李慕真故意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高道友，久仰大名。”

　　高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笑道：“虽然未曾谋面，但高某与道友却早有缘分。”

　　李慕真对此言无甚兴趣，他的大名早已传遍修界，任何一个背后议论谈笑过他的人，都可以上来跟他说未曾蒙面但早有缘分。

　　他敷衍问道：“何意？”

　　高颖对他故作恭敬地一拱手，笑道：“尚在凡俗时，某出身于京城一官宦世家，家严于朝廷礼部供职，若照凡界的规矩，某该下跪行礼，敬称道友一声殿下才是。”

　　李慕真眼神冷凝，只缓缓说道：“既已出家，尘缘自该尽断，前尘往事，哪里还算得上甚么缘分。”

　　高颖挑眉，并未被这话噎住，“既如此，抚仙台试炼中若有幸能与道友切磋讨教，某定会不遗余力，毫无保留。”

　　他只差把“我会将你打得落花流水”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李慕真轻飘飘看他一眼，平静道：“求之不得。”

　　高颖有些吃惊，他本以为如李慕真那样出身的人，应是受不住旁人一点嘲讽，十分的心高气傲，是以才想在比试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刺一刺他，最好能乱其心神。

　　“高道友，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这是上浩气宗攀亲来了？我知晓李师弟曾是皇亲，却不知道友是哪一门国戚？”

　　高颖看见来人狠狠一咬牙，“陈道友更有闲情逸致，到处听人墙角。”

　　说完，拂袖而去。

　　陈景阅看着他的背影哼笑，转头时突然与李慕真对上视线，笑容瞬间凝滞，他极不自然地再次转过了脑袋。

　　他亦是没想到，李慕真竟当真出关了，还是用双腿走着出来的。

　　李慕真认得他，在上山时这位陈师兄曾拦过他与师父的路，那时这位陈师兄可没今天帮他挤兑人这般好心，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如京城皇宫那些人一模一样。

　　轻视、鄙夷…叫人想忘也忘不掉。

　　“啊，是你，你是陈…”

　　在一旁与人闹完了的陆云静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师兄被晾在一边，连忙找过来时正撞上李慕真与当年擅闯琼芳山的陈师兄站在一处，看着气氛很有几分诡异，不由得心中一惊。

　　李慕真眼风在他们二人之间轻轻一扫，颇有深意地问道：“怎么，陈道友与我师弟也是早有缘分？”

　　陆云静后背冒了一层汗，赶紧拉住师兄的手，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只是我陪同师父去药庐取丹时偶然见过。”

　　陈景阅没有回答，趁着李慕真低头看向陆云静时悄悄对着陆云静眨了眨眼，然后告辞离去。

　　“师兄，你看我做甚么？”陆云静握紧他的手，抬头看他。

　　李慕真对着师弟也很少展露笑颜，即使偶尔笑笑，笑容也称不上明媚，此时的他就是这副模样，唇角只微微扬起，眼睫低垂，似笑非笑，像看穿了什么，但就是不说，意在逼迫眼前人自己乖乖坦白一切。

　　陆云静心底些许发怵，低下头不再看他。

　　李慕真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抚摸师弟柔软的头发，轻声问道：“方才去玩耍什么了？人影都见不着。”

　　“与其他门派的几位师兄挤到前头去看名榜了。”

　　“看到什么了？”

　　陆云静有些迟疑：“看到了我明日的对手。”

　　“哦？是谁？”

　　“一方洞天薛白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