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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苏夭 苏夭还叫做 ...

  •   苏夭还叫做楚夭的时候,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他本是楚氏远了好几脉的旁系子弟,自幼多病,年近五岁还病弱得不能下地行走,父母便为着以毒攻毒给他取了个“夭”字为名。

      谁都没指望苏夭能顺利长大,苏夭面对家人似有似无漠视的眼神什么都不说,小小的年纪不哭不闹,终日沉默,只将一碗碗乌黑的苦药仰头灌下,灌到自己八岁。

      那一年他父母新出生的孩子都已经五岁了,小孩活泼得厉害,在院里奔跑玩耍,一串串笑语挤进屋子里来,砸落在苏夭空荡荡见底的药碗里。

      转机出现在苏夭九岁那一年,楚氏早些年远嫁外地的姑娘回了娘家,因着无所出而伏在长辈膝头落泪,苏氏人丁稀薄,苏姑爷上了年纪已经无法生育,认了命不再折腾,任凭妻子在娘家讨个孩子过继延续香火。

      哪个孩子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哪对父母舍得下孩子?苏夭的父母舍得下,好像送出一个孩子过继他人也是极轻易的事,就像苏夭自小就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碗碗药汁一样轻易。

      坐在远离家门的马车上,苏夭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孩子,他望出去最后一眼后就放下了马车的帘子,捂着胸口弱弱地咳了几声,接着顺畅地改了口唤一个陌生女人为母亲。

      在楚氏还是在苏氏,是楚夭还是苏夭,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苏氏是书香门第,苏夭开蒙晚,但很有读书的天赋,一路考上京城,十八岁就高中探花。少年美如玉,红袍白马,皇都盛景一日览尽,看着底下众人或艳羡或惊叹的目光,他却意兴阑珊。

      凡人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皇朝崇道,帝王礼重修士,拜为国师,少问苍生,多问鬼神。

      苏夭对修士是不陌生的,尚在楚氏时,他就听闻嫡系一脉往前数几代出过一位仙师,每每逢年过节,长辈族老都会打开祠堂,领着小辈们一步一跪地叩拜,膝盖磕在地上,闷闷一声响,腰身再软下来,头颅很顺从谦卑地贴着地砖。

      “仙恩浩荡,福佑子孙。”

      可笑。

      所谓仙师也不过是寻仙问道之人,若终生不能得道,最后也只会如凡人一般凄苦悲凉地逝去,这样的仙师与凡人有何不同?何必拜他?

      在楚氏的最后一年,屈着膝盖的苏夭拼命捂住渐渐难以喘息的胸口,一场祭礼下来,他苍白的脸也憋得通红,最后控制不住地倒下,被人嫌恶地使了个眼色抬出去。

      发软的双脚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拖行,香火燃烧升起阵阵熏呛人的白烟,模糊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他们毫无所觉地融在烟雾里,面无表情,像是纸糊的假人。

      离得远了,苏夭转动僵硬的脖子透过沉重腐朽的门扉看见祠堂中立着的神像,神仙低眉,目光慈悲,远远的还有人在念。

      “…功德无量,福泽绵长…”

      后来这些话都被他编进一篇篇辞藻华美的青词,作为仙师后人,帝王对他青眼有加,那位渊心国师却时常看着他似笑非笑,好像能将他的心看透。

      渊心国师神通不凡,修界也离不得他,时不时请他回去。但他也是帝王的支柱,皇帝一旦离了他,就像是陡然间断奶的孩子。

      苏夭不眠不休地为皇帝作着讨好国师的青词,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最酸腐的文人,笔下不是锦绣文章,而是一些哀怨缠绵的酸诗,再华美的美词佳句也只是为了去求得“负心人”回心转意。

      他想:写得恶心。

      渊心国师回来得很快,这肯定不是苏夭青词写得好的功劳,却也不妨碍帝王更加看重他,翌日宫内御花园中设夜宴,奉旨赴宴者不过寥寥几人,苏夭也在其中。

      宫内的夜比之宫外要更冷些,宫侍们个个垂首不语,呼吸都小心翼翼,从他们面前踏过,与路过一樽樽木雕人偶没有区别,苏夭不喜欢,这会让他回忆起楚氏祠堂袅袅不散的白烟。

      月明星稀,朗月下照出延绵起伏的宫墙,廊角飞檐,披上一层冰冷的光泽。

      苏夭不慎被冷光晃了眼,脚步在石阶上踏空,头顶的月亮陡然倾斜。苏夭来不及呼出声,他的腰间被一缕风温柔地托住,眨眨眼,见一人飘然而至,似自月中而来,扬起的一角雪色衣袍拂过他的眼尾。

      他仰倒在一人怀里,落进一双静若深潭的眼睛。

      那人分明看着他,可眼底平静无波,好像根本没有将他看进眼里。

      “夜深露重,石阶湿滑,小心。”

      这是苏夭与楚繁见的第一面。

      楚繁是渊心国师带回来的修士,见了他苏夭才知道,原来楚繁就是楚氏供奉的那位仙师,皇帝喊他作陪的确不是因为那些虚情假意的青词,而是因为他勉强算得上楚繁的后人。

      楚繁的确称得上是一位仙人,道骨仙风,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他少有多话的时候,苏夭奉旨随身侍候他许多日子,也没得到他多少眼神。

      那年三月,苏夭年满二十将行冠礼,皇帝有心讨好拉拢,言语暗示苏夭可请楚繁为他加冠。思及他们二人再加上八竿子也能勉强打着的亲缘关系,倒也合理,只是苏夭不太情愿,他眼里的楚繁,就是那座端坐于祠堂高高在上的神仙像而已。

      冠礼之日,苏夭在后山桃林深处找到了楚繁,后者难得的放浪形骸,仰头醉倒在花丛,衣袍上落满桃花,染着馥郁的酒香。
      苏夭跪坐在他的身侧,静静看着,看这座冰冷的神仙像裂开好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楚繁微阖双眼,抬手轻轻扫落膝上的残花,突然问他:“可曾定下表字?”

      “仙师应当知晓我的身世,”苏夭看着他,“我自幼便无有亲厚师长,无人赐字。”

      楚繁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夭以为他睡了过去,他却又开口道:“你的名字很好,‘夭’,是个好字。”

      这次是苏夭久久地沉默。

      楚繁不必睁眼,指尖也能从容地拈住一朵落花,那朵落花柔软地被递到苏夭手上。

      “桃之夭夭,”楚繁并起两指虚虚一点,唤来一阵清风,引得满山的桃枝随风舞动,沙沙作响,“就起君灼二字如何?”

      苏夭感到掌心那朵桃花在发烫,从手掌一直烫到他的心里,他良久地怔愣着,亲眼看见那座神仙像朝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几乎快要忍不住拜倒下去,整个人似在滚烫的沸水里滚过一遭,烫得他皮开肉绽,骨头都烫软了。

      君灼,苏君灼。

      苏夭恍惚地抬起脸,清朗的风卷着落花在他身边簌簌地落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桃花雨。
      “您的字呢?叫什么?”苏夭心头一热,贸然问出了口。

      楚繁仰头饮下一口酒,“我无字,只有道号,道、荣,可知是哪两个字?”

      苏夭以指为笔,写给他看。

      “是了,但你不必这般唤我,这两个字,我不…”

      桃花深处,仙人醉语喃喃。

      “我与你,也算同病相怜…”

      许久后苏夭才知道,楚繁的师门被屠尽了。

      楚繁很少提起师门往事,苏夭也不打听,那都是仙门的事,与凡人并不相干。

      苏夭曾说:“其实我早已见过你,拜过你千千万万次。”

      楚繁平静地看着他,却说:“那不是我。”

      原来楚繁知道凡间的亲人为他塑了一尊像,他说修道之人有一劫名为断红尘,意在斩断尘缘,那时他入道已有百年,父母长辈均已不在人间,唯有一个同胞幼弟尚在,不过也是近百岁高龄,幼弟弥留之际他心有感应,便回到了人间。

      家中人已经尽数换了面孔,陌生得认不出,一母同胞的弟弟耗尽了年华,枯萎在床上,像一株病木,即将在周围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哭泣声中彻底死去,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看着楚繁,微微发亮,他还记得哥哥,哥哥却不敢认他了。

      离府时屋里的哭声陡然大起来,楚繁见到一副陈旧的棺木被抬到祠堂前,他看着,心里却没有悲伤,隐隐似乎有一根始终牵扯着他的线兀自断了,有什么东西干净地离开了他。

      他回头见到那棺木后被香火熏灼的雕像,问:“那是谁?”

      后人恭谨地垂下头颅:“那是您。”

      楚繁没有说话,后人对这位面容青春的先祖也不敢冒昧,彼此谨慎地沉默着。

      楚繁想,可是我分明在这。

      苏夭听完楚繁的话,本该言语安慰他,可是楚繁的眼睛太冷,他说不出违心的好听话,最后也只是笑笑,说道:“那我拜错了。”

      楚繁问他:“你为何拜我?”

      苏夭回答:“想求你救我。”

      说完他咳了好几声,他年已及冠,可身子大不如前了。

      楚繁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他救得了谁呢?他谁都救不了。

      可是楚繁看他良久,总是想到那病木似的弟弟,曾经离开他的东西好像有一丝丝又回到了身体中。

      “我年长你许多,已算不清了,索性不算了,日后只做兄弟吧,”楚繁没自觉自己说出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我欠渊心一份恩情,要以百年报之,我不日便会离开,你随我一起。”

      在沅城的那十多年,不知有多少次,苏夭都会梦回儿时,梦里,他不再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而是进到了祠堂中,站在高高的供桌前仰望,看见燃着的香落下一截截落灰,啪地摔在檀木桌上,像散落的死人骨头,灰得发青。

      他每每自梦中惊醒,都会看见楚繁悄无声息地坐在他的床头

      “君灼,你病得愈发重了。”楚繁的声音无悲无喜。

      苏夭的鬓发被冷汗打湿,湿漉漉的一片,“你救不了我了吗?”

      楚繁引起那个叫做灵力的东西,一点一点输入他的体内,可是凡躯留不住灵力,很快就散了,“我还可以保你十年寿命。”

      苏夭茫然地眨着眼睛,“我还以为我可以活下来。”

      楚繁已经保了他十年,这十年他虽然仍有病痛,却不再像从前一样虚弱了,他以为他在痊愈。

      苏夭缩在床帐里,有些怯怯地凝望楚繁,可是楚繁的脸永远那样平静,没有一丝波动,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安慰,没有悲伤,没有希望。

      “十年后,我年近不惑,也够了,”苏夭像是在安慰自己,可他看向楚繁的眼神慢慢地有了些痴意,几乎是出神地看着,突然说道,“兄长,你好年轻啊,再过多少年,你都不会老。”

      楚繁轻声道:“我十五岁入道,筑基后模样便再未变过。”

      苏夭又问:“为何我不能修仙?”

      楚繁不厌其烦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君灼,你身子太弱,已是迟了。”

      苏夭不再说话,深深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他能感知到体内生气日复一日的流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若试图阻止,一定会被其吞没。

      若世人皆苦,为何给予他苦难又要予他一段造化?为何给了他造化又不肯给他善终?

      楚繁起身出去,阖起的门扉隐去了他的背影,苏夭擦拭着额上的汗,试图入睡,可是他害怕又回到那间祠堂。

      辗转反侧间,他想起楚繁断尘缘的故事,他也即将成为故事里的人,成为楚繁记忆里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他想,楚繁的弟弟弥留时见到阔别一生归来后仍然分毫未变的兄长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要是他就好了,是不是?”

      有人轻笑着在苏夭耳边说话。

      苏夭大喝着起身,“谁?!”

      那道声音继续笑着,“你听听我的声音,不就知道了?你认不出我是谁?”

      苏夭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听出来了,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猜对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苏夭看向空荡荡的夜色,“你是谁?我又是谁?”

      “我是你心里的魔。”

      苏夭告诉楚繁,他做梦了,楚繁问什么梦。

      苏夭道:“我梦回了楚氏的祠堂,我跪在供桌下拜你,你说我可怜,从供桌上走下来了。”

      楚繁道:“听起来有些可怕,难怪你晚上睡不好。”

      苏夭的脸还是很白,“兄长,你知道魔吗?”

      楚繁沉默了片刻,“魔,是我的仇敌,我们的仇敌。”

      “我们的仇敌…”苏夭重复了一遍,“但我只是一介凡人…”

      楚繁的手指轻点他的心口,“魔在世人心中。”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苏夭却没听清,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在骗你,我分明是你的朋友。你不想成为他吗?你们同出一脉,为何他修得仙,你修不得?没有这个道理,你知道他为何会离家求道吗,因为他从前与你一样,是个被舍弃的残废,可他却不想让你成仙,好自私。”

      苏夭看见楚繁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好自私,不肯救你,不肯爱你,若换成你是他,你绝对不会如他一般,对不对?”

      楚繁握住他的一只手,捏起一尘不染的袖子为他拭去手心的汗。

      “我帮你得到他的一切,换你照顾他,救他,爱他,让他看看,你与他多么不同,看看成为了仙人,想救一个人多么容易。”

      梦里的楚繁是生人勿进的神像,自供台上起身时会抖落浮灰与松动的石块,一步一步走下来,每走一步身上就裂开一条缝隙,面对面站着时,苏夭已经能透过那几条裂缝触到里面柔软的皮肉。

      “相信我吧,我帮你,去抢走他的道。”

      苏夭反手轻轻握住楚繁的手,一点点用力收紧。

      魔喜欢在夜里找到苏夭,可能是伏在他的床头,也可能是倚在窗前。

      “你去帮我们打开城门,你是凡人,没有灵力,楚繁不会发现你的。”

      “不…”

      “他不会怀疑你,你只需要将门打开,露出一点小小的缝隙,就够了。”

      “……”

      “我们不要百姓的命,只要沅城百年气运,你别担心,只是一点气运,凡人生生不息,拿走一点气运不要紧的。”
      魔嘻嘻笑着,“你想要成为楚繁吗?”

      一个冰凉的东西被递到苏夭枕边,像是一把刀。

      “拿着它。”

      ……

      楚繁曾当着苏夭的面处决过魔修,那是苏夭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魔修,血纹满面,面目狰狞,还没多说一句话,就在楚繁指尖轻抬下灰飞烟灭。

      楚繁本不会如此失态,但那是魔修,楚繁恨魔修。

      “日月不渡,洪波沧溟。”

      楚繁的书房挂着这一幅字,笔锋凌厉,几乎尖锐。

      楚繁低声说这是他的师门。

      苏夭记得他们离京赴任沅城前是一个雨天,渊心国师曾找上他,东拉西扯地闲聊着饮茶听雨。

      临走前,渊心国师隔着茫茫的雨幕回头望过来,“楚繁与我有百年之约,君灼可得多提醒着他,约不可废。”

      说完他长长一叹,“楚繁的心太重了。”

      楚繁还是毁约了,沅城的城门被打开,城外的魔修争先恐后地闯进来,街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到处是破碎的哭喊声。

      楚繁杀红了眼,但表情仍然是平静的,他看魔修,如同看低贱的牲畜,可以肆意宰杀。

      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近,苏夭看见天上黑云翻卷,云中站着一个黑衣尊者,威严逼人,浑身透着可怖的气息,让人光是看上一眼都心里打怵。

      那人居高临下,漠然看着脚下一群厮杀的蝼蚁。

      楚繁唤他魔尊,接着,他的手里出现一把剑,剑锋锃亮,像落满了春雪。

      斩春。

      楚繁知道自己不是魔尊的对手,但是他已顾不上许多,在魔尊逼近时,他唯一还能想起来的只有苏夭。

      “君灼,我为你留下了护命法宝,你回去…”

      话音未落,楚繁看见面前的魔尊缓缓咧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接着他的胸口一凉,低头望去,一把灰白的骨刃自背后透过了他的胸膛,破开衣襟露出一截染血的刀尖。

      身后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楚繁僵硬的身子慢慢变软,他艰难转过身,对上苏夭泛红癫狂的眼睛。

      魔尊优雅地朝他笑笑,“易魂蕴玉骨,楚真人,你应当识得。”

      楚繁究竟是什么表情,苏夭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心里的魔从胸腔里钻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对他说恭喜。

      “从此以后,你就是楚繁了,楚城主。”

      “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魔宽容地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呢?”

      那一瞬间,苏夭记忆里的楚氏祠堂轰然倒塌,巨大的横梁砸中了神像,神像的碎块落在苏夭脚边,任其踩踏。

      苏夭的内心被汹涌的狂喜与悲伤一同席卷,他明明是笑着,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痛苦的呻吟。

      “我要他,”苏夭听见自己说,“我要在这里造一座牢笼,困他一辈子,我要他…”

      他要楚繁,要楚繁救他,他要将楚繁的皮肉、骨血、心肺全部熬进药里,熬成浓稠的血色,再一口饮尽。

      他要让楚繁的余生在自己的肚子里生根发芽,攀附缠绕自己的血管经脉活着。

      魔说:“如你所愿。”

      楚繁的那柄剑被交到苏夭手中,剑锋映照出他的脸。

      不对,怎么会是他自己的脸?他不是已经变成楚繁了吗?

      苏夭的耳边响起阵阵轰鸣,扰得他眼前发黑,他像是又回到了那场落不尽的桃花雨,可桃花全然被染上了黑色,落在身上会灼伤他的皮囊。

      一点寒光逐渐清晰起来,在黑色的落花中劈开一道明亮的裂缝,送进来数十年后的风雨。

      斩春斩春,我终归不是你真正的主人。

      苏夭抬手握住剑尖,鲜血令剑灵发出兴奋的鸣叫。

      “你该醒了,苏夭。”五十年后的楚道荣持剑而立,孤傲清高,一如当年。

      墨色褪尽,苏夭看清楚自手心顺着剑锋而下的鲜红,刺痛蔓延到心口,疼得他快要站立不住。

      脱离了他控制的陆云静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楚道荣,收回明光,一口劲卸下来,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去,不出意料地稳稳落在一个怀抱里。

      李慕真抱着他的手都在颤抖,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你险些没命,”李慕真近乎凶狠地盯着他,“谁教你的这般不要命的做派?”

      陆云静愣愣地看着他,他靠在李慕真的胸前,还能听见那胸腔里传来不安的跳动。

      陆云静软了眉眼,歉疚地安慰,“师兄,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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