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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隐宫八卦阵 我们是该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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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如墨。
一道人影形如鬼魅,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潜入城主府地牢。
城主府一向只有凡人侍从,如今所有凡人都陷入沉睡,是以地牢也没有守卫,只布有结界。
来人修为深厚,只抬指轻轻一划,肉眼无法得见的结界就被划开了一条缝隙。
跨过结界,来人步履极快地闪身进入地牢,行动间带动的风只让入口处的长廊两侧悬挂着的壁灯微微闪烁一瞬,而后归于平静。
地牢深处的墙壁上凿进去两条铁链,铁链上布满符文,自上而下地垂着,牢牢锁住一个人,那人头颅低垂,紫府处被铁链贯穿,黑色的浓血干涸在链子上,浸透了朱砂符纸。
“你不该来,”那人感应到有脚步声响在耳畔,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灰白的脸,正是棋方老人,“怀奚道人,你带着你的师弟们出城吧。”
宁岁隐素白的衣摆一角出现在他眼前,与着黑暗的肮脏之处格格不入。
“前辈,我来带你出去。”
棋方老人惨然一笑,“他不会放过我。”
宁岁隐试着拨动了一下锁链,引得棋方老人痛苦地闷哼出声,“够了…我紫府重伤,你带不走我的。”
宁岁隐只好暂时放弃,“今日楚城主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棋方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无法说出一个字,宁岁隐以灵识探去,皱起眉头,“禁言咒。”
棋方讽刺地勾起唇角,“我如今是连唤他的名号都不能了。”
宁岁隐沉默片刻,“那我不问今日,只问五十年前,您为何要对楚城主出手?”
棋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几乎是从牙关挤出来的一句话,“他…本该五十年前就去死…”
他说得艰难,宁岁隐也没有出声打断。
“不该…”棋方老人说到此处,痛苦不堪,突然话语凝滞在嘴边,眼神逐渐涣散,而后竟是哀叫道,“师叔,救我,师叔。”
“棋方前辈?”宁岁隐半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前辈,你还好吗?”
棋方老人抬着头,目光散乱地与他对视,慢慢的,他的眼神恢复神采,只是眼睛越睁越大,惊惧之色不断蔓延,他的瞳孔里倒映出另一个人影。
“小心背后!”
他嘶吼出声的同时,宁岁隐已经极快地站起转身。
地牢中的壁灯已经尽数熄灭,昏暗中那入口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也不知站了多久,那道视线像是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缓慢地绞缠在他们身上。
“怀奚,你想带我的好师侄去哪?”楚城主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真切地传来一声阴冷的轻笑,“还有,你那两个小师弟呢?”
宁岁隐不答话,黑暗的地牢被他手中的昭曦剑光照亮。
楚城主抬脚从容地踏出来几步,难以言喻的气势不紧不慢地逼近,“看来,你们不肯信我,却肯信将你们的同伴掳走还无一句解释的棋方,真是不可理喻啊。”
宁岁隐低声开口,“是您行事太着急了,前辈,看来您所图之事已到了紧要关头,这才这般急着想将我们赶走。”
楚城主轻笑:“棋方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也早知道瞒不住了。”
昭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楚城主攻去,地牢在强悍的灵力下不住震荡,仿佛快要崩塌。
楚城主两指并起接住剑锋,一双眼睛亮如星子,射出精光,几乎将宁岁隐捅个对穿,宁岁隐后撤一步,引动金法为昭曦附上一层灵光,不等他提剑再刺,楚城主身形微顿,侧耳做倾听状,而后又是一笑。
“几只小老鼠还是冒头了,我得去看看他们打穿的耗子洞在哪。”
宁岁隐变了脸色,想封住他的去路,可眼前人却瞬间化为一道虚影,在他的剑前消散不见。
棋方老人咬牙直道不妙,“是分身。”
宁岁隐欲冲出去,强大的屏障将他弹了回来,地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我被困住了。”他伸手往前触碰,指尖却传来刺痛。
“师兄,找到入口了吗?”
陆云静将棋方老人的院子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一无所获。
“你过来,”李慕真站在屋内一扇暗门前端详着,“大师兄不知能拖多久,动作快些。”
“师兄看出什么来了?”
李慕真面前的暗门处嵌着一方阵盘,但无论他怎么摆弄,阵盘就是毫无反应,“你且看,这阵盘上可缺了什么?”
陆云静凑过来细看,在复杂的纹路中终于找到了一点规律,只是规律很快就断了,“这,似是八卦图,但是缺了一处方位。”
“缺了乾卦,”李慕真的指尖描摹着缺失的那一块地方,“乾为天,运转生机。”
陆云静问道:“这是什么阵法?如此不伦不类。”
李慕真推开暗门,门后是与此间相连的另一处屋子,二人走进屋里,顺着墙壁果然找到另一处暗门。
“早先我还疑惑,城主府为何要打通屋舍,”李慕真看着第二扇暗门处一模一样的阵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想这倒是与我们行了方便。”
陆云静再对阵法一知半解,此时也摸到了些门道,“要找到所有的暗门查看一番才行。”
“没错,我们分头行动,”李慕真在缺失了乾卦的阵盘上布下一道灵力,“与乾相对即为坤,你绕着府西转一圈,看我们最终会在哪一处汇合。”
陆云静应下,转身像一条鱼似的顺着暗门游走,背影很快淹没在夜色里,李慕真自与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不过一会儿,两人绕着整个城主府兜了一圈,最后竟是在后院的屋舍中碰面。
“师兄,”陆云静两眼放光,快速道,“这不是苏城官的屋子吗?这屋子里的阵盘正是缺失坤位!”
“府东几处方位是为兑、坎、震,府西为巽、离、艮,”李慕真摸着阵盘,灵力缓缓地浸入,阵盘渐渐发出异样的光芒,“后院在南,为坤,棋方老人的院落在北,为乾。”
“隐宫八卦阵!”
这整个城主府居然就是一方大阵,各方位以暗门连通,阵盘隐中宫,难怪单拎出一方阵盘会显得不伦不类,因为那不过是阵法一角,一定要补全所有方位才能窥见真相。
李慕真手下的阵盘吸入灵力,上面的纹路突然如有神智一般,顺着蜿蜒的笔锋自己顺畅地在盘面上勾画游走,最后在坤位停留,阵盘顺着卦序滴溜溜转起了圈,而后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暗门急促地抖动起来,本来嵌入其中的阵盘停止转动,白光散去,门上出现一副八卦图,方位卦序俱全,只中宫的部位缺失,凹陷处是一个圆圈形状。
“将棋方老人扮作黑衣人时留给我们的阵盘拿来。”
陆云静拿出那方不起眼的阵盘,就这八卦图中间的凹陷放置下去,一瞬间,阵盘变换模样,与那处凹陷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处,暗门不再抖动,而是缓缓地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在他们眼前打开了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黑气,将师兄弟二人不容抵抗地吸了进去。
“坤为地,有藏纳万物之功,果不其然,”李慕真扯了扯嘴角,身处陌生之地尚有心情感概,“没想到棋方老人自一开始就将最重要的一方阵盘给了我们,他倒是敢赌。”
陆云静站稳脚步,边听他说话边打量四周,只见得此界夜月高悬,寂静无声,他们正处在一处院子中,院中杂草丛生,不见人烟,草丛边还有一口井。
“师兄,此处好生眼熟。”陆云静不敢放松警惕,“我紫府的灵力还能运转调用,但这里居然没有半分灵气,简直不像是一方以供修行突破的界。”
“这不正与城主府的后院一模一样,”李慕真往院中的屋舍走去,“不要浪费灵力,我们进去看看,也不知这里可是也与外头一样,住了个苏城官。”
几间屋舍打开全是空的,进入一间书房模样的屋子,陆云静率先被墙上那幅画吸引了目光。
“这画上是楚城主,”陆云静细细看了几眼,“但是又不像他。”
画中人气质清冷孤傲,眉间有阴郁之色,无论如何都不像那位言笑晏晏的楚城主。
陆云静看了一会儿,毫无顾忌地伸手将幅画取了下来,“师兄,你看,这背面有落款。”
李慕真自书架处抽身,接过画来,见画纸背面上书——
道胜多增荣,拙蒲终难化。
以兹畎浍质,重于沧溟舍。
又题曰:“启元十一年春,与道荣真人赴任沅城,途径姑射仙山,感其山色清丽,真人风骨超然,因作图以记。”
“为何会在背面题字…”李慕真看了两眼,“这题诗与落款的字迹也不相同。”
“为旁人题诗岂会用如此谦卑之作,”陆云静道:“题诗是楚城主所书,落款是作画之人所书便说得过去。”
李慕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如今还懂诗了。”
陆云静只笑道:“此画应出自苏城官之手。”
李慕真将画挂了回去,“是,启元是前朝年号,算算年头正好是七十年前,是楚城主与苏城官相携赴任沅城那一年。”
“看来楚城主真的很信任苏城官,”李慕真垂眸,喃喃道,“师叔说过,楚城主突破元婴后也未曾取用定好的道号,对外也轻易不会提及。”
“所以…”
砰——
陆云静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两人直直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是院中。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飞身而出,到院中,依然只见得杂草繁茂,却是再听不见那一声动静。
“这院子里没有能藏人的,唯有一处,”陆云静伸手指了指前方,“那有一口井。”
李慕真当机立断,“走,下去看看。”
入得井中,入目满是黑暗,月光不算清亮,照不到井底,二人阖眼开了灵视,这下井底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有个人!”
陆云静看见一个蜷缩着的人躺在井底角落,一时不敢贸然上前,他将李慕真挡在身后,谨慎地小步靠近那人。
“这人好生奇怪,白衣白发,”见那人未醒,陆云静放开手脚凑近端详他,“师兄,你快来看,他毫无灵力,好像是凡人。”
李慕真走到他身侧,半蹲下身,闻言语气凝重,“这里或有修士,或有鬼怪,或有魔族,就是不可能会有凡人。”
白衣人身形瘦弱,躺在地上都能看见他嶙峋的骨头将衣裳都支起尖锐的弧度,白发覆面,看不清样貌。
陆云静试着推了推白衣人的身子,后者毫无动静,两人干脆将之提起,一口气飞到井上,清亮的月光下,那人的白发被拨开,露出一张令两人难以置信的脸。
“哈…果然…”李慕真惊讶过后,心里浮起一个根植已久的猜测,这一刻他已经笃定了答案,眼中闪过了然。
“两个小耗子真是聪明,打洞打到我的后院里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威压朝他们袭来,半空中,负手御风而立的楚城主正冷眼含笑地盯着他们,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一片森森的惨白。
楚城主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地上的白衣人身上,神色更添几分冰冷,“二位小友,这是何人啊?”
李慕真无所畏惧地回视他,按住了陆云静蠢蠢欲动的手,却是笑着反问:“这话不该是由我们来问您吗?楚城主?”
“不…不知我们是该叫您楚城主,还是…苏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