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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发人 元婴修士的 ...

  •   元婴修士的威压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抗的,丁一寒与高颖皆是狼狈地半跪在地,咬牙支撑着,他们的上方,两位大能正大打出手,一位是元婴境界,一位是金丹后期。丁一寒现在可算是能明白为何五十年前他们打的那一架能叫说书人上了年纪都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了,这般几乎毁天灭地的架势,任谁见了都忘不了。

      木原医修白着一张脸艰难地挤过来,拿出两颗丹药直接塞进他们嘴里,丁一寒与高颖顿觉压力减轻。

      “这是聚灵丹,你们快些出去找人。”木原的脸色非常难看,黑沉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汁来,毕竟棋方老人方才是当着他这个医者的面活生生地将他的病人打死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珺婉已经去找怀奚道人他们了,”丁一寒调整着内息,灵力运转顺畅,“应当快来了。”

      他们的头顶上空暗云涌动,时不时传来几声爆响,刺目的光乍现眼前,很快又被吞噬,偶尔的冲击甚至会让地面都微微颤动。

      “丁一寒,你们没事吧?”陆云静的声音隔着几步远传过来,丁一寒瞥见来人,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我们没事。”

      宁岁隐甫一踏进门内就召出灵剑,昭曦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他踏风而起,昭曦划过空中发出一声清吟,带着割裂天空的气势狠狠朝聚集的暗云劈去。

      一瞬间晨光突破阴云,犹如天光破晓,阴云四散而去,露出云层中的全貌,几人这才发现棋方老人已是无力再战,唇间不住地溢出血液,半跪在楚城主身前,而后者早已不复温雅的面孔,怒不可遏地举着手似要使出杀招。

      “前辈手下留情!”宁岁隐大声喝止,“魔修未除,真相不明,此时岂可内讧?”

      “怀奚,你不必劝我,”楚城主紧抿的嘴唇微微放松,却是挤出了一个冷笑,“棋方,你太放肆,竟敢残害无辜,本座此番定不饶你。”

      棋方老人咳出一口血,喉咙发紧,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恶狠狠地盯着楚城主。

      宁岁隐放低了声音,“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城主收敛怒容,冷声道:“棋方的所作所为,其余人都看在眼里,并无误会,只是值此关头,的确不好潦草发落。待我解决完魔修,再来治你的罪,在此之前,我会封印你的紫府,你好好地在地牢中待着。”

      他打出的一道灵力似钉,眨眼间牢牢钉入棋方老人的紫府,棋方老人闷哼一声,已是痛极,冷汗直往下淌,想痛呼也无法发出声音。

      楚城主幻出一条锁灵绳,将棋方老人的手脚捆缚住,拎起他跳落地面,转身欲走。

      李慕真转头与棋方老人对上视线,两人目光相对,李慕真眉心一动,飞快地踏出一步挡住了楚城主的去路,“城主,您不能就这样带走棋方前辈。”

      楚城主的笑带着些狠劲,“你要拦我?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宁岁隐也挡在了前面,“珺婉道友方才说,他杀了城官大人,但是——”

      “不止,”楚城主打断他,莫名平静下来,只是此时他的温和显得有些诡异,“他还勾结魔修作乱,与右涟里应外合,窃取我沅城生机灵力,随便一桩拎出来就够本座清理门户。”

      陆云静没想到楚城主会大大方方地将这种只停留于猜测层面的东西说出来,还说得如此笃定,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棋方前辈同样与魔域有着血海深仇,城主您应该最清楚才是。”

      楚城主松开手,一脚将棋方老人踢翻在地,他这样的举动让在场之人皆是心中一寒,只觉棋方这样的金丹后期离结婴仅有一步之遥的修士都被楚城主碾压至此,真不知楚城主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这本是家丑,本座不愿言明,但诸位皆是与我沅城有恩之人,说出来也无妨,”楚城主看着棋方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是痛心疾首,“本座看在他是我唯一一个师门故旧的情分上,对他百般信任,将沅城的一切防务职责尽数交于他手,可他呢?竟敢私自破坏城防,引狼入室,就连城主府也被他暗中布下邪阵,若非是此次魔修入侵,令我起了疑心细查府中各处,我都不会知晓就在这城主府的地下还别有洞天!”

      楚城主冰冷的目光落在棋方身上,看着他几乎是在看一个死人,但眼底又有着细微的不忍。

      “棋方,你就算再怪我恨我,也不该找上魔修,你这样可对得起沧溟宗上下三百余人的在天之灵?地下的那方界可是魔修助你开辟而成?你的阵术再卓越,也不会有这个能力,薛小友起先就是被你藏于其中吧,恐怕是他撞破了你与魔修勾结才会被你绑架,而后你为了灭口将他关进噬灵幡,好叫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败露还能顺势推给魔修,真是好一招贼喊捉贼!”

      原来真的有一方界?李慕真与陆云静不约而同地想,只是却没想到居然是由楚城主亲口指出,还指明是棋方老人的手笔,而且楚城主这番指控说辞也委实顺畅合理。

      棋方老人闷咳几声,因他的挣扎锁灵绳不停地收缩,最后他只能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你敢提…沧溟…”

      楚城主冷笑道:“我为何不敢?我知道你怪我不肯报仇,我与你解释过无数次,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苦衷,你恨师叔也就罢了,为何要为泄愤杀害君灼?!”

      棋方老人本来放弃了挣动,却在听见这句话后突然剧烈地反抗起来,双目圆瞪,血丝遍布,模样变得分外可怖起来,他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喊,却只能喊出几个零碎的字眼。

      “…苏夭——该死!咳咳…你——”

      楚城主忍无可忍,挥出一掌将他击晕,而后转过身来对宁岁隐等人说道:“如何?话已说清楚了,几位小友不至于还要拦着本座清理门户吧?”

      丁一寒等人已是听得目瞪口呆,宁岁隐看了一眼两个师弟,陆云静低头做思索状,他身边的李慕真则沉默几瞬,然后极快地点了点头。

      “不会,只是事情兴许还有转机,还望城主三思后行,以免冤枉了棋方前辈。”宁岁隐顺从地让开了一条路,起码楚城主有一句话说得无可反驳,此事的确算是他的家事。

      “前辈,那方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方便告知?”李慕真追问道。

      楚城主坦然道:“那方界就藏在城主府地下几尺之处,昨夜被我发现时已经坍塌了。”

      “原来如此。”李慕真颔首退至一旁,再无言语。

      楚城主对外挥了挥手,很快两三个人影走了进来,有一个人非常眼熟,正是城西分堂的左堂主,他身边跟着的具是几个金丹修士,想来是其他几位堂主了。

      左堂主几人进来,不等楚城主发话就自觉架起棋方老人往外去,想必是要将他关进方才提到过的地牢,全程一言不发,对在场众人更是连目光都未曾斜一下,顺从又恭谨。

      楚城主目送他们带走棋方,紧绷的肩背突然慢慢垮了下来,背影透出浓浓的疲惫与寂寥。

      “君灼尚有后事需要处理,失陪。”

      他的语气平静,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平常自然的小事,就这样缓缓迈步走出去,走进仍带凉意的晨光里。

      正值沅城多事之秋,苏城官的后事只得先拖着,楚城主亲自将苏城官的尸体暂时封存,放入一暗室。

      苏城官枯木般的尸体被抬出来时,陆云静去看了一眼,见那老人脖颈绵软,上面还残留极为可怖的伤痕,可见是被棋方老人毫不留情地捏碎了颈骨,活活掐死的。抬尸的担子一颠一颠,路过陆云静时尸体的一只右手被颠得耷拉下来,面条似的垂软,手腕凹陷,指骨同样扭曲。

      陆云静莫名盯着看了好一会。他想起方才渊心师叔还说这位苏城官年轻时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探花郎在病中蹉跎了整个人生,最后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死状凄惨。

      再回到院中,李慕真与宁岁隐皆已与丁一寒等人互相告知了各自掌握的情况,而后珺婉与高颖仍然进屋照看薛白帆,留下浩气清英四人聚头。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丁一寒粲然一笑,声音以密法传过来,“一方洞天与瑶台有事关魔祖遗骨转世的确切线索。”
      陆云静道:“能想办法套出来吗?”

      丁一寒摇头,“珺婉与高颖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慕真思索片刻,“他们未必有我们知道的多。”

      丁一寒的目光变得些许凝重,“我说过了,是确、切线索。”

      宁岁隐明白过来,“看来是无妄子前辈闭关推演出结果了,那他岂不是快要出关?”

      “薛白帆如今这情况,一方洞天敢放无妄子出来吗?”丁一寒有些轻蔑,“怕不是正想破了脑袋要哄着他再度闭关吧。”

      无妄子为人不羁,行事散漫,但疼宠徒弟是出了名的,让他知道薛白帆险些交代在沅城,不杀出来才怪,也就是薛白帆魂灯未见熄灭且闭关时讯息断绝,否则一方洞天哪里瞒得住他这么久。

      “对了,”陆云静环顾一圈,“何公子呢?”

      丁一寒道:“他啊,因棋方老人下手太快,他来不及救下苏城官,伤怀气愤之下对棋方老人出手,却反受一掌,现在不知躲哪儿疗伤去了。”

      陆云静心想以何殷沣那般多愁善感的性子定然是一时无法接受的,“他亲眼目睹了棋方老人杀害苏城官?”

      丁一寒否认,“那倒没有,当时屋内只有木医修在,何公子与我在门外闲聊,没聊两句就见棋方老人阴着个脸一言不发地直往里走,我们只当他是因魔修之事烦心,结果他前脚刚进屋后脚就传来几声木医修的喊叫,我们进去一看,那老城官的脖子都被棋方老人捏断了。”

      李慕真问道:“随后城主就来了?”

      丁一寒道:“说起这个我亦很是不解,棋方老人与苏城官什么仇什么怨,竟下此等毒手,杀了他还不够,还想强行带走昏迷不醒的薛白帆,还好我与高颖将他拦住,最后引得楚城主循声而来,他直接丢开薛白帆与楚城主打了起来,这般肆意行径,倒像是故意挑衅楚城主一样。”

      丁一寒大为不解,陆云静三人却是有了些猜测,他将夜里几人与棋方老人的谈话捡出一些说出来,丁一寒听后更是眉头紧锁。

      “在听到薛白帆需用紫阳云魂草救命之后他突然神色大变问起苏城官?”丁一寒脑子都快烧了,“这都什么和什么,他今日又杀又抢的,总不至于是替他师叔舍不得那根草吧?”

      陆云静陡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紫阳云魂草于凡人有起死回生之效,如今苏城官已死,楚城主会不会想借此使他复生?这样的话薛白帆可就没救了。”

      宁岁隐道:“起死回生并没有你想得这样简单。”

      丁一寒也附和,“正是,那老城官的魂魄都快被棋方老人捏碎了,要复生谈何容易。”

      李慕真说对紫阳云魂草没有半点惦记是假的,一想到本来快到手的灵草飞了,心情实在不愉,再加上今日与渊心会面,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往人往事,心里沉甸甸得跟压了块大石头一般,闷堵得慌。

      陆云静见李慕真眉间含有郁气,吐息不匀,以为是他脖颈间的伤痕未愈发作起来,担忧地抬手想撩开他肩颈处散落的乌发看看伤口,他的手毫无预兆地接近,李慕真被惊动甫一回神,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李慕真快速地瞥了两眼宁岁隐与丁一寒,“动手动脚做什么?”

      不想陆云静突然怔愣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着李慕真的手腕,而后竟又是一抬手朝旁观着的丁一寒脖颈间飞快袭去。

      “哎!”丁一寒亦是抬手挡住,手指引动灵力试图去抓陆云静的手腕,“偷袭啊。”

      宁岁隐看了陆云静一眼,低声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云静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抬头问丁一寒:“苏城官可曾清醒过?你与何公子在门外闲聊时他醒着吗?”

      丁一寒不明所以,“当然没有,他一直在沉睡之中,木医修用了许多手段也无法唤醒他。”

      陆云静缓缓眨了眨眼睛,“哦。”

      “就哦?!”丁一寒穷追不舍,催促他,“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快说呀,小毛孩子急死我了…李慕真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你…”

      屋里,高颖透过窗户冷眼旁观他们几人闹作一团,嗤笑道:“说他们沆瀣一气还真不算冤枉,不知又在密谋些什么。”

      珺婉坐在床边为薛白帆渡着护体灵气,她只觉憔悴,没有太大的耐性应付他,“高师兄感兴趣的话干脆直接去问好了,好过在此偷窥只能自言自语。”

      高颖转头看她,“你嫌我吵?”

      珺婉敷衍道:“怎会,只是人养病时屋里还是清净些为好,高师兄说是与不是?”

      高颖方才受大能威压所迫,没有余力为薛白帆输送灵力,只能依靠珺婉,是以被对方拿话刺了几句也不好发作,只板着脸拂袖离去。

      去到院中难免与陆云静等人碰上,他自觉今日又在浩气宗面前出了丑,内心不忿,路过他们时用尽全力才忍耐住心里翻涌的愤怒不甘。

      屋内的珺婉见高颖出去才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能自在一会儿。

      床上的薛白帆因着灵力温养不再像刚被救出噬灵幡时那般虚弱苍白的模样,眼见着嘴唇也有了血色。

      珺婉想靠在床边小榻上歇息一会,歇着歇着有些走神,难以压制地想到伤神离去的何殷沣。

      不知何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珺婉自觉一向与人礼尚往来,知恩图报,何殷沣平日里待她极为厚道,自己或许也该前去慰问几句表示表示。

      想着,突然听到一点微弱的咳嗽声,像闷在喉间咳出来的声音,十分虚弱。

      珺婉猛地起身去看薛白帆,却见他还是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动静,正在她怀疑自己幻听时,面前又传来了几声小小的咳嗽,这下她看清了薛白帆喉咙处的细微颤动。

      “薛白帆,你可是醒了?”珺婉试着摇了摇他的身子,“你若醒了就再咳一声。”

      毫无动静。

      珺婉感到奇怪,试探着去摸他的喉咙胸口,摸到喉咙时薛白帆再次轻轻地呛咳了一声,极像是喉里堵住了什么东西要将它咳出来一般。

      珺婉伸出手指直接将他的下巴抬起后捏住两腮,薛白帆的嘴巴张开,珺婉放眼一看,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看见薛白帆的喉咙口卡着一颗灰扑扑的圆珠子!

      她仔细盯着观察,又伸出手指想将那珠子拿出来,薛白帆上半身被微微抬起,头颅仰倒在珺婉的臂弯间,发丝缠了满臂。

      珺婉专心致志地试图取出珠子,但那珠子就像长在他喉咙口一样,无论如何也拿不出,珺婉无法只好将其暂时放下,准备出去叫人,她托着薛白帆的脑袋放回枕上,有几缕长长的白发缠住了她的手指,难以拨开。

      等等?白发?

      珺婉呆住一瞬,低头去看,此时枕在她臂弯间的人白发凌乱,皮肤惨白如雪,而那张脸也不是薛白帆,竟是与楚城主一般无二的面容!

      这白发人双目阖起,可是极近地距离下珺婉能看清他的眼睫轻颤,好似随时会睁开眼睛。

      “啊——”珺婉大骇,短促地低喝了一声,她正将人甩开准备叫人,可是一眨眼,那落了满枕的却是黑色长发,再定眼一看,分明就是薛白帆,就在方才出现了短短一瞬的白发人好像是珺婉的幻觉一般。

      珺婉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定了定神,干脆扑过去掰开薛白帆的嘴,往里再看时,连那颗珠子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那人是谁?”珺婉心有余悸,“你…是薛白帆吗?”

      薛白帆仍然安静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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