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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渊心 棋方老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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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可此刻的破晓之时也失去了该有的朝气,沅城被寂静笼罩,城门出入口尽数关闭,街道空旷,再也不见往日的热闹。
宁岁隐三人并未急着回到城主府,他们随意找了几间屋舍探看了一番,只见得屋中的百姓仍在酣睡。
看过后三人找了一处街巷站定,布下隔音术,身前漂浮着浩气宗特有的传讯玉石,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一个熟悉的虚影缓缓现身,那道虚影身侧还跟着一道影子,是一张风流面容,面上长着一双狐狸眼。
“拜见师父、渊心师叔。”李慕真与陆云静作揖下拜,终于有了一点找到了靠山的安稳感。
“见过二位师叔。”宁岁隐同样礼数周全。
那个陌生的面容居然就是现任人界皇朝大国师的渊心真人。
“几位师侄,不必多礼。”渊心真人一点也没有长辈该有的稳重与正经,说起话来不知是在哪学得调调,话音都打着弯,活像唱歌,“三殿下,许久不见了。”
被额外注意到的李慕真淡淡道:“此处没有人界三皇子李桢,只有琼芳山首徒李慕真,渊心师叔叫错了。”
“看我,上了年纪人都糊涂了,”渊心笑得眯起眼睛,“云静小师侄,算起来我们还从未正式见过面呢。”
陆云静还未说话,清贻真人抢先开口道:“见不见的总有机会,备好见面礼才最要紧。”
渊心笑道:“这是自然。”
清贻真人慈祥的目光落在几个小辈身上,“师侄,有劳你照顾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了。”
“师叔言重。”
“师父,我还是很听话的,不曾给二位师兄拖后腿,”陆云静轻松地笑着,“您交代我的话我都做到了。”
清贻真人含笑点头,“我自然是放心你的,慕真呢,下山后可有收获?”
李慕真略羞愧道:“弟子愚钝,境界堪堪突破筑基中期,实在无颜见您。”
清贻真人叹道:“你啊,就是对自己太过苛刻,筑基中期已很是不错了,为师如今在外搜寻了许多灵宝,正是为你与云静结丹做准备,万事都有师父在,你且宽宽心。”
李慕真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渊心揶揄道:“这个别扭劲倒是还与从前一模一样。”
陆云静闻言笑着看了一眼李慕真,被后者暗暗瞪了回去。
“好了,看你们几个憔悴的,为师此次也只是想问问你们的近况,”清贻真人捋了捋胡须,“沅城之事我已有所耳闻,想着你们渊心师叔要更了解些,这才将他也带上。”
陆云静问道:“师父对沅城城主可有什么印象?”
“印象么,”清贻真人回忆着,“谈不上什么印象,楚真人倒是曾经几次到访浩气宗,只是为师或忙于他事,或闭关突破,竟没打过一次照面。”
渊心道:“正是这样不凑巧,二位都是修界少有的元婴修士,竟互不相识。”
“不知师叔对楚城主的往事有几分了解?”宁岁隐想起自己对楚城主的印象,有些疑虑,“那年抚仙台试炼我见过楚城主,总觉与他如今的样子不太一样。”
“哦?如今是何模样?楚繁变老了?”渊心有些趣味,“他当年就无趣孤僻得像个小老头。”
李慕真迟疑道:“…不知师叔与楚城主多少年没见了?”
“自他上任沅城就没再见过,正好是七十年。”
宁岁隐低声道:“那楚城主如今的确算得上是性情大变。”
他们将沅城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清贻真人又缓缓捋起胡须,渊心则睁大一双狐狸眼,像听故事一般,时不时非常捧场地哇两声。
“啧啧,楚繁的师侄居然这么不服他?也是,从前在沧溟时,就不见楚繁与谁亲近过,”渊心毫不客气地在小辈面前揭一个元婴大能的老底。
“你们有所不知,当年楚繁入道时的情形与李师侄有些相似,皆是身有残疾,他亦是颇觉自卑,从来独来独往,直到后头身体健全修行步入正轨才性子活泼些,但自沧溟被灭,他又被打回原形,越发阴郁不说,还隐隐有些偏执,日日将报仇挂在嘴边,我当初正是担心他深陷仇恨失去理智,这才向朝廷推举他担任沅城城主,也算是给他重新找份牵挂。”
说到这渊心幽幽一叹,“谁曾想他还有个幸存的师侄呢,还因报仇之事令他们二人失和,这倒是我的过错了…至于性情大变,他还是忍不住变态了吗?真令人唏嘘。”
陆云静觉得这位渊心师叔说起话来颇有股旁人插不进去,插进去了也无力与他多做解释的劲,索性换了话题,“我们怀疑楚城主与棋方老人之间,有一个人与魔修有所勾结。”
渊心笑道:“楚繁会吗?他都恨死魔修了。”
陆云静道:“棋方老人一样痛恨魔修。”
李慕真插话道:“还有一事,沧溟宗满门被灭,我们猜测会否是沧溟宗藏有秘宝引来魔尊觊觎,这才招致灾祸?可能那秘宝如今就在楚城主身上。”
两道虚影都没有出声,周围恢复了宁静,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良久,渊心才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对清贻说道:“师兄,看来他们走得比我们想的还要远。”
清贻真人也是跟着露出微笑,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如平地一声雷,“说是秘宝也不为过,当年楚真人残疾痊愈后修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八十年结丹震惊四海,魔尊凭此怀疑他是十恶魔祖遗骨转世,天生道体。”
几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沉稳的宁岁隐都忍不住诧异,“当真?”
万里楼时丁一寒就说过,疑似遗骨转世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当世奇才,但也仅仅只是“疑似”,否则出现一个“疑似者”就杀过去一次,只怕修界都没有安宁日子了,魔尊既然决心出手,则一定是他对楚城主的身份极有把握,这份把握又是源于什么呢?
这般看来,关于魔祖遗骨神魂下落的线索,只怕魔域掌握的要比他们多得多,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清贻道:“不管楚真人是与不是都已经酿成了灾祸,兴许也是怕节外生枝,魔尊对进犯沧溟的缘由绝口不提,除去救下楚真人的渊心,旁人也不知其中有此种内情。”
“现在你们知道,为师为何让你们到沅城来了,”清贻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修界的飞升通道闭塞已有万年之久,魔祖的遗骨与神魂或成转机,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修界再不能等了…”
李慕真追问:“当年一方洞天与瑶台难道没有试图插手打探吗?”
渊心回道:“他们怎么可能闲着,只是都被我挡了回去,再真真假假地给他们散了些假消息,加上后来十数个宗门决定联手讨伐魔域,我与掌门师兄暗中使计将瑶台与一方洞天推出去牵头,他们日日两头忙得脚不沾地,在仙魔战场上也诈不出魔尊的话,竟也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只是如今他们的脑子有没有转过弯来,就难说了。”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陆云静几人暗自消化着信息。
“还有一事,不算紧要,只是徒儿有些好奇,”李慕真收敛好方才激烈的情绪,问道,“楚城主既然已突破元婴,为何没有道号呢?”
实际上修炼到一定境界未有道号算是一件于修行不利的事,修道还需证道,道号正是一种自我认证。
“是有的,”开口说话的是更了解楚城主的渊心,“他结丹后师长就为他拟好了道号,只待结婴启用,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到底是没来得及,他约莫是不愿提起伤心事,便将道号搁置了,我记着是叫…”
渊心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我当初还说过与他本名甚是相配来着…”
“师叔记不起来就算了,我也只是有些好奇而言。”李慕真并不多问。
“记起来了,取的是道荣二字,道荣真人。”
道荣,这个名字的确不曾听说过。
“他甚少告知旁人他的道号,”渊心笑容促狭,“还有,苏君灼那个病秧子居然还活着?楚繁对这个后人还真是上心啊,搞不好棋方这么闹腾,就是吃醋了,叫楚繁好好哄一哄吧。”
陆云静诧异,“苏城官是楚城主的后人?!”
渊心点头,“正是,不过苏君灼那一脉只能算是楚氏旁支,且苏君灼自幼便被过继到了沈家,硬要说后人也实在有点牵强了。想当年他未及弱冠便高中探花,何等风光,若不是太过体弱一副随时会蹬腿的模样,只怕朝廷也舍不得将他外放至此。”
这倒是好笑,偏偏苏探花命不该绝,遇上一个修仙的大能祖辈,被硬是续命续到了近百岁,只是这百年间几乎一多半的日子都缠绵病榻,这长寿于他而言也不知究竟是福气还是折磨。
“听说苏城官上任后原先二十年的身体还算不错,自五十年前才彻底沉疴难起,”李慕真说道,“沅城似乎许多旧事都在发生在五十年前,实在巧合。”
渊心道:“既心有怀疑,便去好好查来解惑,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历练,至于那些魔修,哼,魔域除了魔尊算个人物,其他的算什么东西,像右涟那种货色还轮不到我与你们师父出手,自己小心应付吧。”
清贻却是没有应和他这样轻狂不负责任的话,嘱咐道:“怀奚虽然会护着你们,但也不可太过依赖拖累他,明白吗?必要时一定要动用为师留给你们的那道剑意,不必省着,实在应付不来,捏碎玉石传讯于我,为师会即刻赶来。遗骨之事也要多加留心。”
渊心摇摇头,“养儿子都没这么养的,好了,不耽搁你们做正事了,我回去好好挑挑给云静师侄的见面礼,我有预感很快就能与几位师侄相见,对了慕真,你交代我准备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你打算何时要?”
李慕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下意识飞快地瞟了无知无觉的陆云静一眼,“我并不急着用,师叔暂且替我收着。”
渊心了然,“那各位师侄保重,再会。”
“师叔,”李慕真又出声叫住他,微微纠结几瞬才下定决心一般低声问道,“皇后凤体是否安康?”
渊心像是终于等到了想等的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她很好,你若挂心,去看看她又有何妨?”
李慕真撇开视线,却不说话。
渊心与清贻对视一眼,皆有叹息之意,最后只是摇摇头,叮嘱了几句就散去身影。
李慕真眉目低垂,仍然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似有感伤。
“师兄,”陆云静慢慢挨过去,“你是想娘亲了吗?”
李慕真猛然抬头,否认道:“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
“哦…”陆云静识趣地没有追问,“那我们回城主府吧。”
话音未落,天边就有一人慌不择路地朝他们冲过来,几乎是狼狈的落在地上,来人竟是珺婉。
她脸色惨白,还未站稳就急急喊道:“怀奚道人!你们快去城主府,楚城主与棋方老人打起来了,棋方老人杀了苏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