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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界 多大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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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真与陆云静未曾回房,出了府径直去寻宁岁隐。
宁岁隐与棋方老人立于一方阵中,二人合力催动噬灵幡将掠夺的灵力与生气尽数吐出,灵力汹涌,浩瀚如波,争先恐后地奔腾而出,慢慢扩散回到这片土地的角角落落。
“大师兄,情况如何?”李慕真站在阵法边缘,感受到紫府慢慢充盈起来。
宁岁隐的声音有些模糊,“邪阵已经彻底毁坏,但百姓们还是未醒。”
棋方老人缓缓将修复好的阵盘再次掩埋沉进地底,“那些魔修破坏了原本的聚灵生息阵,将夺魂阵的阵盘嵌入其中,并不轻易引动,是以才一直未被察觉。”
陆云静对这个说法有些疑惑,“棋方前辈,聚灵生息阵是由您亲手布下的,且容纳整座沅城,魔修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叫您没感知到一点异动呢?”
棋方老人的目光陡然锐利如箭,冷冷地朝陆云静射过来,“小友是怀疑我与魔修私相授受了?”
陆云静没有半点退让,“事到如今,前辈还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吗?薛白帆为何失踪,城西的暗中偷袭,遗落的隐匿阵盘…您想我从哪一件说起?”
他掌心向上超前递去,掌中躺着一块小小的阵盘。
棋方老人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来,眼中的冷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轻慢的笑意,他打量了几眼那块阵盘,“小小筑基,倒敢放肆。”
李慕真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袖中的手并起两指,隐于紫府的暗星蠢蠢欲动。
陆云静道:“不过是想与前辈坦诚相见,不敢放肆,前辈自然也是不至于忌惮我等小小筑基。”
棋方老人没有说话,他的身后,面无表情的宁岁隐侧身极为细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属于金丹修士的灵识悄无声息地探出来。
陆云静与李慕真相隔几步远,与宁岁隐遥相呼应,成三角之势将棋方老人围在中间,四人谁都没有开口,僵持不下。
穿梭在他们之间的灵气几乎都快要冻结,良久,棋方老人才轻笑打破僵局,“好后生,有胆识,初生牛犊不怕虎,若你不是出身浩气宗,我是绝对会给你一点教训的。”
宁岁隐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将昭曦重新隐于紫府,“小师弟年少,不知礼数,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
李慕真听得此话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手上倒是卸了劲。
陆云静道:“这方阵盘可要物归原主?”
“既非诚心归还,还问什么,自个儿留着吧,”棋方老人伸手招来噬灵幡,将其收归手中,被修复完成的聚灵生息阵也彻底归于平静,他转言又道,“我也没想到那小阵修会在噬灵幡之中,无论你们信或不信,我与魔修从来没有任何干系。”
李慕真对这说辞很明显不太买账,“那薛白帆本应该在哪?”
棋方老人只道:“他原先所处的位置绝对安全且无性命之虞,他失踪后你们应当查看过他的魂灯,可曾熄灭过?”
李慕真道:“他如今险些性命不保亦是事实。”
棋方老人脸色有些许难看。
陆云静道:“前辈一口咬定邪阵魔修之事与您毫无干系,是又想暗示我们谁与之有关?”
棋方老人的眼睛微眯,眼尾处的褶皱深深耷拉下来,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这话我却听不明白。”
陆云静微笑,“前辈不明白无甚要紧,想必楚城主听了应该能明白。”
棋方老人也是一笑,“后生,你若真是个聪明孩子,就绝不会去找楚繁。”
原来楚城主本名楚繁,而棋方老人居然还直呼其名,陆云静与李慕真都有些讶异。如楚城主那等境界的大能,当有人唤他们本名时,他们是能隐隐有所感知的,是以为表敬重也为避讳,修界中人轻易不会提及前辈大能的本名,只称道号,这也是师兄弟二人进城许久也不曾打听问过楚城主本名的原因。
“前辈几次三番针对楚城主,莫非是与五十年前的事有关?”陆云静言语直接,“听闻当年魔修进犯致使沅城损失惨重后,楚城主曾一度想要放下师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您因此与他心生嫌隙,险些决裂。”
宁岁隐抬眼看了过来,关于棋方老人与楚城主起过冲突之事,他也是听陆云静提起过,几日前他与棋方老人对弈时,对方并未说过还有这样一段后文。
也许这对在杀戮中逃过一劫相依为命的师叔侄,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
提及仇恨,棋方老人的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试问灭门之仇,世间有几人能轻言放下?当初尚在沧溟宗时,我与师叔不算熟识亲近,但我也知晓他的为人品性,他重情重义,杀伐决断,绝无可能因畏惧强敌便龟缩一城苟安偷生,可偏偏做了二十年劳什子的城主后,他竟连报仇都犹豫起来,不是分心于琐碎的凡俗事务,就是与那苏夭混在一处,心里全然没了沧溟的位置。”
仇恨难道会越来越淡吗?棋方觉得不会,哪怕把仇恨埋在心底藏起来,就像在院子角落埋下一坛酒,经年日久,再拆封滋味也只会越来越浓,甚至会变质、腐坏,若将这口仇恨咽下去,只会毒烂了自己的心肠,日日痛不欲生。
他不肯接受楚城主的退缩,是因为他太明白仇恨的滋味了,仇恨是深入骨髓的隐痛,未必日日折磨,但总会在人遇到不顺不甘不幸时跑出来作祟,往后余生的一切挫败都有了可以怨恨的源头。
宁岁隐走近了几步,低声道:“楚城主同样义无反顾过,只是换来的却是无辜之人的牺牲,正因他重情重义,身负城主职责,才会甘心暂放仇恨,几十年如一日画地为牢,前辈,你如今也在沅城度过了数十年的光阴,城中百姓在你与城主的治下安居乐业,对你敬仰尊崇,怀奚斗胆猜想你心中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棋方老人的胡子不住地抖动,嘴角隐忍地紧抿着,却不肯再说话。其实这么多年,总会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快乐得忘乎所以,只是那点快乐很快就会被他的自我唾弃所吞噬。
身负仇恨的人,理所应当地失去了快乐的资格。
“我又何尝是那冷心冷血之人呢?”棋方老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一般,“你们无非就是怀疑我不顾凡人百姓的安危引狼入室,只为逼迫楚师叔出手,为复仇不择手段,是不是?”
李慕真轻轻颔首,也大方承认,“是。”
棋方老人无奈笑道:“想来也是如此,不过你们当真猜错了,我掳走小阵修,故意偷袭,遗漏破绽是真,但擅动阵法,布下邪阵,与魔修里应外合是假。”
李慕真道:“究竟有何目的,还请您明说吧。”
棋方老人却道:“还不到时候,待那小阵修醒后,我会坦白一切。”
陆云静被几次三番卖关子也卖出了几分无奈,“前辈,薛白帆都兴许再也醒不过来了,您难道还要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究竟有何难言之隐倒不如就此言明,若当真帮得上忙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棋方老人却是稍显惊讶,“薛小友应该并无性命之忧才对,他身上分明…”
他的话说了一半,陡然间闭嘴,花白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朵棉花。
李慕真问道:“他身上分明什么?”
棋方老人眸光一闪,沉吟道:“没什么…我虽掳走了他,却不愿伤他性命,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护体灵力,照理说,噬灵幡不该让他重伤至此才对。”
李慕真对此言无甚反应,也不知信是没信。
陆云静见状将木原医修的诊断细细说来,棋方老人越听越是满脸诧异,到最后竟是面色渐渐惊疑不定,好似听见了什么异想天开的奇诡故事一般。
“前辈,你怎么了?”陆云静观察着他的神色。
棋方老人回了神,“我竟不知薛小友的伤情重到需要动用紫阳云魂草修补神魂的地步了,师叔竟也愿意…”
棋方老人低声喃喃几句,突然抬头问道:“你们可知道苏夭如何了?”
“苏夭是那位城官?”李慕真方才也听见棋方老人说起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苏君灼,他单名一个夭字。”棋方老人提起苏城官的语气有些不善,似是对这人不喜,“木医修可说过他的情况如何?”
陆云静不明白为何话锋会转到苏城官身上,仍是乖乖答道:“虽未苏醒,但也未到性命垂危的地步,只叫好生养着,薛白帆的伤情都要比他更凶险几分。”
棋方老人不再说话,心底一阵不祥恐慌之感慢慢沸腾起来,“此间情况还需尽快告知师叔,我先回府看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竟很是急切。
被留下的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这棋方老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问了几句苏城官与薛白帆的伤情就匆匆离去,有必要这样担心吗?”陆云静有点发懵,“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陆云静天生无心,本是越长大情绪越发淡薄,此时居然也被耍得生出了几分气性和无奈,他赌气般扭过头,对着李慕真道:“师兄,棋方前辈总是这般遮遮掩掩的,实在气人,我看我们不要理他了,管他背后有什么谋划,都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慕真听着他这番撒气一般的话,也没见如往常一样出言教训他,反而嘴角挂上一点浅淡的笑意,阴沉了一夜的脸色也明媚了几分。
“好了,静观其变,”李慕真的语气堪称柔和,“多大了,不许闹小性子。”
“我没闹…”
宁岁隐从一开始就看不明白这对师兄弟的相处方式,自觉地不插入他们二人之间任何无关紧要正事的闲话,非要说话也等他们闹完再说。
“你们可还记得我说过城中大阵的阵盘与城主府中的阵盘有些相似?我方才细细看过,但到底于阵术不算精通,只看出那邪阵阵盘似有几笔纹路是传送阵的画法,”宁岁隐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再有,噬灵幡出现前被掠夺的灵力并非走向不明,而是根本不曾流出城外,一直在地下打转。”
“沅城地下有东西?”陆云静脚下踏了踏,一股厚实的感觉,“地下密不透风的,能有什么。”
李慕真收起笑意,又是冷淡的模样,“恐怕是地下还有一方世界吧。”
他本是随口一说,奈何听者有心,宁岁隐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棋方老人方才说薛白帆在被困进噬灵幡之前是被他藏在城内绝对安全的地方,可我们苦寻几日,哪怕一路寻进疑点满满的城主府也没有一丝线索,我也多次试图搜捕他的灵识,仍然一无所获,照理说只要靠近薛白帆藏身之地,就算在楚城主的境界压制下,也不该半点灵识都探不到,这样隐蔽隔绝的存在,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界。”
陆云静问道:“什么是界?”
李慕真对这个有过些许了解,解答道:“修士修炼到元婴及以上境界,可以开辟一方独立隔绝外界的洞府以供休憩闭关,那就是界。”
陆云静恍然道:“如果薛白帆正是被人藏在界中,也难怪会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了,这样说来不还是回到了楚城主身上?整个沅城除了他谁还有这种能力。”
李慕真又觉矛盾,“不对,既是属于楚城主的界,棋方老人怎会有能力将薛白帆送进去还不被察觉?”
宁岁隐的指尖聚起一点灵力,手指在虚空中勾画几下,画出几条蜿蜒交错的线,“兴许与那邪阵有关,棋方老人是当世顶尖的阵修。”
他画出来的,正是他印象里的邪阵阵盘,只是他只能简要摹出几笔。
陆云静愁道:“就算棋方老人有能力打开楚城主的界好了,他为何要将薛白帆藏进去?哎,这对师叔侄的恩怨情仇非要扯上外人,真是叫人头疼。”
李慕真亦有不耐,“他与薛白帆无冤无仇,原因自然无外乎两种,一是他想要薛白帆进入界内为他办成什么事,二是他想借薛白帆的失踪大做文章,将楚城主的界暴露人前,再达到目的,从他屡屡针对楚城主来看,还是后者最有可能。”
陆云静听到这忍不住一笑,笑容里有些兴味,他再次抬脚轻轻跺了跺地面,“要是城里真的有这样一方界存在,那界内肯定藏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