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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 你倒是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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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弟,他们差不多都醒了…欸,这位莫非是…?”
李慕真循声看过去,也是目光一滞,迎面走来一男一女,分外眼熟,竟是当年抚仙台试炼中有过几次交手的薛白帆和瑶台的女修珺婉。
两人都有些讶然,李慕真的风姿可不容易叫人轻易忘却,是以他们一下便认了出来。
薛白帆惊讶道:“可不是李道友!陆师弟你何时还找来了你师兄。”
陆云静松开李慕真的袖子,说道:“是我师兄,我不过是见师兄信中提到此地,才想来碰碰运气,不想当真遇见了。”
李慕真微微点头,并不热络,“二位别来无恙。”
薛白帆缓过神道:“一切都好,今日是什么日子,几番得见故人,又是珺婉师妹又是你们师兄弟…还有这地上又是谁?”
薛白帆注意到脚边还有具死尸,边说边蹲下身去探查黑一的尸首,见其模样凄惨恐怖,直皱眉头,“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小小凡间村落,为何招来魔修?还不止一个。”
珺婉身负一把精致古琴,衬得她身子娇小柔弱,但其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倒是更有几分英气。此时她将这师兄弟二人看过来看过去,微笑着不知在想什么,只与他们颔首示意,接着与薛白帆一起看起了尸体。
珺婉问道:“这魔修是从何处而来?李道友又是因何来此?”
李慕真道:“不久前此地有邪祟闹出祸事,我于村中留宿了些许时日,后来探得村外依南山中隐有魔气,遂前去探查,查得这魔修在依南山中布下了不明阵法,其间我被发现行踪,后与这魔修几次交手,方才将其诛杀。薛道友方才说不止一个,又是何意?”
陆云静与薛白帆对视一眼,转头将白水村的惨剧仔细说给了李慕真,不过他下意识隐去了何殷沣的痕迹,只想着何殷沣事迹特殊,待他私下与师兄说明。
李慕真也皱起眉,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白水村就来了祸患。
陆云静看他似乎愁眉不展的模样,低声说道:“师兄,你不要多想。”
珺婉一向善解人意,说道:“我们赶来时那魔修已是犯下杀孽,不知是否以杀人为乐,手段残忍狠绝,魔修行事本就诡异,实在是让人无法预料。”
李慕真听出他们好似在宽慰自己,深感莫名其妙,他还当真没有多想,毕竟他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岂能事事预料,防备周全,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罢了。
只是这话倒不好说出来了,索性袖手不语。
薛白帆召出须弥袋,将魔修的尸体收了进去,起身道:“尸体交由我处理,我们去村里看看吧,剩下的人都醒了,哎,不知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一行人往村里去,陆云静与李慕真落在后面并肩而行,突然想起什么,李慕真问道:“你下山有多少时日了?”
陆云静答道:“不过三日。”
李慕真听他这样说,知晓他恐怕是一收到那封去信就直接往这小村赶了,应当就是为了来见他。
水乡的夜间湿气很重,李慕真甚至能感受到衣摆拂过草丛,引得夜露滴落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若是当真走了,你岂不是要扑空?”李慕真这样问他。
陆云静满不在乎道:“那再找便是。”
李慕真顿住一会,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嘴唇抿起,似是要笑,又似是要恼。
长久的沉默让陆云静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一触到师兄的目光就暗道不好,果然阔别许久他收到了长大后来自师兄的第一顿斥责。
“师父允你下山,便是要你追着师兄东奔西跑,一日日从此处赶到彼处的么?既然这样,你又何必下山来,还不如索性在山上等着我回去,反而叫人省心。大道三千,各有所求,你自去行你的道才是正经,这般大了,仍不懂事。”
从小陆云静就有些害怕李慕真,最怕的就是师兄对他冷脸斥责,每每听到,他都觉得内心羞愧,手脚都无处摆。
当下也是无措起来,对比儿时竟然羞惭更甚,盖因他长了年岁,自觉明白了许多事理,却还是被师兄责骂,又不能如小时候一般装作懵懂混过去,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于是微低着脑袋,呐呐无言。
走在前方的珺婉也薛白帆只听见只言片语,没听真切,转头望了他们一眼,这一眼叫陆云静臊得慌,不自觉地朝李慕真靠拢几步。
李慕真见他还敢靠过来,一阵无言,又听那不懂事的师弟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师兄,我只是想早日见到你,你别生气,你不想让我跟着,待此间事了,我与你分开就是。”
李慕真没有回话,陆云静与他挨得很近,肩头几乎蹭在一处,他能感觉到师弟的体温隔着衣袖传过来,在寒风中暖融融的一片热意。
陆云静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师兄又说话了,语气居然软了几分,李慕真的“软下语气”,也仅仅只是略和缓了些,但陆云静自小就能分辨师兄话里的情绪。
“好了,你初次下山便行侠仗义,诛杀魔修,师兄也该夸你,”李慕真轻声说着,看了慢慢恢复活力的师弟一眼,又道,“况且你都追来了,还走什么,愿意跟就跟着吧。”
陆云静原本只是想早日见到李慕真确认他的安危好叫自己安心,也能早点给师父复命,见师兄有不想与他结伴的意思,他也不打算强求,只是师兄现在又改了口,他也觉着能跟着最好,立刻就应了。
二人说着话走进村子,果然血腥味浓重不散,屋舍皆坍塌倒伏,好好的一座水乡小村在短短几日内满目疮痍。
李慕真听着不断传入耳中的痛哭之声,倒是想到一个人,喃喃道:“村中有一女子也算与我有几分交情,不知是否命丧魔修之手,或可找她问问来龙去脉。”
陆云静听见问道:“何人?”
李慕真无奈道:“一个叫荷娘的姑娘,你能识得?问你也是白问。”
“荷娘?”陆云静眉心一跳,见李慕真看他,又恢复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李慕真静静地凝视他片刻,什么都没有说,迈步向前,只是若细看,他唇角好似挂着一抹极不明显的冷笑。
才刚下山,他的师弟就有秘密了,好得很。
幸存的村民只知道晚间突然有怪模怪样的人闯入大开杀戒,人们四散奔逃,谁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前去开□□涉。好在何殷沣及时赶到拦住了黑三,又布下失魂阵让其余人陷入昏睡之中,叫他们不至于受到波及。
此时约莫有十余个村民已清醒过来,大家聚在尸体周围嚎啕哭喊着辨认尸首,李慕真等人一时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暂时沉默。
有一老者抹着泪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来到李慕真面前,这站着的几个修士,他只识得此前还来过村子的李慕真。
“李道长,不知为何,我这小小白水村会遭遇此等祸事,”老人睁着浑浊的泪眼,涕泗横流,“我们从来安分守己,自认不曾得罪过谁。”
这位哭泣的老人是村长,李慕真一时也无法给他解释,只安抚道:“逝者为大,还是先处理后事吧,这几日我们不会离开,会暂守村中,烦请村长为我们安排住处以做休整。”
村长连连叹气,得不到答案只能先佝偻着腰背前去安排众逝者身后之事。珺婉心软,最受不得这样的场面,拉着薛白帆一起前去搭把手帮忙,陆云静也被叫去,李慕真拦住了他。
“你先别忙,我倒有事问你。”
“师兄想问什么?”
李慕真盯着他,“村中似乎少了人,你没发现?”
陆云静一惊,反应过来,可不是少了人,少了那个叫荷娘的姑娘,早就被他与何殷沣一起葬了。
李慕真观他神色,冷冷一声哼笑,还不待说什么,那边的薛白帆又叫唤起来。
“做甚么,偷懒呢?还不快过来。”
陆云静急忙提步上前,将师兄甩在后面。他有心坦白,奈何不是时候,见过何殷沣这一件事他下意识地不想叫薛白帆等旁的人知道。
陆云静帮着一个老汉将一具青年人的尸体放上板车,那老汉不住叹气,喃喃自语。
“文秀才,可惜了,村里就出了这一个读书人,年轻轻轻就考中秀才,定下的媳妇也还未过门…这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
陆云静明白过来原来这具尸体是那荷娘的未婚夫婿,不免有些好奇,施了个清洁术为他清理遗容,那面上的血迹洗去,露出一张灰白的斯斯文文的脸。陆云静多看了一眼,不觉有何特别。
有修士的帮忙,各大小事很快处理好,村长将村中空着的院落安排给他们,院里有三间小屋,原先李慕真借住的那处只有一间屋子,并不方便他们议事。
珺婉是女修,单独占去一间,剩下两间屋子必要有两人同住。
薛白帆与陆云静许久未见,他见陆云静修为见长,有心请教,兼之想细问魔修之事,便主动提出要与陆云静同住。陆云静无可无不可,想着睡前找师兄私下说说话便是,当即应下了,只是被李慕真截住。
“云静,你与我一起。”
于是薛白帆眼睁睁看着方才还答应他的人听话地转身朝着他师兄去了,一点迟疑也无,还乖乖地听着师兄教训。
“这般晚了,还打扰人家歇息作甚?你该懂点事,对着外人终归还是讲些客气…”
“我知道了,师兄…”
珺婉目睹全程,摇摇头道:“你也是,他们师兄弟久别重逢,当是有许多话要说,你又何必横插一脚。”
薛白帆无不尴尬,“倒是我自讨没趣。”
进了屋,陆云静暗想师兄肯定是要问他有关荷娘之事,却不想李慕真只是燃起油灯,坐在灯前细细擦拭着暗星,暗星的剑身漆黑,烛光落到上面也全部吞噬,暗沉沉的一片影在墙上无限拉长。
灯下的师兄面容有些模糊,白衣不染纤尘,但在烛光中覆上一层淡淡的影,李慕真的脸也被阴影笼罩,艳色朦胧,恍若鬼魅。
他不说话,陆云静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他,于是坐在床边静静等着,最后只等来李慕真收起暗星吹熄烛火,然后走到床边宽衣躺下。
“歇息吧。”
陆云静脱去鞋袜躺在他身侧,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地翻过身子面对他,问道:“师兄你不问我么?”
李慕真道:“问什么?”
陆云静只能看见师兄的侧脸,但他可以想象出来此时师兄是什么样的眼神,就像从前那样,淡淡的,带着些不明显的压迫意味。
陆云静明白,他是要自己主动开口。
“我今日刚到此处,就遇到两个魔修…”
陆云静想了想,在脑子里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理出了个先后顺序,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果然,在听到有关何殷沣的那一部分时,李慕真还是忍不住冷了语气。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与魔修私相授受。”
陆云静不知如何解释,他与李慕真靠得很近,能感觉到师兄的怒意。
“若是叫薛白帆他们知晓你放过了魔修,你且看他们还会不会与你这般和和气气,就算是师父知道了此事,他也不会轻易饶你。”
陆云静低声说道:“师兄,你若见过那个何殷沣,你也会明白我为什么放过他了,我也知道这种事不好叫外人知道,是以方才在外时一直没与你多说。”
李慕真道:“你是打得好算盘,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好叫师兄也替你担着。”
陆云静急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想瞒着师兄罢了。”
李慕真没答话,像是被他这句话取悦了,不满的神情倏然散去,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陆云静看不见。
“你既然放过那个魔修,想必的确有你的道理,想来也是,你本就先战过一场,灵力有所损耗,若当时再与他动手,只怕不能全身而退,”李慕真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到底还是欠缺考虑了,你不该如此鲁莽,日后做事需留得后手。”
陆云静松了一口气,说道:“他带走了送给荷娘的灵心铃,我悄悄在上头留下了一道我的神识。”
李慕真微笑道:“不错。”
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师兄弟二人又聊了些各自下山后的见闻,多是陆云静缠着李慕真不停地追问。
李慕真一边应付他,一边想着这几日的事情,他还是觉得太过巧合。怎就这般巧,三个魔修同时降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还有依南山那处残缺的魔修阵法他还没看出来名堂。
再说…陆云静都算了,那珺婉和薛白帆可是一直未曾透露他们的行踪目的,他有心探话,皆被二人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不过对于他们的各种遮掩,李慕真心里也并非没有猜测就是了。
他的脑中正思绪万千,身边却传来轻浅平稳的呼吸声,侧头一看,方才还闹腾着的小师弟已经抵靠着他的肩膀睡熟了,还很不安分地抓着他的袖子。
李慕真一瞬间放空思绪,心想你倒是睡得安稳。
想到什么,他伸出手放在陆云静心口处,掌心下仍然没有一丝起伏,他缓缓收回了手。
陆云静睡着时很容易看出来他脸上的疲态,可见的确是受累了,李慕真放轻呼吸看了会,慢慢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