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逢 师兄，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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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雾气缭绕。
一蓝衣少年人持剑于雾中穿梭，少年眼眸亮若星辰，机警灵动，俊秀的面庞存有几分天真稚气，但他手中那把剑锋芒毕露，寒光四射，显得少年人纯真中混杂几分腾腾杀气。
蓝衫少年在浓雾中行到一处便停下了，他掩去气息，静静听着不远处的人声。
原来是有两个怪模怪样的人正在对峙，细看之下，让人心中悚然，原来那两个人俱是一双妖异红眸，一人黑袍裹身，满身邪气，另一人却是身形修长，虽看不清面容，但传递而出的气质不凡。
那黑袍人哑着低低发笑，笑声刺耳无比，他的话带有嘲讽：“何殷沣，莫不是装人太久，忘记了自己是个甚么东西？你真当自己是人呐？”
那名为何殷沣的男子语气平淡：“入了魔道便不再是人了？不知你入道前是甚么牲口？”
蓝衫少年听得想笑，那黑袍人怒不可遏：“你少东拉西扯，既为魔修，何须在意凡人生死？你这般仁德，干脆转投正道牛鼻子算了。”
原来是两个魔修。
少年握紧了剑，心提起了几分，他是头一次遇到魔修。
他本来是循着师兄最后的来信才摸寻到这水乡小村，没想到一来就撞到血腥惨案，这村里有半数人都被屠尽了，现场有萦绕不散的浓郁魔气，他探查一番，正探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这才跟了过来。
这两个魔修是在起内讧么？
黑袍人与那何殷沣话不投机半句多，已是交起手来，一时间魔气更加浓重，陆云静切身感受到何为正魔不两立，那魔气已经影响了他的心神，让他一阵一阵几欲作呕。
黑袍人不知拿出一个什么，看着像是鞭子，邪气四溢令人胆寒，一鞭一鞭朝何殷沣挥去，那何殷沣竟不持武器，手上展开一把折扇应对起来。
少年观战片刻，确信何殷沣力有不敌，当即不再犹豫，提剑冲入战圈，一剑就卷起那条长鞭猛地扯住，黑袍人好似早有防备，与他对峙时一阵发笑，目光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刮了一圈。
“好啊，还是出来了，我以为你要一直做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想着料理完何殷沣再把你揪出来。”
何殷沣看了眼突然出现的少年，折扇合起朝黑袍人持鞭的手打去，说道：“既在暗处，何不看我们鹬蚌相争，再找时机坐收渔翁之利？小道长，你真不聪明。”
少年一笑不语，与那黑袍人打斗起来，过得数百招，那黑袍人才察觉不对劲，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子居然是筑基修士，修为竟已满中期而近后期，这般修为，必要是极年幼的时候就成功筑基才行。
“筑基？有如此年少的筑基修士吗？你怕不是个装嫩的老鬼，真恶心，谁会驻颜成个半大小子。”
少年没说话，何殷沣却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是少见多怪了。”
黑袍人不敌二人，被少年近了身，那少年释放灵力，灌于剑上，一招袭面割破了黑袍人的半张脸皮，黑袍人满是诡异纹路的脸上瞬间鲜血淋漓，而那还沾着灵力的伤口，也是剧痛无比无法愈合。
少年出剑狠辣，招招冲着致命处，偏偏他面容沉着冷静，一点看不出是在意图杀人。
黑袍人知道害怕了，近身战斗长鞭实在无法发挥用处，当下躲过几招就想召起雾气跑路，可他躲过少年剑锋，却躲不开何殷沣的扇子，转身奔逃之时被何殷沣脱手一击正中后心，惨叫着落了下来，这一下他是恨极，知晓自己活不成了，死也要拉上垫背，便不管不顾朝着何殷沣扑去使出阴狠的杀招。
何殷沣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刃朝自己刺来，不想那血刃很快被横空而出的雪亮剑身拦下，接着那长剑一转，少年人一脚踩在黑袍人身上，眨眼间已是手起剑落，黑袍人还睁着不甘双眼的头颅脱离身体，滚在了何殷沣的脚边。
“斩首无用，毁他紫府。”
少年人恍然大悟，继而一剑捅进那无头尸的腹部搅弄，直搅得血肉模糊，又击以一掌，嘴里念了一句道咒，确保尸体的丹田毁尽。
何殷沣力竭跌坐在地，与那少年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他才忍不住问道：“你不杀我？”
那少年惊诧地望过来，说了第一句话：“我为何要杀你？”
何殷沣一噎，说道：“我是魔修。”
少年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还是不会杀你。”
“为何？”
少年说道：“你既然未曾作恶，杀你作甚，你不要误会我，我不以杀人为乐。”
何殷沣笑了，问他：“你怎知我未曾作恶？”
少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师父曾教过我如何分辨淫邪之气，若是作恶，必留痕迹，而你身上却极干净，再说，那黑袍人一死，周遭的魔气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何殷沣终于畅快地笑出来，说道：“今日值得庆祝，少见遇着不与我喊打喊杀的正道人士，何某请教小道长名姓。”
那少年一甩剑身上的血迹，利落潇洒。
“浩气宗陆云静。”
“原是浩气宗…久仰。”
陆云静转过身，没有看见身后的魔修神情有一瞬间的异样。
两人在浓雾中结伴而行，何殷沣向陆云静吐露了来历与来意，原来他的确出身魔域，因不愿与其他魔修一般靠杀戮蚕食一道修行，而魔域灵气稀薄，是以他的修行相当缓慢不易。那黑袍人名为黑三，是魔域的一个魔宫弟子，有时修炼遇到瓶颈，便会外出残杀凡人，掠夺他们的寿数与气运。
何殷沣之所以跟过来，是因为这黑袍人与他素来不合，在凡间曾托人带话说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他不放心，就找了过来，果然是好大一份礼。
“我来晚了，”何殷沣此人虽为魔修，但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像个凡间专注读书的公子，此时说话眼里带了几分哀意，“陆道长有所不知，这村中有一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昔日我遭黑三毒手暗害，为求自保封闭了灵力避入凡间，结果不慎落水，是一医女救了我。”
说着，两人走到一处屋舍前，有一年轻女子的尸体伏在血泊中，双目紧闭，满身鲜血，娇俏的脸上一片灰白，叫人不忍多看。
何殷沣怔愣看着，轻声说道：“她叫荷娘，是村中孤女，虽与我有救命之恩，却从来不图报答，我那时借住医庐，探出她身有隐疾，寿数不长，便以灵心铃相赠，助她温养身体，后来怜她孤弱，自作主张与她结为兄妹，以兄长之名为她定下了村中一户文姓人家的婚事，那文家儿郎，是个读书人，有前程的。”
陆云静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只是递出一方帕子，让何殷沣能为荷娘整理仪容。
何殷沣似乎不在意他有没有听，接过帕子为荷娘擦拭血迹，帕子脏了，就换自己的衣袖。
“正月初五，是她的大喜之日啊，距今不过三月，我要送她出嫁的。”
听到此处，陆云静暗暗摇头，再看何殷沣，已是双眼痴痴流下泪来。
他握住荷娘冰凉的手，哽咽说道：“妹子，好妹子，你安心去吧，大哥为你好好攒些功德做个法，叫你来生做富贵娘子。”
安葬好荷娘，陆云静不知如何安慰何殷沣，自顾自在荷娘坟前低声念了一段道经。
何殷沣手中拿着那串染了血的灵心铃，为留作教训，他并没有让其随葬，看了一会他突然说道：“我有罪，你真该杀了我。”
陆云静偏头看他，听他继续说道：“如若不是我赠给她灵心铃，她不会这般容易被黑三探到行踪，她死，都是因为我啊。”
福祸相依，互为因果。
陆云静感受到雾气的凉意，缓缓渗入身体。
修士间的一次口角，一点龃龉，掀起的风波竟可以叫这样多的凡人卷入其中，失了性命，这一生的喜怒哀乐，一生的兢兢业业，一生的团圆美满，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葬送了。
何殷沣与黑三交手时在村内施了术法，叫幸存之人皆陷入了昏睡，阴冷的夜里，村中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尸体，除了荷娘其余人他们也识不得，只能将逝者转移安放在一处，待村民醒转过来自行认尸埋葬了。
陆云静与何殷沣一同清理血迹，突然侧耳听了听，似乎听到什么动静，他看一眼何殷沣，对方也是有所察觉。
“靠近之人并非魔修，”陆云静再次用神识感知了一番，说道，“这灵力波动我竟有些熟悉。”
何殷沣当机立断，“未免多生事端，还请容在下先走一步。”
他可不敢去赌来的会不会是第二个陆云静，而且黑三在魔域还有些势力，他须得去收尾解决。
陆云静并不留他，与他作别，魔修最后看了一眼荷娘的坟冢，隐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两人御剑而至，陆云静定睛一看，惊诧万分。
“竟是你们，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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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南山，繁茂林间掠过一抹白色，正是李慕真，他踏风而行，暗星出鞘，对一道黑影穷追不舍。
那黑影竟是与被诛杀的黑三一般打扮，魔纹红眸，分明也是魔修。
“可恶，黑三的命魂为何散了，难得当真栽在了何殷沣手中？”黑一低声暗骂，感受到有剑气破风而至，急忙闪避，可还是被划开肩背，不由大怒，“黑三你这个废物，叫你布下阵法就走，你非要去招惹是非，害得我也被困在此次，招来这等棘手人物！”
眼见前面的黑影慢下速度，李慕真不敢放松警惕，伸出两指低念法咒，于前方布出一道屏障。
黑一见去路被封，心中一狠转过身去，双手张开竟是有大量怪异不祥的黑烟自袖中弥漫而出，李慕真急忙顿住脚步，不慎吸到一点烟雾，只觉得腥臭无比。
黑一笑了一声，张嘴吐出更多黑烟，不多时李慕真的视线可及之处都被笼罩住。
“这可是我保命的手段，你好好享用吧。”
魔修留下这句话失去踪影，李慕真并不着急，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清心经，保持头清目明，然后收起暗星，以掌心聚集灵力蓄力向前推去，黑烟竟是被硬生生扫开了一道缺口，虽然还会再次合拢封闭，但李慕真灵力尚足，扫得几次便扫出了一条路。
可到底在黑烟中稍有沉浸，已经有丝丝缕缕的毒性浸染了紫府，李慕真嫌恶地皱眉，觉得甚是肮脏。
却说黑一逃出依南山，径直朝黑三所在的白水村飞去，他必要前去探查，不然回了魔宫不好交代。
黑三死得实在蹊跷，何殷沣断无能力将其杀死，莫非是有旁人介入其中？想到这，黑一慢了速度，情况不明，他可不敢贸然闯入。
他这一慢，便是给了李慕真机会，听到身后传来那修士的冷笑，黑一只觉头皮都炸开了。
“怎会这般快！”
李慕真抛出暗星，暗星剑直接绕前，剑尖直抵黑一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面对。
“刺你一剑时我趁机在你身上留下一道追踪术，你跑又能跑多远呢？”
看出来这魔修去往的是那个小村子的方向，李慕真怕他伤害凡人，想将其困在此处。
黑一阴沉着脸，暗中做好准备，只待那修士收回灵剑便与他一决生死，可那修士却面露轻蔑，接着后心一凉，黑一惊觉暗星剑仍然悬于他后方，已经朝他刺了过来，自发地朝他各处命门出击，那修士则立于对面，双手掐诀，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若是陆云静在此，一定能认出来，这是那一方洞天高颖的脱手剑打法。
黑一应对一人一剑有些忙乱，急忙祭出各张符箓，原来他是符修，此时一边引动魔气格挡暗星剑的攻势，一边扔出几张符箓缠住李慕真。
李慕真其实未曾下杀手，因他想要留下活口好好问一问所谓的“大阵”是什么东西，一时也不急于取他性命，颇有些猫抓老鼠般的戏耍意味。
黑一被暗星剑几次割破皮肉，他实在不擅于打斗，否则也不会无法拦下到处惹是生非的黑三，渐渐的他疲于应付，又鼓动袖口，想要故技重施放出黑烟。
李慕真哪里能让他如愿，召回暗星一个闪身上前，飞踢一脚将黑一自半空踢出老远，接着追上去又是一脚踏在魔修胸口，两人重重地落在地上，黑一胸口被压制着，后背着地，呛咳几声后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啧，脏死了，你这魔物竟是血液都带有毒素。”
李慕真掐诀将他定住，那魔修突然双目发出邪异的红光，满是鲜血的口中不断地涌出黑烟，不止是嘴里，魔修的眼睛耳朵等所有五官竟是同样地冒着黑烟。
李慕真急忙屏息撤后一步，那魔修原地跳起，喉咙处发出阵阵低吼，脸上的魔纹生长蔓延朝脖颈处延申，这副情状像极了一头可怖的凶兽。
黑雾快速弥漫，李慕真简直对此烦不胜烦，他防备着魔修再次隐匿身形，直接贴近意图将其制服，魔修却嘶吼一声，喷出恶臭的毒气将他逼退。
眼看着黑雾要覆盖住视线，李慕真无奈下了杀心，在他将要动手之际，兀地有一道亮光在黑雾中闪现，细细一看，原是一把雪亮刺目的长剑！
那长剑灵活地几下翻飞，将黑雾撕开好几个大口子，灵力与剑气交织，叫黑雾无法再次闭合，魔修的身形显现，李慕真果断上前，举起暗星剑直接斩断他的四肢，将惨叫不已的魔修死死钉在了地上，直至其彻底失去气息。
黑雾缓缓散去，李慕真却丝毫未放松警惕，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长剑出现过的位置，心跳极其剧烈。
难道是…
他呼吸凌乱了几息，有些不敢确认。
雾散，长剑的主人露出脸庞，李慕真在看清的那一瞬间，心猝然落了下来。
对面的陆云静收回明光，收剑入鞘的动作从未如此细致过，他低垂着眉眼，嘴唇微张，悄悄抬眼瞄了一下那道阔别已久的身影，却不知为何如近乡反倒情怯一般，始终无法开口。
许久未见的师兄弟二人就这样静静立在原地，一时谁也不曾主动说话。不想重逢在今朝，谁也没有准备。
良久，陆云静几近无措时才听见对面传来一句话，声音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既轻且冷。
李慕真对着许久未见的小师弟说道：“发什么愣？还不过来。”
陆云静终于对再次见到师兄有了些实感，颇为矜持地靠了过去，抬手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师兄。”
李慕真的声音此时落在他的头顶，不容拒绝，“抬头。”
陆云静直起身子抬头去看他，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忍不住一笑，唤道：“师兄。”
李慕真没回应他，只是看着他出神。
小师弟长大了，彻底不再是从前的年幼模样，身高虽仍比不上他，但好歹可与他平视而对。师弟的五官轮廓还有儿时的影子，毕竟再如何长大也不至于变了长相，可在李慕真眼中，他就是变了，变了不少。
他无法将眼前的陆云静与记忆中的陆云静联系起来，是以眼神仍有些冷然，可陆云静却很是习惯，在他眼里，这也是师兄不曾变过的证明。
“师兄。”他又唤了一声。
李慕真这才回神，描摹着陆云静的模样，似感慨似陌生，“你长大了，云静。”
陆云静靠过去轻轻扯住李慕真的衣袖，这一动作反倒让李慕真瞬间串连起了眼前与回忆，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陆云静较儿时略微低沉了几分的声音落在李慕真耳边，一如往昔的恭敬温顺。
“师兄，我还以为你已离去了，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李慕真闻言侧过头看他，而后垂下眼睫，极其轻微地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