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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时疫 北地疫情汹 ...

  •   北地疫情汹涌,北军营丧失战力,边关城镇一路溃败,疫情波及周边地带,又随着大量流民的南逃,疫病逐步扩散至大乾腹地。
      乾京城中出现疑似病例,感染患者层不出穷,为了抑制疫情的蔓延,官府圈定了城郊疫区,集中隔离病患。
      颜绛云穿行在疟病肆虐的疫区,以白巾掩面,薄披一件软烟罩衫,白角姑冠横插玉簪,玉白的薄壳微微透出堆云的盘髻,髻下兜一帘珍珠络索,珠链垂落额际,两侧珍珠花网插对,围帘环髻。
      (活动阁[膏粱锦绣]:R【留仙】轻容纱, R【留仙】白角冠, R【留仙】珠帘围髻。)
      仙姿绰约行步在断壁颓垣之间,晨雾拢拢,隐隐有光华流泻,如曦光微微,洒进这满目疮痍的大地。
      妙玉痴痴地望着荒凉人世中的独独一抹皎白,仿佛俗世尘秽不能沾染,遗世而独立。
      “此生信女愿奉主子左右,护佑观世音神历证大道、修成正果……”
      【爱心】×1
      香菱不若妙玉的神驰憧憬,她更担心主子受疫区的病情感染。
      “虽说受了弘明大师的请托,但我们出些药草、粥米也是一样,小姐何必躬身至此……”香菱私心里并不支持小姐如此以身犯险。
      妙玉却是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此身非乃俗世凡人,胸怀有大慈悲,悯怜苦弱,一心济渡苦难,眼前的厄祸皆为历世必经的证道!”
      香菱望向言之凿凿的妙玉,神情复杂。
      【爱心】×1
      颜绛云手里端着土陶碗,将汤药喂到病妇的唇边。
      病妇孱弱无力,却仍是极力推拒手边的药碗。
      “让我死吧……我受不了了,不想活了……”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病妇心存死志,不愿配合就医。
      “大娘莫要害怕,且忍一忍,你的病症其实并不很重,一定能好起来的。”
      病妇虽是寒战不止,但仍尚未发热,病情进展和缓。
      “要知道,连太医院使都亲下疫区为大家诊治,罗老从医经验丰富,出身自传医世家,家学渊源,医术非常精湛,他一定能治好你们的。”
      供职于帝后、王公的宫中太医,出手救治平民百姓,众多病患的目光里闪烁希冀。
      颜绛云臂间的病妇却径直打了一个颤栗。
      颜绛云勾起一抹温和笑意,柔声耐心劝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娘可千万莫要轻言放弃。想想你还有家人、亲朋,他们一定很惦念着你呢,为了他们也请要坚持住。”
      重症患者中不乏有难堪病痛折磨的,然而念及家人亲友,此刻又萌生了几分求生的意志。
      然而病妇竟是颤抖连连不止,连眼角都泌出惧泪莹莹。
      “主子,还是让奴婢来吧。”
      小姐还是太温柔了,对于这等失了志的病患仍旧温言哄慰。
      妙玉强按住病妇的下颚,一手端陶碗,对着口硬是给灌了进去。
      病妇即便极力想挣脱,但身体太过虚弱,没有挣扎的力气,终究抵不过妙玉的蛮力,不得不灌下满肚的药水。
      香菱趁机拉开了颜绛云,手底下悄悄拽了拽袖管。
      “您别总是挨得病人那样的近,还是要小心防范,不然很容易感染的。”
      香菱忧心忡忡,担忧善心大发、疏于防范的主人。
      颜绛云轻笑浅浅,淡淡瞥一眼地上的病妇。
      破漏的草棚架下,病妇人瘫卧在发潮的麻草堆上,衣衫脏污破烂,垢面蓬头,披头散发,乍看去与一般贫民无二,可若是仔细辨认,那污衣的抽丝并不似粗麻,更像是棉纱。
      棉织坊的生产供应十分有限,能流于市面的棉织品,基本由权贵富商包圆了,寻常贫苦人家是购不到棉布的。
      无法想象此般狼狈的病妇,或许出身高贵,这副脏污不堪、形销骨立的样貌,即便是曾经的熟识,只怕认不出眼前旧人。
      事实亦是如此,香菱与妙玉不就半点没能认出,这位曾经的郡公府大夫人,罗氏。
      曾经锦衣玉食的贵妇人,被夫家休弃,被娘家驱赶,只能躺在这马草堆成简陋的屋棚,淋疏雨漏风,一身污衣烂衫,仅有陋食勉强裹腹,冻饿之虞还要挨受病痛折磨,死了如何不是一种解脱。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
      “生世多畏惧,命危如晨露。一切恩爱会,难得无常久。”
      望向那奄奄的病者,颜绛云容色悲悯,仿佛慈悲的上神感同众生的苦痛。
      本有“小观音”的善名散播,现而又是亲身照料病弱,以身涉险,任谁都以为威远侯夫人慈悲心肠。
      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恻隐,颜绛云如何能睁眼见轻生人,不胜这七级浮屠?
      不忍性命枉生,她自当悉心关照诸位病者,伴其度过生死难关。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亦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这遍地荒芜的凄沧人世,唯一一道素衣蹁跹的姿影,遍身药香,扶济病厄,有如立世一尊活观音。
      “求求菩萨保佑——”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显显灵吧!”
      “请观音菩萨庇佑——”
      ……
      【爱心】×2
      【爱心】×1
      【爱心】×1
      ……
      颜绛云回到药房,先用艾草熏了周身,又在火盆里扔了几枝杜松焚燃,驱尘防疫。
      香菱端过一碗汤药,是预防疟疾感染的,在疫区久待的医护人员日常都要用上一碗。
      “等等,慢着……”罗太医细瞧了瞧颜绛云的面色,又给她探了探脉,“近几日侯夫人还是在留在药房料理吧,不宜再多出去走动了。”
      香菱闻言心头一紧,主子莫不是有染了?
      罗太医见小丫头神情紧张,又补上一句:“尚无大碍。”
      颜绛云倒显得从容淡定,照例向罗太医汇告患者的用药情况:“自改了方子,那刘小丫退了发热,不再反复,还同我说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我观察那赵大朗的精神也好转许多,晨起只喊着肚饿想吃东西,也不说头疼了。”
      接连闻听两道喜讯,罗太医脸上未见悦色:“其他患者的情况呢?”
      颜绛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目前的这两例的病况是愈见好转,但也仅仅只有两例。明明改用的是同样的药方,但汤药用在其余病患身上,只能稍稍拖延住病情进展,不见明显疗效。
      罗太医愁容满面,历来治瘟便为医者大难,民间大疫多乃不治,直至人病死绝,而疠气尽灭,可大批的人命损耗于国家而言大伤元气,乾国正值战事,根本经不住这般拖累。
      至今为止疫区治疗见效甚微,但罗太医已经将能试验的法子都用尽了,遍翻医术依旧束手无策,罗太医由衷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此遭被编入治疫的医官皆出自罗氏一系,说是救疫,本质就是变相的放逐。有据实消息传说,罗氏后嗣用中医之道,传疫源于北境军中,直接导致了并州的沦陷,去岁北狄军围城都强攻不下的太原一夕溃败,乾国北境东西两道门户接连失守,造成了战事上的重大失利,遗害疫情流于民间,无数乾国百姓染疾罔命。
      官家迁怒罗氏,族人被贬至疫区治疫,倘若他们能及时解决病疫,戴罪立功,那结局或许还好说;可若是在月底前,京郊疫情不能缓解,官兵便会封锁这片疫区,放火焚烧干净一切,连同着他们这些医者一起。
      医治不成,便唯有死,或是染病亡故,或是焚身而死。
      “不瞒夫人,罗某实已黔驴技穷。”
      “侯夫人身体贵重,不若还是尽早归府吧。”
      趁现在尚能离开,还有机会活命。
      不明罗太医的好意,颜绛云未觉病疫难解。
      “改方既有一二见效,便有之成因。晚生相信罗太医的研诊方向是正确。”
      罗太医确认了疫症为疟疾,改方中采用了大剂量的青蒿。
      青蒿味苦、辛,性寒,有清虚热、除骨蒸、解暑热、截疟、退黄之效,针对疟疾寒热极为对症。
      “莫非药量犹然不足……”罗太医犹疑道。
      颜绛云不免讶然,现一版药方的蒿草用量已有常例的十数之倍,再往上增添,唯恐闹出事故。
      “也许不是药材份量不足,而是功效成分不足,”颜绛云思索着开口,“不才平甚研香,炮香法门繁多。有蔷薇、木樨,用鲜花蒸取香露;如柰花、栀子、梅等花卉香氛有弧变化,脂吸最宜;柠皮等柑橘属,受热变质发苦、变淡,多用冷榨;而广藿、丁香,需蒸制干材后方能泌出香精;酒酊、油酊萃香宜选干材……不同香材性质不同,需配以不同萃法。”
      “而中医药饮,无论草药,皆用蒸煮之法。其中草药成分,或有不溶化水,或有不耐高热,或有不能见光,致使功效尽失……”
      罗太医顺着颜绛云的思路思索,不免越思越深觉得其所以然。
      “妙哉!妙哉……”
      药物的效用不只在药量,更在其药性浓度,如果药草的功效成分在炮制过程中遭到破坏,任是堆加剂量仍然见效寥寥,可不正应和了罗太医眼前的窘境。
      中医药材炮制已成常例,无需多虑药材制备环节,然其实在中医传承之道中,除药草煎熬之外,不乏多种草药处理方式,如药酒、膏贴、艾灸等,这也说明了,药饮不应局限惯法,萃取不同的药材,适宜采用不同的方法。
      【爱心】×1
      罗太医豁然起身,在橱柜中翻捡起草药来。
      颜绛云在侧,帮忙称量罗太医选出的药材。
      罗太医当即改制出几枚药丸吞剂、膏贴,又兑了水、油等不同酊剂泡制新的药饮。
      “药房里只要炮制好的干材,不足以验用,”背起草药箩筐,罗太医迫不及待出门,“我打算上山采几株活植,无论是绞汁,或者鲜蒸,且试它一试。”
      颜绛云留在药房埋头记录试验数据,分析药案。
      “再拿张纸来。”
      手稿记了满篇,案头半晌并无纸墨续上。
      “香菱?”
      药房内不见香菱,颜绛云身旁没有多余人手伺候,料想香菱不会跑远。
      颜绛云放声又喊了一遍香菱。
      “香菱——”
      应是听到了主子的传唤,远处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主子……”
      香菱小跑着回到了药房,手中攥着一封信件。
      “有威远侯府的传信!”
      颜绛云瞧了一眼外封,是戚大管家的笔迹。
      约摸又是催人回府的,颜绛云不甚在意地拆开了信。
      “侯夫人敬安长怀盛德聊吐愚衷别来无恙……”
      “……宫中有讯太夫人经日阅遍军报略有所得……”
      “……有小队不间骚扰胡兵后方闻其为首者盔鎏金凤翅兜鍪铠黑漆顺水象山文甲……”
      为戚怀洲亲制,随物资送往太原的那套甲胄SR【金戈荡山河】,便是鎏金凤翅兜鍪、黑漆顺水象山文铠。
      “似乎是有,你家姑爷的消息了。”颜绛云不敢确定地道。
      自太原城破,戚怀洲便了无音讯,不知生死,有好事者嗤笑战神之名不过尔尔,甚者大加臆测戚怀洲此前的战无不克全是私通敌营的结果,毕竟他有那样一双不属于汉人的眼睛。
      设想太原的境况,戚怀洲作为守城主将,断然九死无生。可是戚君泽不肯放弃一丁点可能,执着于威远侯最后的一丝命脉,坚持寻找戚怀洲的下落。
      戚君泽日夜阅遍军报无数,终于让她查到了有关黑漆玄甲的消息。
      SR【金戈荡山河】频繁的活动轨迹,或许印证了戚怀洲的幸存。
      “……具悉朝前决议提前封锁灾区全举焚化危速回……”
      颜绛云捏紧了信纸,纸间被攥出了褶皱。
      疫区的隔离日期还不足月余,成元帝便急于烧杀疫患,究竟是有多贪生怕死!
      乾国境内疫情泛滥,即便烧杀一城,至多不过暂且延缓疫情扩散,病源未能根除,而四方疫情蔓延,疟病迟早在雍畿卷土重来,难不成皇甫晟还打算烧尽这天下子民不成?
      罗太医的治疟之法初见眉目,怎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她必须要尽快出去,想办法拖住政令的施行,至少得为罗太医多争取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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