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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观音方 迎面劈来一 ...

  •   迎面劈来一锋刀光直割咽喉,戚怀洲迎着锋芒,更倾身向前,只微微侧头,钢刀擦过凤翅兜鍪的顿项,戚怀洲顺势一剑直刺入对方的左胸,一击毙命。
      顶着左右的夹击,戚怀洲分身乏术,有胡兵从背后窜出,趁戚怀洲对应不及,斜刀劈向戚怀洲的肩颈。极具装饰性的肩吞兼具防御能力,肩臂上的兽吞凹陷,凿刻下深深一道刀痕,于劈砍中护住了主人的一只胳膊。
      戚怀洲硬是扛下了这一刀,肩臂被震得发麻,趁对面收势不住之际,戚怀洲从三面的围剿中冲破一道防线,突出重围。
      踩着敌人的刀兵,戚怀洲一路冲上了灯塔。
      流星般的箭矢群密集射向夜袭者,戚怀洲攀行的同时躲避着箭雨,铠裙下摆镶嵌甲片护住小腹,荷叶形的鹘尾叶大大增强了腰部以下的防御。
      凌厉的破空声擦身,戚怀洲躲过了致命的一箭,腰腹中的,戚怀洲在战场上受遍了刀枪剑戟,当即挥刀将箭竿斩断,挺着穿刺伤痛,步伐不减缓半分。
      顶着密集的枪林箭雨,戚怀洲一往无前,不吝以自身为盾,已然奋不顾命。
      戚怀洲自知时日无多,本也不剩多少活头了,最后的光阴里,就让有限的生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给胡军制造最重的阻碍,他的这条命便也值了!
      戚怀洲攀上了灯塔,一脚踢翻了火油桶,大量的火油从高塔倾泻而下,淅沥的油液浸淋塔下堆积的马草。
      投掷下一枚火引,焚燃油草,火舌缠绕上蓬松的干草,点起燎原之势,高堆的马草瞬时化作了熊熊火团,升起冲天的火光。
      胡人以短攻突袭见长,骑兵是北狄军的核心战力,烧毁了马草,骑兵无以驱策马匹,部队丧失了机动性,行军速度拖慢,对补给辎重的依赖性便会加强,而这正是北狄军最大的薄弱点,靠劫掠养兵的北狄军根本耗不起持久战。
      北狄人着急于救火,针对戚怀洲的围攻疏松了很多。
      “将军,上马!”
      戚怀洲一个跃身,裈甲被丝绦短结吊起,利落上马。
      从右侧的箭囊中抽出数只箭矢,一齐架上弓弦,阻拦追击者。
      按计划向东面撤离,戚怀洲负责垫后,小队穿入树林后,人马分几路散开,深夜密林行踪难觅。
      “安全了,将军!”
      顺利甩脱了身后追兵,同行副官卸下紧绷的心弦。
      “转道,汇合队伍!”
      戚怀洲勒紧了马绳,驾马调头。
      零散的三两兵卒,骑乘有快有慢,戚怀洲的马匹落后,盲目追从队伍行进。
      眼前视野逐渐朦胧不清,戚怀洲只能依稀分清树木和道路,难以辨别方向。
      忍着强烈的晕眩感,戚怀洲从怀里取出那枚香囊,凑在鼻间轻嗅,【鳞绣香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戚怀洲心理上觉得好受了些。
      军中医官言道【鳞绣香囊】内含防疫香方,戚怀洲常年将它贴身佩戴,病情感染的程度最轻,但即便如此,戚怀洲一路坚持到了现在,他身体的情况每况愈下,终究还是到了支撑不下去的这一天。
      戚怀洲想过会死,甚至差一点就死在了太原城破当日,自投身从戎,他无数次设想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然而造化弄人,他没能死在刀枪剑戟之下,最后却是死于瘟病。
      戚怀洲心怀不甘,无奈他命数已尽,凡人能在阎王手底下偷得片刻须臾,他万般侥幸勉强苟活至今,终究是耗到尽头了。
      戚怀洲的大脑愈渐昏沉,晕晕乎乎,意识越来越模糊,周遭声响似乎离得他越来越远,如隔生死之界。
      “……将军……将军!”
      “……救……快!”
      “……进药……还能吞咽……有意识……灌……”
      “有用?听天由命……”
      ……
      待戚怀洲再度睁眼,已然身处军营帐中。
      不多时,便见裴桓闯进了帐篷。
      裴桓见戚怀洲转醒,面上热潮褪散,面露欣喜:“快去取药来!”
      “裴兄……”戚怀洲缓缓从床上坐起,“有些话我要与你交代……”
      此遭生死一线,他半只脚踏进黄泉路,不得不为日后多做打算。
      “我自知染病深重,早有心理准备,却难难放心下这身后事。”
      “若我一日去了,我的副官勉强能镇得住这帮子兵丁,然他勇武有余,却生性鲁莽,烦请裴兄以后多多照看着些。”
      戚怀洲的副官忠诚勇武,于任一谋将麾下都能成为一员猛将,可惜戚怀洲时日无多,不能庇护属下更多,而威望足够的领军人选有限,时局紧迫,没有时间等副官多经历练,只能寄望于他能尽快成长。
      “自太原一路,多亏有裴兄四方游说、调兵遣粮,大伙才能撑到这一日。”
      “我去了便去了,这一支散兵却离不开裴兄的补给,请裴兄千万保重自身,再勿以身涉险,尽量远离病疫。”
      裴桓无奈讪笑,戚怀洲这一大番的话,是跟他托付临终遗言呢。
      “将军还是先把药吃了吧。”
      戚怀洲见裴桓全无避嫌,便知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遗憾叹气。
      端起手边的药碗,戚怀洲闷头一口气把药水灌下。
      咽下了一碗子的苦水,中药的苦涩长久滞留于舌根,药水的苦感萦绕不去,但从中又多了出一点青涩的草味。
      “这是京中最新传出的解疫方。”
      裴桓调度军需补给经常往来郡县,疏通四方关系,能最先获知外头的消息。
      “这解疫方,又名作观音方。”
      “京中流言将其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观音降身,苦渡众生,历三灾九难,解病厄,救人世,经证大道。”
      自北境传出瘟疫至今数月,疠毒肆虐,乾国上下疫情汹涌,处境堪忧,解治民疫一向为中医大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解疫良方,堪称神乎奇迹!
      “又是哪方的江湖术士哄骗百姓的鬼话?”
      戚怀洲对这解疫方的效用产生了几分怀疑。
      不知为何,裴桓看向戚怀洲的眼神中含带几分调侃。
      “你口中的这位江湖术士,可是威远侯府上的尊夫人!”
      裴桓将打听到的“小观音”事迹与戚怀洲娓娓道来。
      “据闻侯夫人居养护国寺,听道佛前,战乱年间收容灾民无数,济以营生,扶危济困,享有‘小观音’的善名。”
      “此次疫情泛滥,尊夫人亲涉疫区,照护重症病患,与太医院使配合改方,共同研制出解疫新方,拯救黎民于水火,可谓无量功德。”
      “民间传说威远侯夫人乃是观音托生,额心一点观音痣,国师弘明曾为其相面,指为‘观音面’,身怀无上佛缘。”
      观音面……戚怀洲忆起了数年前那一夜,花神游街,白纱翩翩坠落,灯火晕晕照映冰肌赛雪,清水芙蓉淡点额痣,眼底绽开一朵白玉昙华,渺若云姿仙子。
      “夫人仙姿玉质,发怀菩提心,堪称是人间三清、净世观音。”
      若不是观音夫人善心,戚怀洲现该当一病不起,魂归西天。
      裴桓笑谑戚怀洲前倨后恭,知悉“江湖术士”的身份后,改口得比什么都快。
      戚怀洲一派坦然自若,旁人如何能真正晓得。
      无所谓夫人是不是救世的转生观音,他只知道,夫人是拯救他的神女。
      在他人生至暗的那个夜晚,那人提起了一盏花灯,也点亮他的前路。
      威远侯府逼至穷途末路,荫官不封,科举不录,前程绝断,他一眼可以窥尽生涯尽头,本也该认了这命,从此一败涂地,偏偏,买醉的颓子撞翻了花神车架……他对上了她的眼睛,不似绝大多数人看怪物那般,她倾身与他慰勉,短短只言片语,让挫败者激昂勇气,再不能向命运屈膝,戚怀洲恍惚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胆敢想他从来不敢想的,做出本不应当做的,人生本不该有绝境的命运,只要胆敢从绝路中劈开生路。
      花朝节夜游,威远侯府走上了新的命运拐点,此后的太原城多出了一位小战神。
      戚怀洲与他的花神仅仅一面之缘,却仿佛始终受其庇佑,屡次在险境救他于无形。
      戚怀洲私心拾起了花神娘子遗落的香囊,贴身珍藏,在疫情肆虐的北营里,戚怀洲迟迟没有染上疫病,最终发现香囊内藏驱邪黄符和防疫香方,减缓了他的感染病症,一路坚持到现在。
      在太原城的绝战中,致命的刺刀距离他的心肺不及半寸,幸有特制钢铠、锁子甲的双重防御,戚怀洲理未被洞穿心脏,命丧当场。
      重伤的戚怀洲昏厥一天一夜,躺倒在战后废墟上,在露天环境中挨受烈烈北风、皑皑冬雪,棉甲勉强减缓失温,不然等待他的只有僵死。
      能在太原保卫战中幸存,苟活至今,戚怀洲自认运道泽被,纵使病入膏肓、染疾深重,实乃命途有数,终有尽时。
      戚怀洲这次支撑不住昏迷,许要长眠不醒,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观音方问世,竟又换回了他的一命。
      她已是他的救世神,无关这世上其他人。
      【爱心】×20
      “眼下京中局势如何了?”戚怀洲放心不下京中亲眷。
      裴桓沉默下来:“……不太好。”
      戚怀洲昏迷卧床时间太久,前方战局几经变故。
      “胡军两路汇合,北狄可汗率领胡兵围城,切断了城内物资补给,乾京城防兵困守城池。”
      “胡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攻城袭击,没能得逞,之后两方以对耗为主,小规模试探不断。”
      两方持续僵持下去,于北狄极为不利,对面更急于打破对峙的局面。
      “北狄率先提出了议和。”
      “朝中二派争论未休,成元帝一拍定音,接受和谈。”
      胡军深入乾坤国腹地,后勤空虚,居于明显的劣势,在乾国形势大好的关头,成元帝积极议和,足显乾朝软弱,无疑助长了北狄的气焰。
      “乾朝有意与北狄谈和,北狄可汗执意邀请成元帝亲入胡营,谈判细则。”
      戚怀洲冷嗤出声,这是拿乾人当傻子耍呢。
      裴桓却只是默默看着戚怀洲。
      “成元帝应了。”
      戚怀洲难以置信,随后便是倒抽一口冷气。
      “成元帝亲入敌营,被虏。”
      裴桓面色尤为平淡,对于乾帝的昏聩不欲再作反应。
      “北狄以成元帝为挟,令亲卫军、五营兵不敢擅动。”
      “乾帝扣押于胡帐,胡人可汗向乾朝勒索银十万锭、金一万锭、绢十万匹,马一万匹,粮面二千石,马草二千石,用以赎回人质。”
      戚怀洲牵起一抹冷笑,北狄真是好敢盘算,勿说这海量的金银珠宝,只消将粮草马匹往胡营一送,足够围城的胡军支撑到乾京城破了。
      乾京城经上一役盘剥搜刮,饱受摧残的百姓们尚未能摆脱阴影,又要再度重蹈覆辙了吗……
      戚怀洲捏紧了拳头:“速速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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