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美人[换装]》十千砚

71、军备 北狄大军二

　　北狄大军二次来犯，战事起得特别突然。
　　据线报传，是北狄在赔银中发现了大量混铅的银锭，怒而回攻大乾。
　　此番由北狄可汗亲自率兵南下，兵分二路，完全复刻上一役的布局，意图重演相同的胜利，野心昭然若揭。
　　去岁太原在艰难的围困下挺到了北狄退兵，此次并州刺史第一时间调度粮草，为长期抗战做足了准备。
　　一辆辆补给车队从后方运进太原城，戚怀洲作为太原统领，亲自督查清点物资。
　　“将军！有一封您的信件！”
　　戚怀洲挥了挥手，示意先搁一边。
　　但这小兵不是个很会看眼色的，还再继续念叨。
　　“是将军夫人的来信哇！”
　　“将军原来已经娶过妻了！真是羡煞人也！”
　　戚怀洲从小兵的手里夺过了信笺，端看上头的印鉴，果然是京城寄来的家书。
　　信封书文“夫君亲启——”，这是夫人写给他的回信！
　　戚怀洲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信纸，信封内竟有长长的两大页纸，内容意外地充裕，除了开头的几句问候，之后都是关于军备的交代。
　　关于京中的变动戚怀洲亦略有耳闻，皇姑祖母授官夫人，参涉部分军备事务，没想到近一批自京城押运的补给队伍，已有夫人在料理了。
　　“京城来的运货队伍呢？车子再哪里？带我去看看！”
　　勤务官不做他想，带着将军去查看京畿来的车队。
　　只见一堆人围在车边，卸货的人被堵在车上，被士官一连问话。
　　“你这个里面塞的都是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必须全部拆出来检查！”
　　押货的人伸手想拦着点官兵。
　　“这不能都拆啊，这一件件扯坏了可不好再缝回去。”
　　押货人自是拦不住兵士的，士兵拿刀子一割，划开了数件布衣。
　　兵士们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把子的白絮。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知道藏了什么门道。”
　　“这样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进军营！”
　　押货人解释地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我说道过了啊，这是棉絮，棉花结的絮团儿。”
　　“就跟贫民往衣服里塞稻草一样，是给衣服保暖的东西。”
　　“也不是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瞧瞧这上面的布，也都是拿棉絮织的，便是同那蚕丝、苎麻一般。”
　　任凭押货人几般说辞，但士兵们都不曾见过这样式儿的玩意儿，不敢确定用品的安全，便不能让东西随便进了大营，倘若出了纰漏，那就捅出大篓子了。
　　戚怀洲知晓两方的难处，出言为棉布担保。
　　“这原是一种西域贡花，寻常人虽不得见，但在雍畿已是风靡。”
　　“不过是植卉织物，确实不是什么隐患。”
　　颜绛云寄给戚怀洲的信件里详细交代了棉衣棉鞋的出处，由太后做主推广入军营，又有夫人亲自督导纺制而成，不可能是给他带来危险的。
　　时值凛冬，北地霜冻冰封三尺，士兵走出营帐便是风刀霜剑，这样一批保暖物资，无异于及时雨，可以大大地保障士兵们在风雪中的战斗力。
　　有了戚怀洲的证名，此一批棉织物终于顺利地送进军帐。
　　运货人又卸下几箱子大件，由左右两人合力抬起，缓缓放落到地上，箱子明显比之前搬运的衣物鞋袜更具有重量，里头装的不是同样的东西。
　　勤务官打开箱子查验，箱内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盒罐。
　　“香盒？”
　　勤务官抹了一指脂膏在鼻尖嗅闻，虽不若蜜粉胭脂那般芬芳扑鼻，但细嗅确是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怎的还有往军营送这样子的物什？”
　　“咱们营里可没养着小女娘儿，这香脂要谁用去？”
　　军营里的糙老爷们哄笑开来。
　　“莫不是这回运货队还给咱们捎了小娘子来！”
　　戚怀洲拆开了一盒子，脂膏涂抹在手上便化开，光润的质感很好推开，薄薄一层敷在手上浸润干燥的皮屑，抚平皮肤表面的毛糙，即时缓解了皮肤拔干带来的隐隐瘙痒，滋润非常，却又没有在手上留下太滑腻的感觉。近肉色的透明质地，涂抹后可以说完全没有显出痕迹，只有凑近了细闻，才能略微嗅到杏香，淡淡的气息完全融于自然，仿佛花自原野，随风而送，半点不露主人行踪。
　　“特地没用着色粉，还敛了香气，这就是供给你们使的。”
　　颜绛云给戚怀洲的信里细细解释了【香杏脂膏】的成分和用法。
　　【香杏脂膏】的主要成分是脂油和蜡，油分能有效地滋润皮肤，赋予皮肤柔软、润滑、弹性和光泽。油和蜡质同时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疏水性薄膜，抑制水分蒸发，防止皮肤干裂，也阻隔了来自外界环境的部分刺激，起到保护作用。
　　更有杏仁、白及、柰花等成分，可滑润肌肤，焕生光泽。
　　而冻疮多是因气血不足、阳气不足，再加上受寒而导致的局部气滞血瘀。【香杏脂膏】中用了当归、桂枝、干姜、艾叶补气养血，芦根、茯苓、连翘活血化瘀、祛腐生肌，都是治疗冻疮伤的常用药材。
　　“这脂膏是给你们抹在那面皮、唇角干裂的地方，还有冻疮处，能让创口好得快些。”
　　“平日里头无论是擦面、抹唇都可，敷着一层脂膏也便不那么容易冻伤了，寻常更不会叫那北风刮得面疼。”
　　听了戚怀洲的解释，士兵们看向香盒的眼光立即不一样了，这哪儿是什么脂粉香膏，这是良药啊！
　　北地苦寒，寒冬腊月遭逢战事，顶着朔风凛冽，军中将士训练作战，冻疮严重或有破溃流水，士兵们仅是握住手上的刀兵都要忍着疮口生疼，总是影响操使兵器，如若寻常都有膏药养护，想必疮冻也不至于恶化至此。
　　在士兵们的殷切注目下，几抬子的香膏都给抬进了营帐。
　　最后一箱的乌木钉箱压箱，箱子尺寸比前头的都小许多，份量却尤其沉重，押货人唤了三四兵卒方才齐力将它从车上卸下。
　　勤务官查验箱子，略微翻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只独这一套？”
　　“别的呢？车子拉后边了？”
　　“还是被劫道了？”
　　押运人连连摆手，可不敢担这运送失责的罪名。
　　“没有没有！全在这里了！这铠甲本就只这一套！”
　　自雍畿远道而来的独件铠甲，勤务官不太能相信。
　　“新一批的甲胄呢？怎的单运这一副？”
　　“兵部的人怎么回事儿？就这也值得专程运一趟？”
　　押运人只能干巴巴地解释。
　　“这不是兵部出产的甲胄，这是侯夫人用私人名义让捎运的。”
　　勤务官还欲质问，戚怀洲径直上前，翻查箱内的盔甲。
　　乌木钉箱内，放最上面的是一顶SR【金戈荡山河】凤翅兜鍪，兜体上镂刻精美的花纹，顶上垂一撮红缨穗，头盔两侧展开一对大凤翅，华丽亮眼又威武霸气。
　　下面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腹吞，R【虎贲】护腹的兽口衔住革带，鎏金的表面华光灿灿。
　　配有虎皮制的兽纹捍腰，R【虎贲】捍腰。捍腰佩戴时压在护腹的底下，坠在腰的两侧。
　　再下面是整件的黑漆顺水象山文铠，分有披膊、胸铠、裈甲，全铠用山文钢甲，外敷多层漆膜，SR【金戈荡山河】象山文铠的两肩还佩有一对鎏金兽吞，虎虎生威。
　　“怪道说不是工部出产的，工部那偷奸耍滑的作风，可整不出这么精良又花哨的。”一整套的黑漆鎏金的钢质甲，看得勤务官啧啧称道。
　　戚怀洲面上也浮出些许笑意，钢甲打制并非易事，京城那头特地备齐了这样一套精甲，紧赶着千里迢迢送来，想是知他无良铠护身，夫人负责军需筹备，当是记挂他的安危。
　　【爱心】×10
　　“锁子甲！”有士兵惊呼出声。
　　戚怀洲逐一取出甲胄后，最底下的钢丝锁甲露了出来，正是R【虎贲】锁子甲。
　　戚怀洲也大为意外了，锁子甲工艺精难，极耗人力，罕有工匠流传民间，威远侯府祖上存下的一件，其上多处钢锁扭曲折损，绝不能似眼前这一件，焕然如新。
　　戚怀洲再度翻阅夫人的信件，在字里行间中寻找遗漏掉的细枝末节，戚怀洲很是仔细地纠查几番，总算注意到信件中语焉不详地带过的一句。
　　“庄头上试烧出了些新式物件，献与皇姑祖母，皇姑祖母爱不释手，也念着夫君您紧，嘱我为郎君备一套用着。”
　　戚家庄头上的琉璃窑场……戚怀洲初初看过信件，只当是窑场又打出些琉璃的新式花样，夫人家学渊源、品位独到，想必经营有道，他并未作他想，可若是……戚怀洲打住了念头，不欲再作深想，他远在异地，有些消息不宜做详细说道，他还是不知道的更好。
　　戚怀洲幼年在军营里长大，从尸山血海中独一幸存，又于京中混迹数年，寒窗十载一朝仕途尽毁，他如何还能不能明白，怀璧其罪、功烈震主从来并不是致命的根源，无势无权才是。
　　世人道威远侯府的灭亡是由于军权过剩，难免遭主上猜忌，但实际上，威远侯的衰败自戚太后还政后伊始，世俗礼教纲常规训女子的思想、行为，戚太后本性贤良，在朝臣的申斥下选择了让权，归朝于嗣子，此后大权旁落，昏君当道，戚君泽幽困于西宫，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对戚家的倾覆不过束手旁观。
　　当年的赤塘关一役，戚家原本不至于满门尽灭，但老威远侯明晓，上位者通敌，城池定然守不住，将士多做无谓牺牲，戚家军被逼至穷途末路，即便戚家人勉强幸存一二，天乐帝会将赤塘关一役的罪责归在威远侯府头上，贪功冒进、通敌叛国、将有不臣，任一是什么，戚家男儿十死九生，还要背负永世的骂名，往昔的赫赫功绩化为乌有。
　　但若赤塘关战役后，威远侯府无一活口，天乐帝为了掩盖自身罪行，全不追究太原之失，甚至授予死者恩荣，以彰显帝王宽仁，威远侯府保全烈烈忠名，换做戚君泽的政治筹码，直待戚太后重掌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