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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说书 当北狄铁骑 ...

  •   当北狄铁骑攻破皇城,戚太后凭借临朝时期积攒的隆望,以及威远侯府的军武出身,第一时间得到了众卫营兵侍的集体拥护,兵马大权是威远侯府留给子孙最宝贵的遗产。
      新帝登基,地位不稳,戚君泽干预政务,保证戚怀洲的后勤军备,前线有军队、战功,后方有政权、财务,与其寄望于君臣相得、两不相疑,不若直接将一切把控在己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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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城传来北狄回攻的消息,京内的物价又涨了,店内的米果便少进了些,面糕点心、瓜果零嘴的样式也撤下了几样,统共卖出的还是不多。”
      “换下了茶叶末子,往来茶客倒没怎么少,茶水生意比往日都还要好点,许多客人都是借着听书来的,叫好喊得累了,便点上几杯茶水润润嗓子。”
      茶楼掌柜跟在东家身后汇报近日经营情况。
      颜绛云恹恹地倚在二层的围栏边上,因漆疮未完全痊愈,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颜绛云转眼望向底下的大堂,堂上摆着一桌一椅,中央站着个说书人。
      只听得醒木一声拍下,茶客们的注意力便都被拉到了台上。
      “上回书说道,官夫人被逼嫁马夫,自刎于花轿,其母涕泪泣诉。”
      “官夫人半道赴了黄泉路,这没办完喜事,转头便成了丧事。”
      “诸位可还记得,官夫人留下一女,尚且无人托付。”
      说书人拖长了语调,留足了给听众们的悬念。
      “话说官夫人之女随着出嫁的官夫人,到了庄头马夫家处。”
      “官夫人撒手人寰,官小姐已被继兄赶出家门,马夫收留下了官夫人之女。”
      依大乾律,妇人改嫁可以随身带走女儿,要是生过儿子,儿子则要留在前夫家。”
      这故事发展虽说合乎情理,但底下听众还是直觉感到了不妙。
      “庄头上的生活拮据,但马夫也是好吃好喝养了孩子一段时间,只道是心中愧疚难安,诚心弥补。”
      台下传出有人的轻嗤声,以为马夫惺惺作态。
      另有一些人唏嘘嗟叹,纳罕马夫良心未泯。
      “话说这马夫,其实前头也曾讨过一房媳妇儿,是人贩从外地买卖的,马夫为了凑足钱银几乎掏空了家底,即便后来媳妇儿难产死了,家里也没有余钱再娶新媳了。”
      “前妻倒是产下了个女婴,一出生便被溺毙了,怪倒村庄里多是光棍汉子,原本就无几个女娃子能活。”
      熟知世情的农家子连连摇头,田里头讨食的日子难过,多一张口都是负担,女娃娃又卖不出力气,就这么被潦草抛弃。
      “马夫贪图银两为恶,反招来美妇人上门做媳,天底下怪道有这般美事!”
      “纵然美妇人玉殒香消,好歹留了妙龄小姐,俺堂上那一顿板子不能白打咯~总归得要有个娘子怀里抱~”
      说书人模仿着马夫的情态语气,直教人看得恨恨咬牙。
      “不消几日,马夫便耐不住暴露出了险恶嘴脸,几次三番欲对女儿意图不轨。”
      “官小姐抵死不从,马夫怒极,生拉硬扯将人拖进屋中,凶狠一顿毒打,小娘子奄奄一息,有气进去无气的出来。”
      雅厢中,贵妇人捏手的莲口杯巍颤,洒出了半盏柰花花茶,好些不忍再听。
      想是有儿女的人家应当都能体会,即便是平日里最柔顺的性子,遇上自家孩儿受了委屈,作为母亲的便是万万不愿妥协的。
      世人都道要失节妇人殉节,说什么误了孩儿的前程,却不曾想想,没了亲娘的孩儿,过得得有多么可怜,半大的孩子在继母的手底下生活如何讨得了好,都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莫说什么前途了,恐怕连温饱都不一定有着落。
      但凡是心疼儿女的,哪里能狠心扔下孩子非去彰显什么节烈。
      “官小姐极不容易逃回到了城中,回府敲开了大门,跪地恳请继兄收留。”
      “继兄听罢其遭遇,端详一番继妹的形貌,一改了往昔态度,好生招待人在府上安歇。。”
      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道这继子好歹不算全没了良心,更有人心生疑虑,这继子机关算尽好不容易谋夺了家产,早前便将官家母女赶出门去,凭甚么又无端端地发了善心,留人养在府里。
      “马夫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开口便要价五十两银,小老爷无意与贩夫走卒纠缠,转头直接将人告上了衙门。”
      “官夫人与马夫的婚事算成也不成,新娘在花轿上亡了,但流程上过完了六礼,官夫人子女的归属便很具有争议。”
      “小老爷使了银两买通县太爷,官小姐于是便被迅速地判给了继兄,官小姐只觉得心中大定。”
      台下人随之叹慰,觉着官小姐总算是脱离了苦海。
      “小老爷陪同继妹在城中游玩,疏解惊郁,不日接连结识数名达官贵人。贵人们看人的眼神总像是打量货物一般,终是让官小姐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
      “小老爷这般费钱费力,将继妹重新笼络到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突发善心,而是另有其目的。”
      说书人顿了顿话头,慢吞吞地拿起茶碗,润一口嗓子。
      座下人等得焦心难耐,不免也跟着灌两口茶水。
      环视一圈场内,说书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接着往下说道。
      “话说小老爷占得了大笔横财后,便开始谋算自个儿的前程,无奈本身德薄才疏,只想如何卖官鬻爵。”
      “可达官贵人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识过,哪里是小老爷那几点子银钱好买通的。”
      “经过几番周转打听,小老爷总算是摸着些门路。”
      说书人的语调抑扬顿挫,起承转合间充分地调动听众的情绪。
      “原来长官喜好酒色美人,却已经腻烦了娼妓优伶的风尘,又嫌弃良家的民女粗俗不解风情,非得是那大家教养出来的小姐,身家清白,又擅琴棋书画、赏风弄月,方才算得可心。”
      “然而名门闺秀的姻亲都是极体面,大户人家哪个肯把自家的好姑娘随意送出去给人玩弄?”
      “偏生,我们的小老爷便知这么一位,既是闺门养出的娇小姐,且无父无母只能任他拿捏。”
      座下已然一片哗然,原来继兄竟是这般的险恶用心!
      “继兄与那马夫公堂对决,几轮官司,争相抚养官夫人之女,实际都是为了争夺官小姐的嫁卖权罢了。”
      说书人捋捋胡须,摇头长长哀叹一声。
      “小老爷转头便将继妹定给了一位高官做妾,可知那高官已年逾半百,家中更是妻妾子女成群……”
      说书人连连打着手心叹声,看向场下左右。
      “官小姐这回也算是看明白了,她这是脱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拍案木落下一声铿锵,听得人心揪紧。
      “小姐绝不肯教继兄如意,心下一狠,用针笔给面上刺了一套青花!”
      “涅面是要用那沾墨的针在身上刺画,针笔创肤,留下细密的针眼,让墨色浸进,染上颜色,期间疼痛简直难以容忍,绝非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能消受得了的。”
      台下接连几声倒抽气声,谁料官小姐竟然如此决绝。
      都道是姑娘家爱美,毁了面皮,几近毁了姻缘,下半生可能失了依傍。娇娇小姐下定这般狠心,忍住寻常人不堪忍受的疼痛,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不出所料,官小姐面上的刺青吓退了一众心怀不轨的求亲者。”
      “小老爷的算盘落空,恼羞成怒,却不敢再随意打继妹的主意,唯恐平白得罪了高官,闹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官小姐勉强躲过了强行嫁卖,然而悲剧性的命运无法轻易扭转。
      “因面上创口,官小姐风邪入体,连日高烧不退。”
      当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卫生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创口感染,严重情况高烧、死亡,十分危险。
      “小老爷不愿白养无用之人,更不可能赔钱寻医问药,索性直接将人丢出府去。”
      “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一朝流落到街头,身无分文,还拖着伤病的身体……”
      说书人的未尽之言,勾起了听者诸多极其不妙的联想。
      “本是富贵娇儿,可怜红颜薄命,怎叹这命运如此弄人啊!”
      沉浸在人物的命运悲欢里,人们久久不能出神。
      说书人一拍醒木,唤回了听众的心绪。
      “这故事是好,却是太难过人。”
      茶楼掌柜听过了几数遍,仍旧不由地摇头叹息。
      “那些妇人小姐们回回哭得泪湿满襟,还是一遍一遍地来听。”
      颜绛云问询:“近日里我每回来楼里,台上的讲好像都这同一出?”
      “别的本子也有,只是讲的少,大伙儿都爱听新本子,”茶楼的掌柜解释,“这出本子是京中现下最时兴的,无论是茶馆、戏院都轮番着唱。”
      既是这般的盛况,预热应是差不多火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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