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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炮打隔山子 谁是那个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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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圣诞节 ,星期五。
星火基地一号维修大厅里,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原睦归队了。
从他踏进星火基地大门那一刻,所有跟他打招呼的人就都表现的有些意外。
这一天原本就是他该请假的日子,再加上两个月前那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带来的灭顶之灾,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准时准点出现在基地。
原睦有些尴尬,掩饰地整理了一下队服拉链。他挂起商业表情一如往常和同事们打招呼,然后迅速将自己的东西扔在李潇潇的工位上,开始帮忙布置会场。
季度总结会准时在上午九点开始。数十张长桌两侧座无虚席,依次排开工程组、运营组、公关部、青训部、车手和后勤部核心负责人员,几位常年驻外的赛事专员也准时回归 。
大厅一侧还停着正在调校的龙魂08。韩枫端坐主位,身边沈启明的桌上,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映出“2028年Q4总结”几个黑体字。
周围渐渐安静,例会正式开始。所有流程按着既定顺序一项项推进,各部门的汇报,驻外同事们同步境外分站筹备进度,等到全部业务内容收尾,韩枫开始准备总结时,原睦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韩叔,我有话想说。”
他声音不大,甚至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怯弱感,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看了过来。
韩枫点了点头。
原睦站起身,轻轻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面对所有同事郑重开口。
“这段时间,因为我个人不当言行,害得所有同事连续加班,影响了大家的工作节奏,也消耗了车队资源,给星火带来不少负面影响。今天,我想跟大家正式道个歉。”
“很抱歉,真的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以后会注意我的一言一行,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精力放在赛事准备和龙魂08调校工作上,也希望大家能原谅我这一次。”
他欠身行礼,诚恳地说出了在心里憋了很久的歉意。
会议室安静极了,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肩膀上越按越重。可接下来,他预想的暴风骤雨没有来,而是沉默过后气氛突然一下子松弛下来。
“你这孩子该不会一直在纠结这事吧!”王彦章第一个爽朗笑起来。
“我……”原睦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什么我,赶紧过来坐下!多大点事,年轻人不小心捅个篓子算什么。”
“王老,您别说了。”车队经理老周开玩笑地打圆场,“再说一会小原睦就被逗哭了。”
这次全员都笑了,王芸笑的最响,一边笑一边摆手:“别别,孩子好不容易攒的气势,您两位直接拆完了。”
原睦听着同事们的调侃,脸烧的厉害。他以为自己至少会被公事公对地说“下次注意”,甚至做好了被抱怨指责的心理准备,可唯独没想到同事们会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用行动告诉他:这事翻篇了,你不要再纠结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回头向两位领导看去,却见韩枫和沈启明都在憋着笑。他又把目光看向工程部,只见李潇潇一边笑,一边对他比了个心。
原睦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好了,现在继续。”韩枫说着,开始进行会议总结。没有人再看原睦,没有人再提刚才的道歉,一切正常得像那些事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会议开了一上午,待散会所有人陆续离场时,王芸经过原睦身边,悄悄停了一下。
“原睦 。”
“芸姐您说。”原睦不觉中站得笔直。
王芸看着他那垂手听训的样子再次笑起来:“下次说话之前多想三秒,三秒就够了。”
“嗯。”
原睦点了点头。
技师们撤去桌子,维修间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原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杨树,光秃秃的树枝落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就像他们也在开一场例会一样。
“这下得劲儿了?”李潇潇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半开玩笑地问。
“得劲儿多了。”原睦伸了个懒腰,拿过李潇潇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浓,苦到他一个激灵:“好了,我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了,咖啡我拿走了。”
“那我喝什么?”
“你喝点儿澳白啊,又热又加奶。黑咖啡这玩意太苦了,狗都不喝,再说大冬天你还加冰。”
“回来,还给我!你什么刻板印象!”
李潇潇看着他理直气壮地端走了自己的杯子,叹了口气,也终于放心地笑了,两个月的治疗终于让那个人活过来了,顺带着连心也一起活过来了。
原睦将喝干净的杯子放回李潇潇的工位,转身来到龙魂08一侧,他摸出手机,给陈锐发了条信息:“哪呢?”
片刻之后,陈锐回复:“训练场。”
原睦:“下班天台。”
陈锐:“。”
永远惜字如金的信息风格让原睦会心一笑,收起手机开始和王彦章对接。他整整一天几乎都耗在维修厅,全程跟在王彦章身侧俯身盯着龙魂08拆开的底盘组建,一页页核对参数,讨论空气动力学套件微调方向。
没人知道,在这个喧嚣忙碌的冬训日,他在对新赛季满满的期待中,心里还压着一场祭奠。
当日工作收尾时,冬日的傍晚已经擦黑。基地同事们陆续下班,不多时便只剩原睦和李潇潇。
“他在哪呢?”李潇潇问。
“训练场,走着。”原睦简短地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直奔怀柔训练场。李潇潇一路把车开的飞快,沿途街景向后掠成一道道虚影。
车子驶入空旷的停车场,随意停在一个车位。李潇潇熄了火问道:“得多久?我在车里等你?”
“说不好。”原睦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你把空调打开别冻着,聊完我发消息给你。”
他关好车门,穿过赛道边坪,径直朝天台走去。
陈锐早就等在天台上了,第一眼看到疾步走上来的原睦不禁怔住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他吃惊地问,“你这两个月遭多大罪啊。”
“要你管啊。”原睦走到陈锐身边盯着他,怒从心起:“你是不是有病?全网都在黑我,所有人都躲着不出声,你倒好,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就你牛B,就你会写小作文是吧?公开力挺我,你不怕舆论改道把你当靶子啊?前途你不要了?!”
陈锐被他骂得一愣,足足反应了几秒才回嘴:“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吃火药了啊?”
“实话?”原睦怒道,“公开力挺对家,你家公关部没揍你一顿吗?你爸那边什么反应?你粉丝怎么看你?那些黑子没把你骂成筛子?”
陈锐的目光看向远处,淡淡一笑:“反正我说都说了,看着收拾呗。”
原睦惊愕地看着陈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片刻后由衷地感叹:“你丫真是疯了。”
陈锐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淡定反问:“老子是怕舆论的人吗?”
他双手插兜,干脆往栏杆上一靠,整个人难得松松垮垮,毫无站相:“实力在这,想蛐蛐我,那些黑子也配?”
原睦被噎的说不出话,他盯着陈锐良久,想说的话冲出来又咽下去,足足换了好几轮的词才努力平静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身份尴尬,你公开为我说话,等于直接站你家赞助商对立面了,你……不为你自己想想吗?”
陈锐看着远处的灯光,眸子里跳动着两簇潇潇火焰。他沉默片刻,转头看着原睦一字一句地说:“随便他们。我相信以我们车队实力,赞助商有的是。”
原睦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满腔怒火被浇得只剩下五味杂陈。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陈锐傲慢似乎是错了,那不是傲慢,那是从小在严格要求中建立起来的强大底气。
“你这心态……”原睦喃喃地说,“我真该学学了。”
陈锐半点不带客套,直白回怼:“你确实该学学。”
原睦无话可说,悻悻收回目光,也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峰。
“说真的,”他带着一丝不安,“你不觉得这次舆论消失的太快了吗?”
陈锐神色也沉了下来 :“我也觉得反常。”
“怎么个反常?”原睦敏锐地问。
陈锐沉默片刻,回忆着一周前的经历缓缓分析:“那天我给你发声之后,全网都炸了。舆论立刻追着我骂,也开始翻以前腾龙的一些事,让咱们两个队公开对立起来了。按理说,风波会越来越大,持续发酵最起码消耗半年。”
“所以到底怎么降温的?”原睦说,“这两个月,医生不给我玩手机,韩叔也只是和我说两队联手,再就没细说了。”
“不是降温,是控局。”陈锐直言不讳,“三方联手操盘 ,直接强行压平了整场风波。”
“三方?!”原睦瞪大了眼睛,“还有谁?”
“我爸,韩叔,还有原总就是你大伯。”陈锐一字一句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复盘,越想越觉得这其实是一场顶级博弈收尾。”
“起初,韩叔找我,公开把我臭骂一顿,说我公然为你发声是自毁前途,一旦严重就容易被雪藏一段时间避风头。但我没想到,韩叔只一句让我安心备赛,剩下的他来处理。接下来,他主动跟我爸提出跨队合作,力保你跟我。”
“我爸这个人你清楚,不涉及核心利益是不会轻易与人合作的,可这次他们双方很快就决定联手,合并两家顶级公关团队,统一口径一起平舆论。”
“最关键的时候,原总加入,以最大赞助商和直系长辈身份下场定调,一句话锁死了所有舆论走向,一夜之间舆论就清零了。”
原睦心里不停地打着鼓,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原鹏程竟然也参与其中,还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他听着陈锐的话,一时心中波涛汹涌,目光逐渐变得冷冽:“所以,咱俩还能活着站在这说话,是他们三方签订了什么协议之类,最后谈出来的结果。”
“我觉得是。”陈锐说,“而且我总觉得不止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事。事后我跟我爸争论过几句,他轻飘飘一句‘赛事止损而已’,并让我别跟着掺合。但你没发现吗,我爸后来在官方活动上,公开提起我师承原老师的事,这在以前……”
原睦用眼神制止了陈锐将后半句说出来。
天台晚风呼啸,上弦月清冷孤寂地挂在夜空,两人靠着栏杆静静地望着群山和夜空,心底各自压着层层叠叠的苦涩心事。
“陈锐。”原睦忽然开口。
“嗯。”
“我心里堵的难受。”
原睦看着群山诡异的黑色剪影,金色长发被风吹散,有几缕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为什么?”陈锐问。
原睦沉默了良久,淡淡地说:“你说,如果没有这些事,该多好啊……”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没有这些事,我爸还活着,你爸也不会这么……我……”
“打住。”
陈锐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你一天到晚想这些,能不心脏病吗?”
原睦张了张嘴,心虚地反驳:“我没有心脏病,我也没一天到晚的想。”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陈锐说,“如果当初?假如曾经?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以前你逼我去面对现实,现在需要我逼你吗?”
原睦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处寂寥的星辰,低声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对你而言很残酷。”
“那是我的事。”陈锐漫不经心地说。
“是。可对我而言也很折磨。”
“那是你的事。”
原睦仿佛觉得自己被陈锐几句话堵到南墙根,连身都转不过来。他一双眼睛怒火喷薄瞪着陈锐,陈锐也瞪着他,活像两只相互哈气炸了毛的猫。
“你他妈说几句好听的能死是怎么着!”原睦狠狠地骂道。
陈锐靠在栏杆上,淡定地说:“我不会说好听的,我只知道,回不了头的话就往前走。”
他冷冷看着原睦正色道:“原睦,你说你从十一二岁就决定往前走了,曾经你在地库里那么义正严辞质问我,可为什么你现在变得磨磨唧唧了?”
原睦愕然。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一双白皙的手,发现双手在微微发抖,虎口处那道在漠河挖证据留下的伤疤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张惨白的紧闭的嘴。
为什么?他怔怔地想,为什么自己会变得不再无所畏惧了?
为什么情感会变得如此敏感丰富?
是怕了吗?
怕查到最后真相会比现在更加不堪?怕查到最后发现根本承受不了那个结果?
他发现自己想不动这些问题了,只知道好疼也好累。那种像□□渗进骨头溶解一切,最终只剩一个即将散去的灵魂一样的疼和累,让他不知道如何能像刚刚回国那段时间一样猛冲猛打,什么都不在乎。
“陈锐。”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有抑郁症。”
陈锐愣住了:“啥?”
“抑郁症。”原睦苍白地一笑,“我十岁那年在洛杉矶确诊重度抑郁,住过半个月的院,后来好了。前几天住院,不是‘应激性心肌病’,是抑郁复发了,高烧不退,头跟胸口疼得我起不了床。”
陈锐的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他看着原睦那张夜幕中格外苍白的脸,惊愕得说不出话。他认识原睦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原睦从十岁起就一直扛着这种东西负重前行。
“你……”
“我说的是真的。”原睦轻轻地说,“我其实这么多年,都在重复那一天。”
他停了停,看着陈锐认真地说:“我很疼,你知道吗?可我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疼,就逼着你一起疼。”
“你有家有父母,他们很爱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搞定,你去过你的日子,不要再掺合我的事了。你能在当初顶着压力认我爸是你老师,就够了。”
陈锐忽然感觉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原睦。”
他看着这个从小被让他羡慕,也从小被他嫌麻烦的师弟,一字一句地问:“你他妈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查的吧?”
原睦一愣:“啊?”
“你想多了。”
陈锐一瞬间提高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倔强:“我是为了知道真相是什么。”
原睦怔了一下,轻轻地说:“你可以不用知道。”
“可我他妈的跟你一样,想知道我爸到底是不是杀人犯!”
陈锐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和夜风融为一体:“是,我在怀疑,因为你一次次拿出的东西和你在漠河弄回来的样本报告让我怀疑了。我起初打死都不信,我想去找证据证明他无辜,后来我也查到了东西,再后来我撬开他书房看到转账记录,这些和你那些东西结合起来,我没法不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原睦怒喝道:“你现在让我走?让我去过自己的日子?原睦,你他妈告诉我,我怎么过?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些转账记录,还有那些时间线跟你摔在我面前的证据!”
原睦痛苦地闭上眼睛,眼眶瞬间红透了。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对不起……”
“你说个屁!”
陈锐打断他,声音大到像是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憋闷都喊了出来:“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轮得到你道歉?”
积攒多年的伤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原睦再也忍不住,大颗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远处的路灯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橘色的光海。等他终于平静下来,转过头发现陈锐不知何时也悄然泪下。
陈锐尴尬地抹了把脸,扭过头不想看他:“你他妈别在我面前哭啊,滚回去找你潇潇姐姐哭去。”
他停了停,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哽咽,郑重地说:“原睦 ,我站你这边。不管我爸怎么想,也不管以后局势怎么走,我这个人认公道。还有,你好好养养,肌肉都掉光了吧,什么就抑郁症。明年别让我在国际赛场上看你掉链子。”
这副师兄的做派让原睦满腔疼痛化作一记重拳,毫不留情落在陈锐肩膀:“你他妈……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锐无所谓地揉揉肩膀,与原睦并肩站立,看着远处一颗颗升起的星,各自压着心底层层叠叠的通透。良久,陈锐强行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开口道:“行了,叫潇潇姐一起出去吃饭,我请客。”
“下次吧。”原睦摇摇头,“今儿我爸生日,我一会就回家。下次我请。”
“行吧。”陈锐想了想,有点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红木礼盒,迟疑地捧到原睦面前:“……那就,麻烦你个事?”
原睦疑惑地接过,打开的瞬间便惊讶不已。
锦盒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精心打磨的纯金微缩铭牌,正面以1:64大小复刻了龙魂06,背面刻着一行字:
弟子陈锐,记恩师生辰。
“原睦。”陈锐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个礼物放在原老师供桌上,就当是我这个不孝徒弟送他的生日礼物。”
“好。”原睦将盒子盖好,紧紧握在手里,“谢谢你。”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陈锐不再多留,转身走下了天台。
*炮打隔山子是象棋术语,意思是棋子“炮”想要吃掉对方棋子时,需要隔着一个棋子才能操作,类似于123排列时,1隔着2可以吃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