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龙魂08 龙魂08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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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早高峰永远是一片拥堵，原睦将油门拧深了一寸，引擎的咆哮瞬间变成尖锐的怒吼，震荡在胸腔让人无比清醒。
原睦喜欢这种用速度把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的感觉，随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操纵着摩托在车流中轻巧地来回穿梭，像一只低飞的燕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楼群，向着星火车队疾驰而去。
星火赛车研发中心的门卫大爷早就习惯看着这个骑着摩托的金发少年飞驰进入，笑呵呵地挥手打招呼。原睦在停车场停好车，直奔主楼后面的维修间而去。
他刚一踏入维修间的大门，一股熟悉的焊锡和电路板的气味扑面而来。工作台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示波器、焊接台和笔记本电脑，沈启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正拿着马克笔讲着。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怔听着他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讲解高压驱动芯片的滤波方案。
整个工程部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的班，原睦不敢打扰，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小睦神！”技师小梦从示波器后面探出头，“快过来看！信号噪声问题昨晚上被沈总监搞定了！你爸和李工当年设计的滤波电路太神了，我们在他们的基础上加了新的隔离方案，现在比最新的量产型号还稳！”
“真的？给我看看！”
原睦惊喜地走到示波器前，看着那几条平稳的波形线，绿色的正弦波在屏幕上规律跳动，像一颗健康强壮的心脏。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看着爸爸最后一次在桌前画着电路图，铅笔沙沙作响，养父李东阳、韩枫叔叔和陆燃叔叔在旁边与爸爸不断的讨论。画着画着，爸爸突然抬起头，对趴在桌子上静静看着的他问道 ：“小睦，你知道ECU是什么吗？”
十岁的原睦已跳级到了初中一年级，对于汽车方面的知识耳濡目染熟悉的很。他点点头说：“我知道，ECU是汽车引擎的心脏，它能告诉引擎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休息。”
他形象化的比喻把认真工作的四大才子逗得笑个不停。李东阳摸着原睦柔软的金发爽朗地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什么都知道。等咱们自己的芯片做出来，你来开着咱们的新车，去全世界最难的赛段跑一趟，让你陆燃叔叔亲自给你领航，好不好？”
“好。”小原睦开心地回答，他想了想，又问道 ：“李叔叔，那咱们的芯片叫什么名字？”
“龙魂。”李东阳说，“你爸爸现在开的赛车叫龙魂06，等咱们研发彻底成功，新车就叫龙魂07。”
去年，龙魂07已问世。它是原睦的战车，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创造了辉煌的战绩。
可他的爸爸原龙星和领航员陆燃，没有看到它问世的样子。
“小睦！来啦！”韩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原睦收回思绪，看到韩枫穿着星火的polo衫，手里端着他那万年不变的茶杯走了过来。他的韩叔叔永远都不像个身价几十亿的车队老板，倒向一个刚遛完狗回到家 ，看看孩子们都在干什么的普通大叔。
“韩叔叔！”
韩枫看着原睦发红的眼圈，略一皱眉：“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去找陈锐说什么了了？”
“……您怎么知道的？”原睦惊讶地问。
“我怎么知道的？呵。”韩枫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喝两口，一大早的骑个摩托也不怕着凉。”
原睦乖乖喝了几口。杯子里是枸杞和红茶，温热的口感刚刚好。韩枫泡茶一向不看水温，也不讲究那些繁琐的工作 ，可他泡出来茶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口感，手头准的仿佛是曾经作为顶级机械师的本能。
“喝完了？”韩枫看着他。
“嗯。”
“给我端好别洒了 ，跟我来。”
原睦端着茶杯一路跟着韩枫穿过一道道走廊，来到位于研发中心一层最里面的总装车间门前。韩枫在门口站定，他输入密码，又把右眼凑到了虹膜识别仪前 。门禁系统发出“滴”一声长音，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叔，今年安保又升级了啊，”原睦跟在身后吐槽道，“严格到了这么有科技感的程度，怕对家来偷设计图啊？”
“谁敢偷？所有核心数据都做了三次加密，偷了也打不开。”韩枫头也不回，“安保升级是为了保护那辆车。它是星火目前最重要的资产，也是你爸留下的最值钱的东西。”
总装车间的感应式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排排亮起，光从天花板一层层铺下来，仿佛舞台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光岛正中央停着一辆被银色车衣从头到尾罩住的车，低趴而宽阔的轮廓若隐若现，它的轮拱高高隆起，尾翼在防尘布下撑起一道锋利上扬的弧线，车顶线条从挡风玻璃的位置开始向后急速下坠，像一道被冻住的巨浪。
原睦放下茶杯停住了脚步。他站在离车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和韩枫开着玩笑。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刚刚到星火报道的那天，也是这样的车衣，车衣下静静伏着装有第一代研发成果的龙魂07。此时此刻，他看着那车衣下沉默的巨兽，感觉全身的血液带着深切的激动和期待，在血管中沸腾。
韩枫走到车头前方站定，他脸上那种连续熬夜之后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
随着门口安保系统开放的声音响起，沈启明带着小梦和另外两名工程师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还有刚从训练场下来的李潇潇。
“枫哥。”
韩枫点点头：“开始吧。”
沈启明大步上前，站在那辆车旁边。他是赛车手出身，本身也是汽车工程专业毕业，性格一向冷静睿智，只讲数据不讲仪式，但今天原睦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到了与韩枫一模一样的郑重。
“这是龙魂08。”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今天凌晨三点完成总装。混动系统、ECU，底盘全部自主研发。涡轮增压比在龙魂07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四十，混动单元能量回收响应时间缩短在四百毫秒以内，排放监控精度符合明年WERC全球技术新规。”
他用手中的笔敲了敲车衣下的引擎盖轮廓，目光看向了原睦，“这颗心脏主要设计人员就是你爸。他打了地基，我和你韩叔叔，还有你养父守了这么多年，工程部所有人在他留的逻辑框架上搭了全新的架构。”
沈启明停了停，与韩枫的目光对接。韩枫点点头，他目光炯炯，看着原睦郑重地叫了他的大名。
“原睦。”韩枫说，“去，把车衣打开！”
原睦走到车头前方，伸手抓住了车衣的下摆。布料很轻，赛车专用，他的手指在防火防静电的布料上微微发抖，豪情壮志如排山倒海之势，从他的胸腔深处冲涌而上。
他感受着那豪情化作的力量汇聚在指尖，用力一掀！
银色的车衣从他手中款款滑落，像水风吹散山中的浓雾。
龙魂08。
稳重与狂放竟能在一辆车上同时具备。他静静蛰伏，车头的火焰纹是一种极致的金，仿佛清晨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倾泻而下，照耀在雪山之巅。从车头往后，金色开始在燃烧中变深，A柱到B柱之间被烈焰千锤百炼，蜕变为火焰的红，而后，红色渐渐开始被冰蓝色从内部吞噬，从翼子板到尾翼，从扩散器到排气口，冰蓝色一点点将火焰的温度推向极致，最终在尾翼边缘燃烧成耀眼的天狼星。
金色是原睦的应援色，红色是星火的底色，冰蓝色，是独属于原龙星的应援色。
那三种颜色在车身上燃烧，交融，过渡，火焰从少年明亮的初心烧到星火炽烈的传承，再从赤红烧到冰蓝，从外焰烧到焰心，它们在这辆刚刚问世的龙魂08上完成了浪漫的交接。火焰的尽头不是灰烬，是他的爸爸原龙星留在赛车里的魂。
原睦站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先开车衣的姿势，悬在半空忘了收回来，脑子里涌出了无数的画面齐齐撞在心上。北欧暴雪中轻盈飘逸的龙魂06，幻境中奔跑的雪豹，终点挥舞的格子旗和领奖台上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它们在画面中叠加出灿烂的色彩，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他此生最爱的人。
一瞬之间，在遥远的心底，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人在阳光里张开双臂，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激动啦？”韩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原睦的肩膀。
原睦回过神来，伸手在脸上擦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流泪了。胡乱抹了把脸，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是谁设计的涂装，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真是的……早知道我昨晚去见陈锐干什么，我直接过来主动加班了…… ，这到底谁设计的？ ”
“提前告诉你还叫惊喜吗？”小梦在后面接话道，“沈总监说了，这个涂装必须对你保密。李工亲自把效果图拿给我们的，我们看效果图的时候，全组都起鸡皮疙瘩了，太漂亮了！你知道那个过渡有多难做吗，从金色到冰蓝色全都是火焰纹路，都是用激光一道道刻出来的，然后纯手绘填漆！我们刻废了好几块呢！”
“好几块？”原睦转过头看着韩枫，一下子内疚起来：“这得多少钱，也太麻烦了……”
“又不是花不起，你这孩子！”韩枫爽朗地说，“涂装和内在构造一样很重要，咱们的车，值得最好的。”
原睦转过身重新凝视着龙魂08。他记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应援色的时候，李潇潇告诉他，这是他的粉丝选的，他们说，他的头发是灿烂的金色，岩羊跳过悬崖的时候，太阳照在它的身上也是灿烂的金色。
他不是一个人在跑，星火在他的身后支持他，爸爸在遥远的天上看着他，而他要去的地方，是金色铺满的未来。
“我能坐上去吗？”他虔诚地问。
沈启明和几位技术人员面带微笑，韩枫对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原睦走到李潇潇跟前，向她伸出了手：“潇潇，咱们一起。”
李潇潇自然地牵住那只邀请的手。这一刻，他们不只是一对情侣，更是一对明年要在国际赛场上叱咤风云的搭档。
原睦和李潇潇同时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驾驶舱和副驾驶。座椅包裹性极强，侧向支撑比龙魂07的标准高了半寸。他靠在椅背上，握住方向盘看着前方那道宽大的挡风玻璃，发现视野比他的习惯更高一些。
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尚未按照他的体型做最终调校的状态，此时此刻，每一个数据都属于另一个人，他的爸爸 ，原龙星。
他的爸爸比他整整高了五厘米，肩膀更宽，坐姿更靠后。那是爸爸的视野，是爸爸每次坐在驾驶室里看到的世界。
这是原睦成年以后，第一次亲身感受到爸爸驾驶时的每一个数据。
原睦轻轻抚摸着方向盘 ，皮质握把上还没有何磨损的痕迹，可转向比、回正力矩、握把直径，全部都是按照原龙星的调校数据预装。他握住方向盘收拢手指，忽然感觉爸爸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把座椅往前调了半寸，找到了自己习惯的位置。他要在明年驾驶着这辆龙魂08，跑出自己的路。
原睦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睁开眼，按下了启动键。
仪表盘亮起，冰蓝色的背光映在他的脸上。ECU通电的刹那，那颗钢铁之心开始跳动，所有传感器进入自检，仪表盘上每一个指示灯都按照标准顺序依次亮起熄灭。
油路还未接入，但电气系统已经开始全功率运作。原睦看到仪表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小的字，那是韩枫手写的字体：“给龙星与陆燃，星火不灭。”
四大才子当年点燃的星星之火，终是在十年之后，重新燃烧在这片土地上。
原睦的手指轻轻在这行字上划了一下，而后收回手指，重新握住了方向盘。一辆车，一颗心，一段父辈热血的过去，一条父辈未竟之路，他们来不及的做的事，接下来，就由他们的孩子来继续完成。
龙魂08，心脏就位。
原睦向身边的李潇潇伸出手。他们看着彼此，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车间里安静肃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情，注视着这对一路走来的搭档。
原睦关掉电气系统，和李潇潇一先一后从车里跨出来。
“韩叔叔……”
韩枫伸出手，一左一右，在两个孩子的后脑勺上重重的地按着。
“周一新车发布会，你是第一位车手。”韩枫收回手看着原睦，“你要开着它从发布会的台子上下来。”
原睦抬起头，将一缕金发笼到耳后：“我知道。”
韩枫点点头：“上去说发布会流程。”
原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被车衣重新罩住的龙魂08。灯光从车衣下摆漏出，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冰蓝色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跟着爸爸去芬兰参赛，夺冠后被爸爸抱着在雪地里拍照的时候，爸爸的队服就是这样耀眼的冰蓝色。
一个微笑印在脸上，他把这个念头收好，转过身三步两步追上韩枫。
会议室里，靠墙的白板上贴着龙魂08宣传物料草图，桌子上摊着媒体名单、发布会流程表、赞助商座次等重要文件。公关部主管王芸和车队经理周扬已在桌前就位，见韩枫三人进来，齐齐起立，将流程表往前推了推。
“韩总，这是流程表。”
“嗯 。”韩枫点点头坐在长桌一头，将表递给原睦 ，“小睦，你看看。”
原睦拉开椅子坐在韩枫身边，拿起流程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发布会在下周一，邀请函已经全部发出。”王芸说，“先由韩总致辞，然后由沈总监代表工程师团队进行技术讲解，接着车手亮相，由原睦从舞台侧方开龙魂08出来。之后媒体问答环节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结束后，是嘉宾自由交流和试乘体验。”
“试驾呢？”原睦问，“今天安排吗？”
“安排了。”周扬说，“今天上午十点，封闭测试场，由试车手凯琳完成。”
“凯琳？”原睦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是不是去年拿第四名那个香港姐姐？”
“对，就是她。”韩枫难得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她在国内表现相当不错，上个月签了星火试车手，今天负责第一轮试驾，主攻底盘反馈和刹车线性度，赛道极限测试下周再做。凯琳可是去年完虐十几个男车手的人物，还是个大美女，你小子和人家说话可别不好意思啊。”
原睦的脸一下子红了：“叔！”
“哟。”韩枫笑道，“这就害羞了啊。”
原睦翻了个白眼，把流程表翻到最后一页，名单上列着所有赞助商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正是上次在马来西亚答谢宴会上表示要同时赞助腾飞和星火的原鹏程。
眼看着原鹏程又要压轴致辞，原睦顿时感觉心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韩枫知道原睦的压力，不动声色地安抚：“原总上台致辞，是因为原氏集团在马来资格赛之后也赞助了咱们，他们的资金也确实参与了龙魂08的研发。这个环节签在合同里，没法取消 。你不用有压力，到时候如果再有需要你上台说话的时候，你就用最官方的语言说几句就行，其他的别担心 ，更不用怕，有我在。”
原睦感激地点了点头，也无可避免地想到了早上陈锐给他看的那些转账记录。那一笔笔的转账和眼前的环节仿佛两个极端，一个是黑暗，一个是光。现在它们被绑在一起，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无法分开。他对原家的反感和恨意来自于爸爸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更来自于他之前推断出原家似乎与那场事故脱不开关系，可他知道，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黑暗真的存在。
但现在，这光却是真的，他的韩叔叔亲口对他说，原家的资金参与了研发。这笔钱变成了龙魂08的一部分，哪怕一条走线的材料成本，哪怕某一块电容的采购费用，但真的就是真的。
“我知道，我能应付。”原睦一笑，“大不了他说他的，我干我的，商业表演，我懂。”
韩枫轻轻拍了拍原睦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原睦的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都清楚了吧？那就这样。”韩枫招呼原睦和李潇潇，“你俩一会跟我去测试场，顺便跟凯琳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龙魂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