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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应激 玉石俱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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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雪想起以前常听萧星落说过的话,她总爱夸琰月师姐温柔漂亮,昨日为哪个失意的士子卜卦解惑,今日又给哪个师妹铸了个精致星盘。
直到萧琰月的爱人魂飞魄散,周围无一人救她。
萧星落亦然,魂灯被打碎不过眨眼刹那,她第一次目睹此事,僵在了一处。
后来,她目睹着萧琰月精致漂亮的面容,逐渐黯淡。最后,萧琰月的失魂流离,凝结成她心底化不开的伤。
但李景雪不是萧琰月。
萧琰月尚能选择温柔,不去复仇,放逐自己。
李景雪不会。
松间云鹤如何疾速架上剑宗的脖颈,大家有目共睹。
若不是她所护之人安然无恙走来,那剑宗的人头便已经落了地。
接下来的比试里,都没有对上纯阳的同门,也不知是随机抽签的天意如此,还是……主办方怕了,怕这些练剑论道入脑的纯阳弟子们,把名剑大会变成论道台。
李景雪手中松间云鹤如玉白光莹莹,剑势凌厉,配合衍天布下灯阵炸灯,关键时刻八卦洞玄封住对手筋脉,连胜数场。
心情渐渐轻快起来,仿佛重拾当初打名剑大会的爽快。
尽管小万花还在一手控笔一手拿着书籍补习,常常被打得滚地,起来时灰头土脸,毫无形象可言,好像唯一漂亮的地方就只有他手上那支日月之昭,在他不断滚地版时,还幽幽散发着紫黄光点……
但是,到底还是:“我们又赢了。”
李景雪同萧星落击掌,另一手就扶起地上的孙柏。
松间云鹤仍纯白无暇,出鞘时却让对手惊觉几分剑寒。
比赛场上,剑气飞旋,当年曾连胜数十场比试的白衣气宗,清冷眉宇间,倒流回几许意气风发。
台下观众席间,散着一头银白长发的万花侧靠着窗,浅淡双眸晶莹剔透,映着台上纯阳白袍翻飞的风光,柔和笑意流转。
记忆中,华山雪落得纯白的太极广场上,少女练剑专注,灵动飘逸的身影,与眼前轮廓翩然重叠在一起,汇成他最喜爱的风景。
那时候,她最大的忧虑,不过是比剑时惜败了同门师兄一局。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说起这事时,她声音平静不起波澜,手里筷子却使劲戳烂了碗里的饺子。
那是阿甘辛辛苦苦热的,阿甘不满地原地蹦哒几下表示抗议。
小师弟安慰她不过失误了,她却游走在服气与不服气之间,“输了就是输了,是我技不如人,不必找理由……这说明,我还不够强,此间无解,唯有加练。”
他早知她这性子,就没有顺着安慰。
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就没见过还有人能跟饺子较劲。
结果惹得她猛地看了过来,瞪大眼睛,手里快准狠地戳烂了另一只饺子。
他尝试找补:“肝气郁结,需疏解……”
她疏解的办法,也很有特色。
华山论剑台上,蓝白道袍飘如落雪,剑光清寒,雪色映照出少女孤傲的脸。
一剑起,枝头冰挂簌簌落下。
他一直都觉得,纯阳的剑舞很好看,清冷干脆利落,起舞时让人恍惚,不似在人间。
想看她专注练剑,衣袂飞扬,想看她赢下比剑时的意气风发,也想看她输掉比赛后不甘的鲜活模样。
想看她对着长安城的试炼木桩剑气凌然,想看她又请客了一大桌菜,想看她被长安的鹿追着跑。
一幕幕长安城的繁华灵动景象不断放映。
长安、长安。
他曾在午夜梦回时,抚琴思考,为何长安难安。
眼前道袍飞剑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方才扯伤的咽喉又泛起了钝痛。
他捂上脖颈侧边,指节却无意识地按压下去。
“裴湫!就按着,别乱动!”
思绪倒流回烟尘漫天的夜里,尖啸声、铁蹄声、刀具交碰声,都逐渐扭曲异变。
他手里的判官笔,在炸完玉石俱焚的终章后,已不知滚落到什么地方。
在听闻飘忽模糊却响亮的声响后,他方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扣着脖颈。
痛感渐渐回归,空气里浸透了血味。
“用嘴呼吸!慢一点!”室内同门的声音仍旧响亮,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地叫喊。
他记得,这里分明被狼牙的铁骑攻入,他搏斗了许久。
然后全被玉石俱焚炸了个干净。
呼吸似混合着刀刃碎片,刮得肺发出抗体的声响。
紧紧扣在脖颈处的手用力得发白,地板软得像棉花,吸引着身躯的坠落,但残存的医者意识又无比清晰:躺下去,就会窒息而亡。
同门的呼叫仍在耳边炸响,可是他已经听不清楚。
那一刻,他的意志也无比清晰。
还没看到她,最后一眼。
他想,自己定是被她的“不甘心”传染了。
跪倒地上时,远方一道白袍仗剑身影。
“少侠?”
茫茫黑夜中,似有光穿透云层。
睁眼时,眼前站着一个衣着裸露的苗疆青年。
裴湫方才回过神来。
眼下他眉头无意识蹙起,泪眼朦胧,眼角发烫,一头银发散乱,手还按在脖子上。
任谁看来都是一副需要帮助的病人模样。
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映入对方小麦色的脸庞。
“你不舒服吗?”对方投来关怀的目光,脸上带着苗疆青年朴实的友好笑容,呲着大白牙,“中原人都叫我呱补天,来自五仙教的补天诀苗医,你现在什么地方难受?我帮你看一下?”
苗医看起来朴实憨厚,一片赤诚。裴湫看到他自报家门后,便感到同为医者的安全感。
但他实在有口难言。
努力放松眉头,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但手还是无意识地摁着一侧脖子。
“嗯?”苗医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的回应。
他捂着脖子,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了话?难受吗?”苗医俯身凑得更近些,幽兰般的气息混着苗疆的香料味道扑面而来。
裴湫刚往后躲,就被他一手握住手腕。
宽大的麦色手指箍着纤细苍白的手腕,轻轻从脖颈上拖开。
“别摁着,都摁红喽,让我看看。”
苗医手指抚过脖颈泛红处,引得他一阵发颤,下意识要挣开,却在对方专注的眼神下,强行按下。
只是脆弱脖颈上覆着他人之手,他垂落在身侧的指节,颤抖着凝聚起水月无间的气劲。
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花间游功法竟比脑子转得快。
略带粗粝的指腹摸索过脖颈,苗疆青年眉头一皱:“咦?你这伤……好生奇怪,似死又似生,气脉都拧在一起喽。”
随即,来自补天诀的柔和治疗内力顺着指尖流入脖颈,却激得裴湫发抖。
纵然苗医只是在试图疏导那些淤积的死气。片刻后,脖颈的钝痛真的缓解了几分。
与此同时,苗疆内力顺着肌理渗入喉管,冷热交织,竟与当年以手扣紧之际感觉相似。
愕然之间惊出一身冷汗,呼吸困难。
裴湫试着深吸几口气,窒息感却更甚。
他脸色惨白,双手抖得不行,甚至发不出半点花间游的气劲,只努力试图绕开挡在前面的苗疆人,目光找寻着李景雪的身影。
但终究朦胧一片,便眼前泛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