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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符语 一纸驱魂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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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剑宗弟子没有言语,脸色依旧冷如冰霜,不起风雪。
李景雪心里却感不妙。
猝不及防地,剑宗抬手,一阵寒气擦着她鬓边而过。
她才反应过来拔剑,已见黄纸符咒上写朱砂,飞掠时浑身带着冰寒之气,直直冲向观众席。
常见的驱魂符。
剑气尚且来不及截停,符咒三两下绕过沿路看客,目标极致明确地疾冲。
她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知道,她秉持着的有情道,是不是实则不堪一击。
可是此时此刻,她浑身血液倒流,凝固了四肢,呼吸都变得稀薄难堪,不会动作。
耳边还炸响着衍天愤然的话,却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仿佛被巨大的阴影摄住,脑海里最深的恐惧无限放大,此时又变得清晰无比:她要再一次,失去他了。
好不容易重新建造起来的一切就此分崩离析,全数轰塌。种了这么多年的枇杷树,耗尽心血燃起的抢救符法,在天策府里自以为赢了一次的狂傲宣言……
会全都化为泡影,会随着最后一缕残魂飘散,落得和萧琰月一样的境地,再无机会。
时间又一次次地倒回那个冰冷的晚上,她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睁着一双含着水色万千的琉璃眸,最后又落入黯淡永夜。
而她如今,要再一次目睹,他死在自己面前。
冰冷的认知如一双双无形的手攥紧了咽喉,压迫得她一时之间甚至发不出声音,指节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魂灯叮叮当当地响,众人惊呼间,衍天弟子燃起满场星灯。
她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中松间云鹤,已经架在了剑宗脖颈间。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道?”
她声音分明冷冽,却包裹着最锋利的杀意。
“李道长!你们已经赢了啊!”耳边传来群众慌乱的声音,纷纷扰扰,“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纯阳怎么这么能互相伤害啊?”
“谢道长脖子出血了,快住手!”
她没有动作,只是冷意冰寒地看着剑宗的眼睛,直到看出来,他眼底霜雪竟化开了几分。
她正要疑惑此人莫不是有意寻个解脱,身旁便有淡淡的花香飘过。
白皙如玉的修长指节,试着轻轻拨开她的剑。
转过头去,对上了裴湫还带着几分迷茫的脸。
额头上被贴了张驱鬼符。
他说不了话,只能示意般地看着她,又指了下剑宗被划伤的脖子。
但同一时间,两道冰冷的目光都灌在了他身上。
他眨了眨眼,把额头上的驱鬼符摘下来,叠好,递还给剑宗。
拭剑台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两个纯阳弟子像冰雕一样大眼瞪小眼。
好像无法理解。
但他也无法理解。
不过刚观赏完一场名剑比赛,都已经分出胜负了,为何李景雪看起来那么不高兴,还把剑架在同门脖颈处。
也许是在观众席间没能听到的挑衅话?
他回想着,主办方喊出“李景雪队伍胜利”后,那剑宗弟子所为。
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扔来一张符,贴在他脑门上。
然后萧星落就急得重新点了满场的灯,李景雪手中的松间云鹤就出了鞘。
在群众的惊呼中,他迷茫地走上了台阶,也不知她是否打得不够尽兴,还是因为……他额头的符,而生气?
难道是不好看么?
于是把符纸摘下来,抚平,叠好,还回去,如行云流水。
两个纯阳僵直片刻后,剑宗沉默地接过了符,收入衣袖里。
气宗撤下了剑,欲言又止。
剑宗觉得他的道似乎出现了问题,他认得眼前这个白发的万花,在很久以前,他还是绑着低马尾墨发,着一袭黑紫衣袍,温润朝气。
后来,闻说死在了狼牙军手里。
现在竟在名剑大会会场遇见,也不知李景雪究竟使了什么法子,他脑子里把御鬼、养尸人的禁忌事件都过了一遍。
驱鬼符就是最好的对付邪祟方式。
但如今符贴上去了,对方毫发无伤,且茫然地取下来,还叠好归还给他……
嘲讽力度太强了。
李景雪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从看到心里记挂着的那个人竟毫发无伤地走过来还劝架,笼罩着她的阴霾就散去了,杀气也随之冷却下来。
但随后他像个傻子一样取下脑门的驱鬼符还归还给剑宗,让她不得不,短暂地,质疑了一下他的脑构造。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冲着让他魂飞魄散来的?
他也不知道,她方才藏在冷漠无情的躯壳下,经历了多少山崩海啸。
如今却像被贴了张禁言符,憋得她竟不会说话了。
来自华山的两块冰半天吱不出一个字,万花想劝架却扯得嗓子疼了也发不出声音,三人面面相觑到最后,以万花皱眉弯腰捂着自己嗓子告终。
华山的雪融化了。
李景雪收剑入鞘,把咳得发丝凌乱的万花揽入怀中,帮他把几缕散乱银发理到耳后时,瞥见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咳红了眼角。
剑宗凝视许久,终似把满腔不可置信咽下,有些疑惑地轻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以及,用嘴型问出一句:这个万花怎么看起来像弱智。
李景雪没有应答,她看到裴湫白皙的喉咙上,被他自己揉出了红印。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即使枇杷树灵气初凝,体质不稳,但为何偏偏是嗓子?
她忍着心脏泛起的疼痛不适,试着回想着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那个黑夜。
光线很暗,遍地落红,她看到的之后,满眼只有倒在地上的他。
她记得,艳红的血衬着他苍白的脸,冰冷的手抚摸她脸颊时,也沾染了温热的红。
但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就抱着手炉坐回观众席了。
李景雪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阳光映得一头白发泛起金黄,无端让人想起秋收时的麦浪。
她想,不知道把这头长白发束成他当年的低马尾,又会是什么模样。
萧星落把灯盏收了回来,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深吸了口气,“我还以为这姓谢的牛鼻子害他,赶紧铺了留魂阵,他敢驱我就敢强留。”
李景雪看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萧星落却扬起一缕苦涩的笑。
“我不想看到,第二个萧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