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花海 她的第一句 ...
-
万花谷 晴昼海
奇花异草放眼万里,鹿鸣呦呦。
蓝白道袍的少女低身好奇地掂量一株又一株花草。
“这是什么?”“这花叫什么?”
“马鞭草,活血通经,去脓毒;月季,活血调经,疏肝解郁……”裴湫看着在几乎淹没在花海里的身影,一一解答着。
他难得看到李景雪双眼发光的模样。
她那纯阳小师弟总是说她眼里只有剑与雪,不食人间烟火。
但看起来,万花谷的花海仍是公平地震撼了每位访客。
李景雪拢了一把花草,低头轻嗅花香,万年如霜的面容被花香熏出了柔和暖意。
裴湫忽而便想起,当初是否应该多去旁听画圣讲课,此时便可把这片风光落墨定格。
她抱着花转头看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这些花,我能带回去华山种么?”
花海晴空万里,花草漫无边际,淡紫花瓣轻轻扫过少女清冷如霜的脸庞,眸光专注而明亮。
就好像,华山上的风雪停了。
他的心跳也悄悄停了一拍。
特意请教过花圣宇晴,捧来一束色彩缤纷的花草递到她面前,跟她讲解如何栽培养育。
她接过花束时,低垂的眉眼带着笑。
问及她为何想要栽种花草,她便抬眸,似未改清冷风雪,表情未起波澜地道出一句:
“喜欢。”
柔和得像春雪初融的风。
吹过落星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喜欢?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般温柔二字,直到漫长黑夜里,又出现了那缕白光。
熟悉的白衣道袍身影。
霜雪雕琢伫立身影如顷刻玉倾。
她跌跌撞撞般走来。
不知哪来的力气,许是见不得意气风发的坤道被慌乱所扰,他竟一下就挣开了苗医,兀自抱上了那道蓝白道袍身影。
似把华山的风雪全拥入怀,清冽的雪松气息,顷刻间寒霜初融。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这般眷恋,以致于甚至未征得她同意般的冒犯。
他努力张嘴发出气音想要道歉,发颤的手刚松开几分,却被握入了手心。
抬眸时,对上一双神情复杂的眼睛。他从未从她眼底目睹过这般的风景。
怒意,担忧,愕然……以及,倒映着似与他一般的眷恋。
良久,又归于平静。
她把剑收入鞘中。
他才方觉,周围一阵舒气声。
茫然抬头张望,观众席上人们渐渐恢复正常呼吸,脸色由白转红,衍天捏紧了提灯的手慢慢松开些许,方才挣脱的苗医,嘴唇都在打颤。
“吓死我嘞,还以为我治砸喽,家属找我偿命。”
李景雪深深吸了口气,才捏着他的手心问他:“你还好吗?那人对你做什么了?”
还好么?
定然不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咽喉深处仍一跳一跳地发颤,眩晕感笼罩不散。
他想起很多事,但又不愿细想,想来不过贪恋此时掌心传来的温柔。
只是,此情此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周围的剑拔弩张,是自己突然晕阙所致此僵局。
而那苗医初衷不过治病,且确实有些许效果,并无害人之意,只是他自己莫名被唤起令人感伤的回忆,才致于此。
苗医又何其无辜。
他撑起微笑,轻轻在她掌心描落回应:好。
绘罢,脑子里便浮现她常说的话:初衷是好的。
她捏着他的手使了点劲,眼神里泛起些许冷意。
分明发丝凌乱,摇摇欲坠地冲过来扑她身上,显然就不能算没有什么事。
她当然知道眼下不过逞强,既然问他说没事,便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后面的苗医。
察觉到她松开手后,裴湫也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他有口难言,比划着自己脖子和苗医,想传达对方医治善意,但她万年如霜的面容不为所动。
转眼见她已经走到苗医面前。
苍白发颤的指节倏地勾起,淡淡青绿气息。
苗医尚且未来得及反应,几片叶藤拔地而起,缠绕在侧,一时间无法动作。
但气劲柔和清新,甚至似隔绝了纯阳坤道走来时,身上飘着的寒意。
来自万花谷花间游心法的保命功法,南风吐月。
产生的青绿气劲存在期间,如结实盾防绕体,刀剑不入。
李景雪脚步顿住,神色讶异。
施展南风吐月后消耗了不少内力,裴湫轻轻按住颤抖的指尖,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向她时,仍似水柔和。
他说不了话,眼下场面从羸弱万花弟子挣脱苗疆青年求救的可怜画面,变成了孱弱万花见家属想冲苗疆医师问话时,给苗疆医师套上保命功法的诡异场面。
但恰好能证明,苗疆医师没有恶意。
“我刚刚是在给他看病,他看起来难受得很。”苗医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话语便如山泉般奔涌而出,“我是五仙教里修炼补天诀的医生嘞,刚刚用的是纯正冰蚕牵丝,绝对绝对不是毒蛊!”
李景雪没有拔剑,她平静地看着南风吐月的气劲凝聚又散去。
稍稍转身回头,就能对上裴湫柔和的笑意。
本来还想质问一下眼前的苗疆男子,却瞬间没了脾气。
“你说一下,何种治法?”她看着苗医,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顿时,呱补天从包里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冰蚕宝宝。
“这个哦,我们五仙教圣物,只吃晨露和雪莲,吐的丝清凉润脉,专治内伤郁结……其实是很普通的治法,就是不知道这位侠士突然间什么病犯了,需要我再把一下……算喽,你们信不过我。”
李景雪才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她自问自己也没做什么,方才连胜十场正值休息,转头间发现裴湫晕在陌生苗疆青年怀里,发丝凌乱,眼角染泪。
她冲过来时,松间云鹤自己在手里散发出寒气。
那一瞬间,她自己都尚未理得清自己在想什么。
怕再次失去?怕那剑宗所为有人重蹈覆辙想试探她?松间云鹤又饿了?
但归根到底,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他扑过来的柔和拥抱化解了。
感受到他还在心跳,令人心安的声音。
而她由始至终,不过问了那苗医一句疗法,也算不得多大恶意。
所以她不打算道歉。
她还没计较为何治疗还能把人治晕,也还没从方才震撼一眼中缓过劲来。
但她都不计较了,她误会了苗医有什么企图,苗医确实把人治晕了,而她也没对苗医怎么样,便当扯平。
转眼间裴湫拿出几块碎银朝苗医递了过去。
那她就真的不能理解了。
这跟被人打了还跟人道谢有什么区别?
直到目睹他温柔地把碎银放入苗医掌心,苍白脸上仍带着浅浅笑意地道谢后,她才扶着他坐回休息区。
她目露困惑,看着他从手炉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上书:他的初衷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