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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论道 李景雪,你 ...

  •   李景雪其实没有与眼前的衍天并肩打过名剑大会。
      在她的印象中,她沉迷名剑大会竞赛的一段日子里,萧星落行踪不定,根本找不到人影。
      如今旧事重提,她望向萧星落的眼睛:“当时,你去哪了?”

      紫金白袍的衍天紫微,明亮的眼睛寂然平静。
      “找我同门的魂。”

      她所说的同门,指的是袁天纲门下的一个弟子,萧琰月。关于这一段故事,她曾在茶馆听人讲起。
      萧琰月的爱侣心病缠身,被留在衍天宗内看管,却终有一日因意外爆发,神智不清卷走衍天藏书并出逃,后来还打伤了名门正派的弟子,被反击致命。
      萧琰月执意把爱侣幽魂存入魂灯,但众人以叛逆之名不许,争执中,魂灯落地粉碎,魂魄飘散。

      故事里,分明魂魄消散的是萧琰月的爱侣,但自此以后,她也像失了魂,跌跌撞撞离开了衍天宗,不知去往何处。
      萧星落说,要是谁敢打碎她手里的魂灯,她会拼命。

      但是,她也是就此,看到自己的星盘上,忽明忽灭的,生机。

      “她不过是想留爱人一丝残魂,即使爱人生前精神状态不好,人都已经死了,纵然变成厉鬼,也自有法术应对,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萧星落语气平静,“难不成,他们还怕,他活了?”

      李景雪默然。
      她清楚地知道,这便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天道秩序。

      她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怕死人活了,这说明,死人确实有机会,活了。
      这大抵就是萧星落重新提起魂灯,誓要同阎王爷抢人的志气。

      “不过,也不一定哦。”萧星落勾起嘴角,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裴湫。

      眼前最好的,死而复生的证明。

      裴湫却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琉璃般的眼眸流露疑惑,等她说下去。

      “有些人知道自己被病人无法自控地打伤了就直接杀了病人,心知必催生极怨厉鬼,也怕死人活了寻仇。”她说,“有的人,活得跟棉花似的,毫无威慑力……但是,死而复生的话,他们也未必不会害怕。”

      裴湫感觉抱着自己的手收紧了几分,抬眸看向李景雪,平静的侧脸一如华山冷冽的雪,恒定冷静。

      “怕?那就怕着。”她语气平淡,“没逼他们看。”

      萧星落便笑得肆意。

      队伍里人声喧闹,李景雪安静地搂着裴湫,也不甚在意萧星落所言的人们会怕,死而复生的奇迹。
      当中不过是冷暖自知……且与他人无关。

      她见过世间很多痴人,想让心里念想着的人回到身边,仅此而已,于旁人无害。
      若说天意自然,自然都让逝者回归了,他们在意的,又是什么?
      她扬起微不可察的冷笑。

      她当然理解萧星落。
      这些人怕的,莫不是,被证明,天道并非无情。

      不过,眼下不知是否裴湫裹得太严实,靠在她肩上时,一头银发遮掩着面容,一路而来,也没什么怪异目光。
      即使到了此处人流密集之地,也没有。

      但她想,她可能知道为什么。
      放眼望去,前来报名的侠客,不少都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缺了胳膊,少了腿,留了疤。
      年轻面容而早生白发,在普遍都受过伤的情况下,也算不得多稀奇。

      考虑到裴湫体质未稳的情况,这次的名剑大会,李景雪报了三人小队的竞技赛,裴湫就抱着手炉,坐在观众席。

      第一场比试在拭剑台,李景雪在备战区轻轻擦拭久未出鞘的松间云鹤,通透的白色剑身上如落雪光。
      纯阳气宗一脉所适配的顶级剑器,饮过无数狼牙血,依旧洁白无瑕。

      剑出鞘时,满座噤声。

      她察觉到纷纷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当中,还有裴湫。
      他靠在一侧,散落的长发微微遮挡着脸颊,望过来时,目光比他们都温柔得多。
      他看着雪白的剑身,轻轻弯起了嘴角,看嘴型像在说:好看。

      她心间一动。
      剑气流转,起了式坐忘无我防御气流,转眼一瞥,孙柏手里已经拿起了武器。

      一瞬间,她感到愕然。

      银白笔杆,坠两枚蓝染流苏,通身散发着黄蓝光亮交织缠绕。

      适配万花谷离经易道一门的顶级武器,日月之昭。
      以前听裴湫述说过羡慕,也曾在名剑大会上,目睹过手持日月之昭的顶尖高手离经,一招一式,一笔一画,灵动飘逸的风姿。

      她心里了然。
      那是敢于在洛阳沦陷时便离开万花谷,奔赴前线,救人无数的杏林弟子。
      兴许,他也是当年顶尖的离经之一。

      随着擂鼓敲响,对战的对手走上台阶。
      一个藏剑山庄的弟子,雀跃怪叫着,试图活跃现场气氛;一个来自七秀坊的姑娘,和他一唱一和,嘴里说着他吵,自己却比他更吵。
      旁边站着一个与吵闹格格不入的同门剑宗弟子,他安静地站着,目光冷冽而带着锋芒,落在她身上,又似穿透了她,看到了身后观众席上的裴湫。

      他起剑落下气场生太极,石质地板上黑白阴阳鱼缓缓转动,似述说道法自然,以及天意。
      他冲过来,剑气爆破了她立起的太极,把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像极了那些嘴里念着“天意如此”,劝她放下执念的,同门。

      耳边仿佛又回荡起师兄的责问:
      “李景雪,你修的是什么道?”

      有情道。
      她不信天道无情,定要有情人分离。
      如今,他在身后安坐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道有情,包容万物,上善若水。”她轻声念着。

      “谁跟你说的有这般道?”抬眸时,正正迎上剑宗冷如寒霜的眸。

      “老子。”她平静地。

      剑宗剑招一瞬停滞,竟不知道她是在引经据典,还是单纯口出狂言。

      她趁机凭虚御风挣脱束缚,手腕一转,一记九转归一把他推开。
      “且认同的此道者,不独我一人。”

      话音刚落,面前燃起了灯阵,紫黄光亮映照擂鼓之上。
      衍天摇着魂灯施法,中断了藏剑试图跟来的攻击。

      随着淡淡绿光伴水墨,孙柏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日月之昭却在手中畅动。
      他的脑子忘却了疗愈医法,手却记得。

      李景雪清冽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个她与衍天联手救回来的,苏醒的奇迹。
      伴随着荷花光效的春泥护花环绕身上,抵御了剑宗的反击。

      随即,孙柏身上冒出了下一个招式。万花谷唯一解除控制的绝学星楼月影。

      李景雪眉头一跳。

      “诶?这是什么?”失却记忆的万花满目茫然地从怀里掏出书籍,“这个怎么用来着……”
      顷刻间,星楼月影气劲消散,他还来不及念完“上行注膻中,散于三焦……”
      就被藏剑甩来重重一击,拍到了地上。

      李景雪提剑去救,却被剑宗迎面扑来,剑刃交碰到一起。
      “老子分明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剑法清寒凌厉,堪比眼底霜雪,人剑合一锁住李景雪的脚步。

      “不仁并非无情,乃至公。天地视万物平等,不偏私。若以你所秉持之道,便知生死也罢,天地不作干涉,然,逆转生死,不亦应遵循平等之道,不作干涉?”

      剑宗愕然无言间,她起手仗剑落下镇山河,玄剑化生势。
      顷刻化解万花被摁着打的险境,亦驱散了衍天身上的束缚。
      “《庄子·大宗师》亦云:‘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生死本是自然轮转,以执念强留一缕魂,亦是自然之一种表现,盖因情亦属自然所载之形与生的一部分。”

      镇山河剑气流转,把一切尘嚣都隔绝在外。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眼前的剑宗无法破入气场,只蹙眉凝视着她,又扫过从地上爬起来的万花。

      此时,眼前灯阵已成。
      莹白剑身挥动八卦洞玄起,剑宗正往后撤离。
      她挽转剑花,内劲敲落在更远处舞扇的秀坊姑娘腕上。

      对方捂着手腕,暂时无法运功。

      藏剑反应过来不对,正要返回,却被几盏灯拦住了去路。

      紫光已然飞跃围绕起万花面前的藏剑,连成三角。
      李景雪配合地运起紫气东来,落下五方行尽,拭剑台上凭空生起太极流转,似撕裂周围空气。
      与此同时,衍天举灯施展鬼星开穴,引爆灯阵,瞬间漫场灯星。

      藏剑嗷呜一声怪叫倒地,比赛很快就出了结果。

      擂鼓敲落声中,李景雪收剑,萧星落笑嘻嘻地说着“承让”。

      地板上,藏剑和万花都灰头土脸地起来,拍拍身上灰尘。
      藏剑朝剑宗队友瞪着眼睛,嘴形在骂:你怎么顾着纯阳内战不会救我一下。
      万花还是满目茫然,把日月之昭塞入怀中,翻着书巴巴地看着:“营气之所行也,逆顺之常……”

      还在临急抱佛脚补习,全然没有获胜的实感。

      观众喝彩声中,剑宗望向李景雪,目光温和了些,却仍不化寒霜。
      “李师妹,好自为之。”

      李景雪目光淡然。
      “谢师兄亦是。”

      本来,两人论道可到此为止。

      “说不过师妹,就好自为之啦?”
      结果,衍天摇着魂灯,眼底漫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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